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老鷹和小雞
2025-02-04 16:52:29
作者: 心漁
譚容華失蹤了!
消化完了這個意外,文笙才有暇打量眼前的譚五先生。
譚五先生比她想得要年輕,四旬不到的樣子,面如冠玉,留著短須,穿一襲玄青色的古香緞長袍,袍袖很寬大,眉目間極有神采,又隱約透著幾分熟悉,故而根本不用人介紹,文笙就知道面前之人乃是譚瑤華的五叔。
他會找來這裡也沒什麼奇怪,自己雖然換了裝扮,卻沒有著意改頭換面,仍以真面目示人,又是剛從袁家出來的,能瞞過浦川城裡這麼多湊熱鬧的已經不錯,就像她一到樂城便被譚容華發現,文笙沒奢望能瞞過譚五先生的眼睛。
他找文笙,自然比文笙找他要容易。
譚五先生不是一個人來的,文笙和王十三並不認識他身後跟著的兩位,但這不妨礙他們一見之下就意識到這兩個譚家侍從身手怕是很高。
習武之人彼此之間有一種奇妙的感應,就像他們倆見到王十三的時候也是瞳孔收縮,面露遲疑與警惕。
董濤和他那幾個手下因是奉京來的,一見譚五先生親至,全都避在了後頭,以免見面尷尬,屋裡此時只有雙方五個人。
文笙請他們落座,招呼店家給送一壺好茶過來。
氣氛稍顯緩和,等文笙簡單介紹了一下王十三的身份,雙方坐下來,茶正好送到,文笙叫夥計退出去,親自為三位客人斟茶。
譚五先生臉色雖然依舊不怎麼好看,到沒有拒絕文笙的殷勤招待。
譚家的兩名侍從連忙起身謙讓。還以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大爺一般坐在邊上的王十三。
這個姓王的,什麼武官,若不是做了顧文笙的隨從,怎麼可能有機會坐在這裡?你一個習武之人能得以追隨顧文笙這樣的大樂師。難道不應該有點眼色,做點該做的事,怎麼屁股那麼沉呢?
王十三下巴輕抬,沖他們回了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老子怎麼可能和你們一樣?
這一刻。他儼然「安陸侯世子」附體。
文笙盡了地主之誼,坐下來開始談正事。
「還請譚五叔明示,譚容華怎麼了?」
若是一上來聽到這句「譚五叔」,譚五先生多半要不冷不熱地回上一句「不敢當」,譚瑤華是他最喜歡的一個侄子,不像譚夢州對譚瑤華偏愛中有著很大的期許,他就是單純地覺著對脾氣,說是拿譚瑤華當兒子待都不為過。
譚瑤華說要到白州去。沒想到這一走竟成永別。
侄兒遭了暗算,死在「好友」鍾天政手裡,這在譚家引起了軒然大波。
譚二先生痛失愛子,譚五先生不會苛責他識人不明,但他恨死了那姓鐘的賊子,要不惜代價清理門戶,連帶著對顧文笙也有很大的意見。
他鬱郁地嘆了口氣:「容華太年輕了。還不懂事,誰也沒有告訴便偷偷跑去樂城見你。若有得罪之處,還請顧樂師不要放在心上。」
文笙微微點頭,心道:「譚容華能說出那番話,還真不是不懂事可以一言以蔽之,他的心性已經歪掉了,若是不經一劑猛藥去治,不知會墜入什麼歪門邪道。不過我也確實不會放在心上,因為相比起來還是他虧吃得更大一些。」
譚五先生跟著又道:「我那不肖的侄子從那之後便不見了蹤影,不但是他。連他的兩個隨從都一去不返。我們到樂城打聽,他最後現身,是在客棧里與顧樂師發生了爭吵。不知……若是你們扣了人,還請直言相告。好叫我知道他不是遭遇了什麼不測。」
有譚瑤華那麼慘痛的例子在前,譚五先生說起這話不由地心裡發顫。自己都不敢細想下去。
文笙聞言向王十三望去。
兩人面面相覷,一齊搖了搖頭。
王十三還奇怪地道:「咦,怎麼譚容華不是專門來告訴你,他們譚家拿到了外頭瘋傳的《希聲譜》麼,還敢與你大吵大嚷?他說什麼胡話了?」
譚五先生和他帶來的兩人聞言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們確實拿到了《希聲譜》,這個消息若不是譚容華透露的,顧文笙這邊也不可能知曉,這個譚七真是……
更叫他們憂心的是對方這個事不關己的態度。
就聽文笙道:「譚五叔,您既然已經在樂城打聽過了,就該知道在我們見面之後,譚容華離開了客棧,我也因此露了行藏,若是我想將他扣下,只要彈上一曲就夠了。實在沒有必要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她低下頭,將手伸到眼前,徐徐捻動修長的手指:「我很感謝譚老國師對我的看重,還有一片愛護之意,我的意思已經通過符良吉老大人帶回京里,不會再改變了,婚姻大事不是做買賣,不成還可以坐下來反覆商談,文笙想找一個情投意合的人共度餘生,並且得蒼天垂愛,已經有了心儀的人選,只等合適的時候師長便會為我作主。」
她這番話聽上去沒頭沒腦,但即使是譚五先生帶來的兩位隨從都聽明白了,一時大感尷尬。
顧樂師這是挑明了容華少爺突然跑去找她的目的。
容華少爺和顧樂師之前沒什麼來往吧,貿然當面自薦,這與調戲騷擾有什麼不同?怪不得兩人吵了起來不歡而散。
王十三猛地瞪大了眼睛,奶奶的,怪不得他一直覺著不對勁兒,原來那姓譚的小子安的這個心。
嘖嘖,可惜他當時沒在啊,若是在的話,到真可能把那小子抓起來,好好修理一番。
有心埋怨文笙瞞著自己吧,可她最後那幾句話太順耳了,聽在耳中簡直如同仙樂一般。叫王十三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熨帖通泰。
王十三不由地面現自豪之色,挺了挺胸,幾乎要眉飛色舞,在臉上寫出來:「看我。看我呀,哈哈,你們都不知道吧,文笙說的那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老子我呀。」
譚五先生抿了抿嘴,將茶盞放到桌子上:「若如你所言,這件事是我那侄兒做得欠妥,等人找回來,我再好好教訓。」
他在文笙這裡沒能得到什麼有用的訊息,愈加擔憂譚容華已經落入敵人之手。萌生去意,站起身道:「這段時間我會往來樂城和浦川全力找人,顧樂師,你這裡若是有容華的消息,還望能派人告訴我一聲。」
文笙起身送客:「您放心。」
譚五先生當先向外走,兩個侍從緊隨其後,其中一個矮胖子回頭見文笙和王十三送出門來。笑嘻嘻道:「顧樂師留步,王大人也留步吧。」說話間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向著王十三肩膀抓去。
王十三渾不在意任由他抓住,伸出另一隻胳膊攬住對方脖頸,兩人對面而站貌似親近,同時用力,不由地一齊晃了晃。
王十三挑了挑眉,笑道:「哈哈,可惜了,諸位急著要走。不然的話到可以切磋一二。」
那矮胖子一試之下已差不多知道了對方深淺。臉上不禁帶出幾分詫異,由衷道:「王大人還這般年輕,真是後生可畏。」
他二人這相互試探的工夫,譚五先生站住了。轉過身來等著。
文笙心中一動,趁機問他:「前些天聽說浦川有位女樂師現身。人都當是我,敢問可是譚五叔您安排的?」
譚五先生微微點了下頭:「明人不做暗事,你也知道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那……可有所得?」
譚五先生嘴角露出一絲淺笑:「賊子沒有親至,到是捉到了蝦兵蟹將。」
文笙本來想打聽的其實是鍾天政有沒有露面,這樣就能確定他是不是還活著,不過聽譚五先生一說,到勾起了好奇心:「會隨身帶著《希聲譜》的,想也知道必是心腹,不是譚五先生所說蝦兵蟹將這麼簡單。」
譚五先生顯然不欲再就這個話題與文笙深談,就此打住,抬手作別,帶著那兩個隨從離開了。
董濤從後邊出來,面有憂色:「攝政王父子好對付,譚家的勢力簡直如參天大樹一般,根深蒂固,不可動搖,不知道國公爺打算怎麼辦?」
李承運怎麼打算,面對著譚家祖孫三代以及玄音閣數百名厲害的樂師,又是否有過動搖,文笙還真不清楚,眼下就連她自己也滿心矛盾,拿不定主意。
雙方都在休養生息,積蓄力量,至少表現上維繫了平衡,也許拖下去對離水方面而言,才是最好的選擇。
王十三冷笑道:「快別費那腦子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想相安無事也要看人家樂不樂意。」
文笙點了點頭:「不錯。」
王十三和文笙並肩往屋裡走,順便行挑唆之事,以發泄他對譚家的不滿:「你看,他什麼都不跟你說,抓了誰不告訴咱,《希聲譜》也不拿出來瞧瞧,到是侄子一不見了就懷疑咱們,明顯是把你當敵人。你管他死活,叫他和姓鐘的狗咬狗好了。」
文笙側過頭來望向他:「那就不管了?」
王十三「嘿嘿」而笑:「要是他們爭鬥的結果是姓鐘的掉到井裡,我就趕緊扔快石頭下去。」
文笙忍俊,真是的,別看十三讀書不多,偏能把落井下石這個成語用得這麼有趣。
其實譚五先生做的這些,文笙都能理解。
所以她也在考慮著十三的這個提議,眼下譚家和鍾天政的勢力正明爭暗鬥,雙方各有損傷,周圍全是湊熱鬧的,裡頭不用說混雜了很多居心叵測的人,自己代表著離水方面,是不是應該退讓一下,離開浦川避一避嫌?
譚五先生這一走,暫時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吧。
出乎文笙預料,還未等她有所行動,只是轉過天來,譚五先生便再次登門。
不過十二個時辰未見,譚五先生竟然仿佛老了好幾歲,神情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除了上次那兩個隨從,後頭還跟了五六個人。
年輕的公子哥兒有兩個,其餘都是些侍衛保鏢。
「這是我三哥的兒子康華,四哥的兒子星華。」
文笙滯了滯,很快調整過來,頗有風度地道:「幸會。」
兩個年輕人顯然都知道祖父有意結親的事,顯得有些不自在。
譚五先生皺著眉直入正題:「顧樂師,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文笙很是驚訝,心道:「出了什麼事?」
譚五先生與昨日態度判若兩人,顯是這一天當中又出了重大的變故。
她連忙欠身:「譚五叔太客氣了,何來一個求字,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只管明言,只要能幫的,我肯定全力以赴。」
她這話說得也算很坦誠了,能幫則幫,端看什麼事。
譚五先生微微苦笑:「那姓鐘的賊子一直在暗中窺伺,你我稍微大意,便會為他有機可趁。我今日前來,是想謀求你我聯手,齊心協力,就在關中將那狗賊的勢力一網打盡。」
聯手?那就是譚五先生自認憑他和他帶來的這些人還不是鍾天政的對手。
雖然說要對付鍾天政可謂是正中下懷,王十三卻不肯放過這敲竹槓的機會:「那《希聲譜》呢?」
譚五先生很是大方:「《希聲譜》我譚家拿著毫無用處,自然是寶劍贈與烈士,紅粉贈與佳人。」
文笙笑笑:「不敢當,能得譚五叔慷慨賜我一觀就不勝感激了。」
《希聲譜》她無需原譜,別說瞧一瞧抄本,哪怕只是由頭至尾聽一遍,也足夠了。
譚五先生痛快應道:「好。」
文笙好奇他的轉變,忍不住道:「譚五叔可是有了那人的消息?或是找到了七公子的下落?」
譚五先生面色沉重:「容華沒找到,昨日回去,我大哥的女兒令蕙也不見了。」
譚令蕙!
文笙還不知道譚五先生來關中,譚令蕙也跟了來。
不用說,前段時間冒充自己想要引鍾天政上當的人想必就是她了。
文笙和王十三望著譚五先生一齊無語,他們覺著譚五先生這次來關中,就像是老母雞帶著一群小雞,只要稍不留神,就會被老鷹叼走一隻。(未 完待續 ~^~)
PS:?改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