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分魚(二合一)
2025-02-04 16:52:37
作者: 心漁
另一位白髮老翁應該便是此間主人,白雲塢主。
這老頭看外表足有六七十歲,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穿一件灰布長袍,袍袖很寬大,渾身上下什麼飾物也沒有,這樣的人若是在天女湖上無意間見著,文笙亦會把他當成一位老隱士,絕想不到他還有這麼神秘的身份,以及複雜的背景。
譚五先生明知這白雲塢主不簡單,卻無法克制他終於見著鍾天政爆發出來的怒火。
「你個欺師滅祖的畜生,如何有臉還活在人世間?瑤華一片赤誠,當你是至交好友掏心挖肺,你卻害他殞命,受死吧!」
這是譚五先生在譚瑤華死後首次見著鍾天政,為侄兒報仇的迫切壓倒了一切,連譚令蕙和譚容華的下落都顧不上問了。
相較付蘭誠那裡蠢蠢欲動,他直接就拿過琴來,左指在琴徽處一點,右手抹過琴弦,「錚」,一聲脆響如刀劍斬於百丈冰岩,向著鍾天政直衝而去。
本章節來源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聲音之快,刀劍暗器全都及不上。
譚五先生這裡一有動作,鍾天政便身子一晃,口鼻見血。
譚五先生和付蘭誠都為他的不堪一擊而驚訝,文笙見狀卻是心下瞭然。
鍾天政果然是較鬼見峽那會兒傷得更重了,真難以想像這段時間他怎麼硬撐著在與譚五先生等人周旋,還大占了上風。
交鋒只在一瞬間,鍾天政不敵譚五先生搖搖欲墜,旁邊白雲塢主見狀猛地甩了一下寬大的袍袖。
一陣勁風橫插進去。吹得鍾天政衣袂向後飄起,他的人亦跟著再度晃了晃,但那邊坐著的三人卻驚奇地發現,攻至鍾天政周圍的琴聲發生了變化。
曲調像被瞬間拉扯了一下。聽上去有些怪異。
鍾天政隨即恢復了正常。
這是爐火純青的內功,三人第一次見著有人竟能以武力擾亂樂師的攻擊,不禁心下駭然,付蘭誠更是胸口巨震。像老色胚突然見著了絕色美人,眼底一片炙熱。
白雲塢主有些不贊成地看向譚五先生,道:「諸位都是老朽請來的客人,給老朽幾分薄面,在這白雲塢里就不要急著清算以前的恩怨了。」
他抬手請鍾天政入座,接著道:「人死不能復生,咱們還是要為活著的多打算打算,來來。讓老朽做個和事老,也許過了今日,諸位就化干戈為玉帛了呢。」
白雲塢主臉上帶著笑,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眾人卻都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威脅之意。
尤其是譚五先生,為活著的打算,指的莫不是譚容華和譚令蕙?
譚家家大業大。子孫眾多,學生親友更是數都數不過來,有姓鐘的惦記已經夠頭疼的了,再加一個實力莫測的白雲塢主,譚五先生強忍憤怒,放下了琴。
白雲塢主坐下來。
穿著粗布衣裳的下人們魚貫而入,開始挨著桌上菜。
不大會兒工夫,文笙跟前的桌子上就快擺滿了,菜餚都是些魚、蓮藕、山菌、蘑菇之類。
白雲塢主笑道:「我們這裡與外界基本上是隔絕的,沒有辦法。只好就地取材。實在是慢待貴客了。」
文笙心知這話也就是隨便一說而已,真若隔絕,也不會對他們各自的底細這麼清楚,甚至有本事趕在自己與譚五先生之前。找到鍾天政。
譚五先生冷著臉道:「塢主不用這麼客氣,我等莫說不餓。即便是餓了,看見對面那陰險歹毒的小人也吃不下飯去。不如節省點時間,直接說正事。」
文笙本就覺著這白雲塢主居心叵測,難說會不會在飯菜里動手腳,譚五先生這話真是說到了她心坎里,坐在一旁,微微點頭,算作附和。
鍾天政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低下頭去,沒有碰桌子上的酒壺酒盞,而是自顧自倒了杯熱茶,抿了一口,將茶盞捧在手裡,道:「我到是與譚五先生正相反,看到諸位,心情好得很。」
文笙微微垂下眼睛,暗忖鍾天政這話在譚五先生聽來無疑是炫耀與挑釁,堪比火上澆油。
白雲塢主眼見衝突一觸即發,搶先笑了笑,道:「各位都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隨便一句話,對時局都有莫大影響,何必還要逞口舌之利,做這等無用的意氣之爭?」
付蘭誠裝傻:「付某區區江湖中人,這麼多年也沒帶著百相門有什麼作為,實在當不起塢主此言。」
白雲塢主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淡淡地道:「老朽會請付門主來,自然有我的道理,這一點,付門主也是心知肚明。」
付蘭誠乾笑了兩聲,他接受楊昊御所邀來蹚這趟渾水也就是最近的事情,楊昊御有意將他當作秘密武器使,自不會大肆宣揚,不知對面的白雲塢主又怎麼會知道了消息。
這老頭兒自稱老朽,由剛才露那一手看來,老雖老,朽卻半點不朽,單就武功而言,付蘭誠還從未有這般未戰先怯的時候,心中的忌憚簡直達到了頂峰。
白雲塢主不再理會付蘭誠,看了看餘下三人,道:「若將大梁十二州比作棋盤,千萬黎民百姓是棋子的話,夠資格下上一兩手的,眼下就只有譚老國師、李國公和鍾公子,對了,還有攝政王那裡。」
說到攝政王楊昊御,他的嘴角微不可見地翹了翹,文笙覺著這表情稍帶著點嘲諷,也不知那邊的付蘭誠注意到了沒有。
不過說到將天下百姓當做棋子,文笙也想回個嘲諷的表情。
這白雲塢主到底是什麼人,不會是個野心勃勃想要一統天下的瘋子吧。
就聽白雲塢主接著道:「說起來我們這一支窩在這白雲塢與世隔絕已經太久了,久到世人都忘了這天下原本是我們的,是姓楊的祖先竊取了我家的江山。眼下楊家人既然沒本事坐穩它,是時候把它還回來了。」
舉座皆驚。
按說像譚五先生、文笙這樣的,前來赴宴,心裡已多少有了點準備。白雲塢的這夥人換是其他任何身份,都不會叫他們覺著耳朵出現了問題。
大梁國祚綿長,到現在已經有四百餘年,後周幽帝那真是史書里的人物了。四百年時光,多少世家都要傾覆,說是改天換地也不為過,沒想到今時今日還會有人跳出來,自稱是幽帝後人。
鍾天政面現好奇之色:「空口無憑,塢主可有大周朝的玉璽麼?」
白雲塢主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不但有,還有大周朝累世積蓄的寶藏。與這些財富相比。老朽所學的武功,以及《希聲譜》,不過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文笙忍不住開口:「塢主的意思是說,《希聲譜》的傳承起自於大周朝?」
「呵呵,我就知道顧姑娘有此一問。不錯,便是你們史書中稱作幽帝的那一位所創。我等世代相傳。那一位的文韜武略在我大周曆代帝王中本是數得著的,登基之初勵精圖治,朝中能人輩出,原本有望再創一個大周盛世,誰知就在這緊要關頭,他突然性情大變,先是迷上了古琴,無心朝政,後來更是數月難得露一回面,朝臣勸諫如雪片一樣。他只道江山固然重要。若叫他研究成了《希聲譜》,便是當仁不讓的千古第一人,如此一意孤行,終於被臣子鑽了空口。」
文笙吃驚非小。追問道:「幽帝他是因為《希聲譜》失去了皇位?他最後……還是研究出來了?」
《希聲譜》和同譚夢州所創的「妙音八法」有很大的不同,最根本的。就是它蘊含了博大的精神,其中不管是謙沖還是傲然,是自在還是決絕,是喜還是悲,是愛還是恨,都遠離殺伐之道,有一種混然天成的悲天憫人。
實在難以想像,它竟出自於一位帝王。
文笙忍不住胡思亂想:「連他的後人都說他突然性情大變,難道這位幽帝竟也如我這般,是借屍還魂的不成?」
白雲塢主道:「不錯,他老人家退位之後隱居於此,在他離世的前幾年,終於創出了完整的《希聲譜》,將其融會貫通,可惜後人在音樂上的天賦有限,竟沒有人能得到他的真傳。」
文笙將信將疑,喃喃自語:「原來是這樣。」
鍾天政輕笑道:「這麼說,若是沒有塢主先人的慷慨,世間不會流傳這麼多《希聲譜》,我和顧姑娘也不會因此受益,說起來,我們都要說一聲謝。」
文笙心說是啊,歷代白雲塢主將《希聲譜》嚷嚷得舉世皆知,其中必有深意。
白雲塢主望向鍾天政,眯了下眼睛:「鍾公子因此受益了麼,我卻不知。若我沒有看錯,你因《希聲譜》受的這身傷可是不輕呢。慷慨不假,將《希聲譜》流傳出去也不算太早,大約從我祖父開始,到現在不過百餘年,自譚夢州創出『妙音八法』,方才得到樂師們的重視。」
文笙聽到這裡,愈加覺著此次聚會很大程度上是衝著自己來的。
她坐在那裡,感覺得到不但鍾天政,就連譚五先生和付蘭誠也不時向她望過來,顯然有這種想法的不止她一個。
文笙抿了抿唇,試探道:「適才山路上,我聽到有人在吹奏《希聲譜》中的一曲,看來塢主這邊對《希聲譜》的研究也頗有進展。」
白雲塢主笑笑,似乎不欲深談此事,換了個話題:「好了,彼此的身份都介紹完了,我方才說要給大家做個和事老也是真的。」
他見諸人臉上多少都有些不以為然,也不生氣,左手輕抬,桌案上一盤清蒸湖魚就飛了出去,停在五張桌案中間的虛空里。
眾人不由地抬頭去看。
白雲塢主道:「諸位想的什麼我都知道,只要你們大家能各退一步,並不是沒有辦法解決。」
鍾天政微微一哂,白雲塢主隨之向他望去。
「譬如說,鍾公子和顧姑娘身後的程國公都想要大梁十二州,眼下形勢對鍾公子可謂十分不利,最糟糕的是你傷了身體,天不假年的話再說旁的都是空談。」
鍾天政眸色轉深,與文笙目光一觸,轉向了別處。
白雲塢主滿意地笑笑:「江北如何?鍾公子,你我聯手的話,你可輕易將整個江北收入囊中,往南,有南崇等你征服,往東,可以出海前往東夷。」
不見他如何動作,就見半空里的那條魚魚尾部分被切了下來,穩穩向著鍾天政那桌飛去。
「對了,鍾公子是管它叫大東焱?老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叫你做大東焱之主,不比你在大梁與人爭得魚死網破要強?」
那截魚尾落在鍾天政眼前的空碟子裡,鍾天政怔怔望著它,一時沒有作聲,仿佛已被白雲塢主所說的前景所打動。
白雲塢主轉向文笙:「顧姑娘,咱們再來說一說程國公。你與紀南棠算得上是李承運的左膀右臂,老朽冷眼旁觀,你和紀南棠是一路人,都不忍見百姓飽受戰亂之痛,所以明明占著天時、地利、人和卻還要猶猶豫豫,拖著不與奉京翻臉。」
文笙張口欲言,白雲塢主卻抬手將她打斷:「別忙著否認,聽老朽把話說完。若在以前,我也沒有信心可以打動你們,不過日前我得了一個絕密的消息,那位攝政王已經和吉魯國談妥了條件,大梁馬上就要烽煙再起了。」
文笙心下驚訝,往譚五先生望去。
譚五先生回之以茫然。
顯然不論譚老國師知不知道這個消息,他是一點兒風聲都未聽到。
勾結外敵,楊昊御會這麼蠢麼?
文笙隨即想到,一點兒不錯,他就是這麼蠢。
「大梁與吉魯國交界的守軍主帥是建昭帝的心腹,楊昊御即將打開大門放進一頭猛獸,呵呵,怎麼樣,顧姑娘考慮一下,為著這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李承運那裡便委屈一下。」
他手上微動,大半截魚身被割下來,向著文笙跟前的碟子落下。
「奉我為主,有我大周寶藏,我擔保一年半載便可將吉魯大軍趕出去,到時天下太平,李承運做個世襲罔替的平王,天下兵馬大元帥除了紀南棠不作第二人想,你看如何?」(未 完待續 ~^~)
PS:?晚了。這次頭疼比以前嚴重。一天起來幾次,都坐不了半小時就頭暈噁心。堅持寫完了。謝謝大家。另好久沒貼歌詞了。我也來暴露一下年齡:誰求誰春秋都只聽天地號令天命誰能扭轉運程誰無誰亂局亦一樣入定誰在篡改劇情別高興別以為叫始祖萬歲千歲都會依你意願來營造下一世別理誰叫高祖別要賭天命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