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朗月齋(二合一)
2025-02-04 16:52:22
作者: 心漁
朗月齋位於袁府西院,乃是一幢單獨的二層小樓。
下面一層是四間大屋,修建於建昭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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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餘年下來,裡面藏書已逾千冊,後來實在裝不下了,袁老爺子發話,翻建的時候在上面又加蓋了一層,挑撿其中的竹簡、孤本挪到了樓上。
「這兩年蒙鄉里鄉親厚贈,現有這兩層也有些不夠用了,關鍵是實在抽不出人來整理維護……」袁文敏親自提著燈籠帶路,一邊走口裡不住介紹。
文笙離遠打量著這個幽靜的院落。
朗月齋周圍種著很多松柏,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下來,小路上花影細碎,遠處不時傳來一兩聲蟲鳴,空氣里仿佛飄浮著書墨的清香,叫人心曠神怡。
這樣一個讀書養心的好地方,竟會與陰謀詭計相關聯,實在是叫她有些無法想像。
朗月齋前中間一條白石路,兩側是幾丈寬的白色平台,明顯是準備了用來晾書的地方,飛檐下擺放了幾個大水缸。
袁文敏道:「朗月齋晚上通常是要關門落鎖的,就怕不小心打翻了燈燭,繼而失火。萬一燒起來,損失就大了。」
王十三點頭稱是。
袁文敏這是不放心他,特意叮囑呢。
他們三人一路走近,專門負責朗月齋的管家聞聲自旁邊幾間小平房迎出來,道:「二爺,您這是……」
袁文敏便將燈籠交給他,道:「這位是安陸侯世子,我帶他來朗月齋瞧瞧,你開了門,好生伺候。」
管家連忙上前行禮,口稱「小的見過世子爺」。
文笙藉著燈光就見這管家大約四旬上下,雖是下人,見了王十三這個常人難得一見的「安陸侯世子」卻並不如何慌張失踞,顯得很是沉穩,不禁著意打量了他兩眼。
王十三端著架子道:「免禮吧。」
管家開了門。進去點燈,袁文敏招呼王十三和文笙進去坐。
進門是個左右通著的小廳,只放了一張桌子並兩把椅子,迎面是高大的書架。上面擺得都是書。書架旁邊是一溜兒的樟木箱子,箱蓋打開,箱子裡的明顯也是書。
桌子上整整齊齊擺著筆墨紙硯,當中一本冊子攤開來,拿鎮紙壓著。
文笙離遠瞥了一眼。見打開的那頁上寫了不少字,楷書方正緊密,透著一股拘謹刻板。
袁文敏將書冊合起來,小心放到一旁,讓出地方來,態度很是隨意地問管家道:「成業又過來整理那些書了?」
管家回道:「連公子直忙到酉中才離開。」
袁文敏微微搖頭:「家裡這段時間事情多,我和大哥顧不過來,我說怎麼這些日子沒看到他。回頭你和成業說說,慢慢來吧,別傷著眼睛。」
管家躬身應了。又道:「連公子怕是聽不進去。」
袁文敏這才對王十三解釋道:「這是我姑母夫家的子侄,現在我們家借住讀書,正好幫著整理一下,做做登記。樓上的那些藏本家父都已分門別類登記在冊,世子爺要看什麼,只管吩咐一聲,我去拿來。」
管家去書架上把厚厚一卷名冊抱過來,小心放在了桌子上。
王十三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就頭疼,袁文敏老是杵在一旁,周到歸周到。他想探探話實在不方便。
他隨手在名冊上點了一本《搖鞭陰陽補義》:「就它吧。」
袁文敏掃了一眼,笑道:「沒想到世子爺對風水堪輿感興趣,您稍等。」
他另點了一盞燈上樓去找書,管家看看暫時沒自己什麼事。退下去準備茶水,王十三一手掩了嘴,回頭悄聲同文笙嘀咕:「誰知道這麼個古怪的書名竟是講風水的。」
文笙亦低聲道:「搖鞭斷宅可不是風水麼,你以為呢?」
王十三訕訕然:「我當大名鼎鼎的朗月齋還有講房中術的珍本,一時好奇,嘿嘿。」
文笙忍不住回他一個白眼。暗忖:「這副德行,難怪老天爺叫你修煉《明日真經》,怎麼那麼活該呢。」
過了一會兒,袁文敏拿著書回來,王十三見書頁泛黃,小心拿過來,硬著頭皮在燈下打開來看。
袁文敏在一旁坐著相陪。
風水堪輿自有一套晦澀的術語,又豈是他這外行能看得明白,王十三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往腦子裡進,偏還要裝作很感興趣的模樣,天知道他這會兒多想像楊蘭逸那樣,問問袁文敏,這郎月齋里有沒有話本可看。
管家將茶端來,王十三趁機放下書,道:「有這等機會太難得了,我想在這裡多呆一會兒,二公子去照看袁大家吧,叫管家在這裡陪著就行。」
頭一回袁文敏還當對方客氣,等王十三皺著眉頭,過會兒又如此說,他才意識到對方大約是看書入迷,嫌他在這裡分神。
他這才站起身,吩咐管家好生伺候著,提了燈籠告辭而去。
袁文敏走了,屋子裡只剩下三個人,王十三心疼文笙站了半天,先沖她努努嘴:「你也坐,又沒外人,瞎講究什麼。」
……管家低著頭,很想將自己這個外人縮起來。
文笙和王十三趁機交換了個眼色。
王十三以目示意管家,這人看上去一點兒也不蠢,與其一套話便被人家發覺,還不如直截了當,叫他無法迴避。
文笙微微頷首,走了兩步,在袁文敏空出來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
王十三將那本《搖鞭陰陽補義》放下,示意管家近前來。
「你叫什麼名字,在袁家呆了多少年?」
管家有些疑惑,老實答道:「回世子爺,小的叫袁墨,在袁家已經呆了三十多年,連這名字都是袁大家給起的。」
文笙細細觀察他的神情,見袁墨說話時透著坦然,還隱隱有些自豪,顯然是以能得袁陽親自起名為榮。
三十多年的僕人,應該靠得住了。王十三放下心來,又問:「我聽說前幾日。譚五先生來過?」
袁墨一聽這話神色微動,立刻低垂下眼睛,答道:「是,譚五先生也來過朗月齋。當時坐的就是世子爺現在坐著的這把椅子。」
王十三一聽來了興趣:「哦,這麼說也是你在邊上伺候的?」
袁墨卻道:「譚五先生在朗月齋里呆了兩日,同袁家上下都有不少接觸。」
這時候傻子也知道他們大半夜來這裡裝模作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文笙索性不再避諱,出聲道:「還請袁管家好生回憶一下。由頭至尾說說,他都做了些什麼。」
她到不怕袁墨回頭告訴袁氏兄弟,正常情況下告狀是肯定會告,而譚五先生能進入朗月齋是得益於譚家的地位和他的名聲,只要沒什麼怕見人的,想來袁家也不會為他保守秘密。
關鍵在於袁家還指望著董濤所扮的穆神醫能治好袁老爺子的病,文笙猜測袁氏兄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果然袁墨只是稍一猶豫,便道:「譚五先生開始是逐個找了大夥問話,後邊的一天多就呆在朗月齋翻書看。」
只看書就看了一天多?這裡難道有什麼音樂方面的書。是他之前沒有看過的?
王十三順著袁墨的話問:「他都找了誰?」
袁墨回答:「頭一個就找了小的,還有在這裡暫住的連公子,偶爾過來幫忙的趙爺,還有白天在這裡幹活的袁豐和常安。」
一聽都是與朗月齋有關係的,文笙數一數一共五個人,裡頭還有不常來的,果然如之前袁文敏所說,家裡人手不夠用。
「你說的趙爺是哪個?」
「是我們老爺的學生,叫趙康,也住在袁家集。因為離得近,時常過來走動。」
文笙覺著少不得要將這些人找來一一查問,溫言道:「不知你是否方便相告,譚五先生都問了些什麼?」
袁墨顯是早料到有此一問。飛快地瞥了文笙一眼,道:「他一直在問袁義的事。」
「哦?」
「問袁義家裡還有什麼人,他平時的表現如何,結交些什麼朋友,多長時間出府一趟,有什麼癖好。諸如此類。」
這時候文笙和王十三已經不用再問袁義是什麼人了,必是那偷了《希聲譜》去賣的下仆。
王十三手摸下巴,問道:「那你都是怎麼答的呢?」
袁墨道:「小人自是實話實說。袁義是往西百里大平莊人氏,之前叫陳小二,家裡還有老父老母,一個兄長並一個妹妹。他平時悶頭幹活,話很少,沒看出來有什麼異常。小人與袁義不熟,他交什麼朋友,有什麼癖好一概不知,只知道他每半月必定回家看望父母,他這次出門,差不多正是這麼個時候,所以一開始誰都沒有在意。小人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粗粗聽來,沒什麼不妥。兩人將袁墨所說的這些記下來,以便回頭慢慢斟酌。
文笙問道:「後來譚五先生看了哪些書,你可清楚?」
袁墨看上去有些困惑:「不知道旁人伺候的時候如何,小人在時,譚五先生沒有去樓上,就只在這間屋子裡,看箱子裡的那些書。」
文笙明白了:「他看的是不是都是這段時間新來的書?你們沒來得及整理,先堆放在箱子裡,而袁義便是從其中偷了書去賣?」
「是這樣。」
文笙起身過去,打算由樟木箱子裡拿書查看,袁墨道:「世子爺要是想看箱子裡的書,出事之後連公子新整理了幾本書目,您可以先看看這個。」
他去書架上找了兩本冊子,捧到王十三跟前。
王十三拿了一本給文笙,兩人就在燈下,頭碰頭細細翻看起來。
「《後周名臣錄》、《周史遺風》、《五國志》……」
「《長曆通書》、《關中指蒙精要》……」
兩人由頭到尾過了一遍,而後換了對方那本來研究,從這批書的名字看,偏重於史,尤其是周史,其次是地理人文方面的書,這雖是經過精挑細選出來的,由中也能說明一些問題。
「一本有關音律方面的書也沒有?」
兩人怕有遺漏,還是耐著性子將箱子裡的書翻了翻,到深夜看過一小半之後,愈加確定這個發現。
王十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先這樣吧。剩下的明天白天再看。」
袁墨苦著臉應了聲是。
按說堂堂安陸侯世子,可有什麼叫人不放心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晚上他愣是不敢挪窩,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世子爺和他的貼身丫鬟,就好像直覺告訴他,稍不注意這兩人就會偷書一樣。
他點上燈籠,小心熄了燈,送兩人出了書齋,將門鎖好。
這兩人明天還得來,必須得連夜去向大爺、二爺稟報。
袁家早為王十三一行收拾出了客房,甚至比之前譚五先生來時的待遇更好。
王十三帶著文笙進屋,把下人都打發走,正要關了門商議,半個晚上都坐立不安的董濤硬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我說,你們去哪了,現在才回來?到是快幫我想想辦法啊!他們今天晚上就想把我和另兩個大夫叫一起,我可實在撐不下去了,你們查得怎麼樣了,要不今天晚上咱就趕緊溜吧。」
王十三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我這剛開始,還有四個人得見見,你再堅持兩天。」
董濤叫苦不迭:「我這啥都不懂,明天見了那兩個大夫一聊之下肯定露餡,除非今天晚上把那兩人打昏了,遠遠送走。對,就這麼著。」
文笙見他這等餿主意都逼出來了,連忙攔住:「別急,我有辦法。」
董濤長出了口氣,坐下來聽文笙如此這般說完,不由地吃驚:「顧姑娘,你真要為袁家出這麼大的力?」
文笙點了點頭:「只為袁大家花費畢生精力建了朗月齋,為世人保存下這麼多的書籍,我便想盡咱們所能,救他一救。」
董濤沒有異議:「行,反正我臨來之前上面有話,都聽你的。」
他又向文笙細細討教了一番明天的說辭,這才心裡有了底,告辭而去。
王十三和文笙洗漱完,熄燈躺下。
換了新環境,又是滿腹心事,兩人一時都睡不著,王十三翻了個身,在黑暗中問道:「你說譚五先生到底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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