第三章 她不認識他

  突然，那邊的女人情緒有些激動地朝他們這邊小跑過來，郎亦玦的心也隨著她的步伐忐忑起來。

  何小仙，老婆，真的是你回來了嗎？我的感覺是對的，你沒有死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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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了近了，郎亦玦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要抬起去擁抱她的手臂，他在害怕。

  就像三年多前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艾蘇時，他以為是她回來了，結果根本就不是。

  他怕這一次，還是個美麗的夢！

  她跑過來了，卻沒有在他面前停留一下，而是跑到艾蘇身邊，激動地握住她的肩膀。

  艾蘇心裡一驚，很快強自鎮定下來。而她得舉動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因為看到了跟自己長得很像的人而做出的正常反應。

  「這位小姐，請問，你認識我嗎？」她開口問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艾蘇一愣，抬眼偷偷看了看郎亦玦，卻見他眼睛直視著前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對不起小姐，請問你叫什麼名字？」艾蘇搖搖頭，反手握著她的手，聲音也在微微顫抖著。

  「哦。」聽到這個回答，她原本的激動興奮沒了，整個人被深深的失望籠罩著。她猶豫地看了看正走過來的古風，然後才又說道，「我叫洛落，不過……」

  她剛才努力地回想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兄弟姐妹，但是什麼也想不起來，反而頭又痛了。反正遲早都是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的，於是她乾脆直接過來問了。只是，這個女人的回答讓她很難過。

  「不過什麼？」艾蘇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沒什麼了！」古風抱著囡囡走上前來，打斷了她們的對話，「洛落，我們該走了，囡囡肚子餓了！」

  一聽女兒肚子餓了，她立即轉頭看著古風懷中的小女孩兒，收斂了激動的情緒，笑得溫潤如春風，「囡囡，肚子餓了嗎？」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

  囡囡眨巴眨巴大眼睛，點了點頭，似乎不習慣被這麼多人注視，小腦瓜使勁往古風懷裡拱了拱，瘦弱的胳膊將他的脖子摟得更緊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時不時地看向那個跟自家媽咪長得很像的阿姨。

  郎亦玦似乎是被徹底無視了，他原本想要擁抱她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拳頭緊捏著，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臉色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陰沉沉的嚇人得很。

  這個女人不是他的小仙嗎？可是明明是那麼那麼像啊？比艾蘇像了一百倍！或者說，眼前的女人根本就跟何小仙長得一模一樣！

  他一面極力說服自己眼前的女人就是他的小仙，一面又有個聲音在不斷地提醒他，他的小仙已經死了，他親眼看見她落下了懸崖，親手埋葬了她的身體。

  所以，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他的小仙了，即便眼前的女人已經十成十地像足了他的小仙，也僅僅是像而已，不可能真的是。

  他再仔細看了她一下，眼前的女人是利落的短髮，他的小仙是飄逸的長髮；眼前的女人穿衣很有氣質品位，他的小仙一向不怎麼注重這些，除非是在重要場合；眼前的女人身上是淡淡的薄荷味道，他的小仙喜歡清新淡雅的茶香……

  所以，她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小仙！只是另一個長得像小仙的人而已！

  「郎總？」焦文看著眼前神遊天外的自家boss，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郎亦玦回神，不過一瞬間就恢復如常，看著等在一旁的一干人等，顯然已經沒了心思繼續視察下去，只好轉頭吩咐別的領導跟醫院的行政主管接著去視察。

  行政主管悄悄鬆了口氣，這郎總的氣場實在太過強大太過冷了，他有些承受不住，現在這樣安排正合他意。

  郎亦玦自然不會去管一個主管的心思，他現在滿心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女人。

  「艾秘書，你先回公司去吧！」他淡淡地對艾蘇說道。

  艾蘇動了動嘴唇，卻是什麼都沒有說，點點頭轉身走了。

  看著走遠了的艾蘇，郎亦玦才回頭吩咐焦文：「你去查查剛才的女人，我要最詳細的資料！最詳細的！」他又強調了一遍。

  焦文領命而去，他自己則出了醫院，想要去找剛才的女人。

  「古大哥，你剛才為什麼要打斷我的話？」醫院附近的咖啡館裡，三個人靠窗坐著，她有些疑惑地問坐在對面的古風。

  古風給囡囡餵了一口意面，又幫她擦了擦嘴，這才看著她解釋道：「那個女人跟你長得那麼像，或許你們之間真的有聯繫，但是此事不比別的，一定要慎之又慎。我想先調查一下，然後再決定該怎麼做。」

  「古大哥，謝謝你！你幫了我這麼多，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她感慨著，隨意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目光真摯地望著面前的男人。

  古風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郎亦玦開著車在附近轉悠，然後就看到了坐在咖啡館窗前的三人。

  他看到她深情地望著那個男人，他看到那男人寵溺地揉了她的秀髮，他看到那個酷似她的小女孩一臉幸福地笑看著兩人。

  這幅和諧溫暖的畫面重重地擊打著他的心臟，幾乎讓他不能呼吸了。

  還記得那時候小仙問他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他說喜歡女孩兒，像她那麼漂亮可愛，她說她喜歡兒子，像他那麼帥氣迷人。然後他們一起給寶寶想名字，想了那麼多卻沒有確定下來，最後只好決定等生下來再說。

  只是他們沒有等到，他們的寶寶就跟著她一起掉下懸崖了！他恨不得掉下去的是他，至少他身體很好，或許掉下去也不會死的。

  如果他的小仙還在，他們的孩子也應該跟那個小女孩兒差不多大了吧？如果是個女兒，一定長得像他的小仙那麼漂亮吧？如果是個兒子，一定跟他這麼帥氣吧？他們一家三口也會這樣溫馨的吧？

  可是，這個世上，如果的事，要麼還沒發生，要麼已經結束。前者不可預料，後者無法改變。

  他深吸了一口氣，打著車子，油門一踩離開了。

  「洛落，你在看什麼？」古風發現她在走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回神，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扯出一抹笑搖搖頭，「沒什麼！」

  話雖這麼說，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在看到那輛黑色的邁巴赫的時候，似乎能感覺到車裡有一道悲傷的視線注視著自己，直到那車消失，這種感覺才跟著消失了。

  

  「是不是還在想著先前看到的女人？」古風以為她在想著這件事，「你放心，我已經讓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古大哥你還是這麼有效率！」她忍不住讚嘆道，似乎因為看到了希望，心情也好了一些。

  或許那個女人真的跟自己有關係，那麼她就能找到在這裡生活的痕跡了，是不是離找到那個人也就快了？

  看著那邊安安靜靜吃意面的囡囡，她突然覺得鼻頭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她可憐的女兒，已經三歲多了，卻不會說話，是個安靜的小天使。她去了那麼多醫院找了那麼多名醫，結果都說沒法治囡囡的病。她一直沒有放棄，她總是相信上天既然將囡囡送到她身邊來了，她這個做媽咪的就必須讓她有一個跟正常人一樣的人生。

  她想著有一天囡囡能說話，一定要聽她叫一千遍一萬遍媽咪。

  但是老天爺就是這麼愛捉弄人，囡囡的啞疾還沒有治好，竟然又查出了這麼要命的病。

  她以為自己已經忍住了淚水，直到有一雙柔軟的小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水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地哭了。

  看著囡囡關切焦急的神情，她知道她是想問她怎麼了，想說媽咪你不要哭。

  以往即便是再艱難她都很少在囡囡面前掉眼淚，她是囡囡的支撐，她不想讓囡囡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今天是感觸太多了。

  「囡囡乖，媽媽沒事兒！」她將囡囡抱到自己懷裡，摟得很緊很緊。

  她再次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找到那個人。

  郎亦玦將車開得幾乎飛起來了，大半個小時候就到了一處懸崖邊上。

  這裡，就是他和她陰陽永隔的地方。

  她那句「郎亦玦我愛你」似乎還在風聲里迴蕩，她飛下懸崖那一瞬間蹁躚的身姿似乎還在這青山綠水間停留著。

  那時候他趴在懸崖邊，伸手想去抓住她，可是沒能抓住。

  「何小仙！何小仙！何小仙！……」他對著懸崖大聲地喊著她的名字，似乎這樣就能將她喊回來。

  這些年每次承受不住思念的時候，他都會以極速將車開到這裡來，對著懸崖不斷地喊她的名字，直到自己累得虛脫。

  終於喊累了，靠在車窗上，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溢出。

  小仙，告訴我你沒有死！告訴我那墓地里躺著的是別人！告訴我你只是跟我開了個玩笑！告訴我我今天看到的那個女人就是你！

  電話響起，他無力地接起來，只是才聽了一句，整個人就像滿血復活了似的。

  掛了電話，他迅速上車發動車子，朝市區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