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悲傷(為karlking的和氏璧加更)
2025-02-04 15:35:42
作者: 容自若
「師正先生!師正先生!」顧諍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深深倒下去的嚴師正,不停的喚著。
「別晃,快把他放下!」沈心怡餘光瞥見了面色有異的嚴師正,疾聲斥道。
方才還笑容自若的嚴師正先生,此刻明顯像是變了一個人。
身體僵硬,四肢抽搐,面色青紫,呼吸似乎更是困難,便是連那被鬍鬚掩蓋的嘴唇,都變得抽搐了起來。
「師正先生,師正先生!」顧諍詔明顯不知所措,只是從旁不住的呼喚。
「嘶!啊!」一陣痛苦的呻吟,伴隨著一個纖瘦的身影,輕輕傳來。
再看時,只見沈心怡雙膝早已跪倒在師正先生的面前,一隻骨感白皙的手,不知何時伸進了師正先生的口中。
而那痛苦的呻吟,正是來自沈心怡的強忍卻忍無可忍的輕呼。
「你!」顧諍詔大驚失色。
「別叫,他這是癲癇發作,我若不伸手入他口,恐他會咬了自己的舌頭,傷了性命!」沈心怡極度痛苦的表情下,艱難的擠出了這句話,斷斷續續的語氣中,卻是分明在安撫著顧諍詔不用擔心。
「癲癇?」顧諍詔許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嘶。」沒有理會,只因實在是太疼了。
「換我!」眼看著嚴師正的牙關咬緊,沈心怡的兩道秀眉都快擰成一個結了。顧諍詔再也不能等待,直接大吼了一聲。
「別鬧!幫我壓著他!」
清麗的女聲,透著絲絲的痛苦,卻是無比的堅強!
一雙有力的大手緊緊的按壓住抽搐的嚴師正。
時間在顧諍詔的屏氣凝神中流逝,漸漸的沈心怡的眉頭慢慢舒展。
終於。
手下抽搐的反抗感在變弱。
終於。
沈心怡能將那隻小手抽口而出。
血!
牙齒的銳利咬合,深襲如瓷般的皮膚。
顧諍詔看到,竟有了一絲的心痛。
仿佛那咬痕不是在沈心怡的手上,而是在他的心頭。
「刺啦!」一聲清脆的響動。
再看時,顧諍詔已然拂開長袍,毅然的扯下一段乾淨的衫布。
「嘶!」又是一聲輕輕的呻吟。
這次不是被咬的疼痛,而是來自被包裹時的按壓。
「疼嗎?」顧諍詔聞聲放慢放輕了手中的力度。
「你說呢?」沈心怡絲毫不領情。
「知道疼還傻乎乎的把手往人家嘴裡放!」
「事情緊急,我不放他會死!」
「你!」
片刻的爭吵,片刻的沉靜。
待二人都閉嘴之時,眼神卻又是異常默契的望向地上的師正先生。
呼吸漸漸平穩,似乎沒有了方才的抽搐和掙扎。
「把義父抱到床上去吧。」沈心怡說。
「嗯。」顧諍詔應。
輕輕放平在床上,拉了被褥蓋上。
「你方才說什麼?癲癇?」這會兒,顧諍詔總算是有了問的機會。
「一種精神疾病,你沒見過。」沈心怡說得甚是簡單。
「啥病?」顯然,精神疾病對於顧諍詔來說,不亞於第一次聽到「癲癇」二字。
「可我怎麼看著像是羊角風啊!」顧諍詔兀自嘀咕了一聲。
雖是輕輕的,可沈心怡還是聽到了。
倒抽口氣。
敢情在大周就有這病了……
這是一種精神科常見的疾病,說是常見,只能是介於現代。
一般是由腦器質性病變引起。當然,也並不排除遺傳、外傷、中毒等的可能性。
可是檢查看來,似乎師正先生並無外傷……若是遺傳,也不會到現在才發病,尤其是像顧諍詔這般時常宮中走動的人來說,若是太子師有這病,也不會一無所知。
至於中毒,那就更不可能了,沒道理,也沒動機。而且方才的飯菜都是自己親自做的,不會有問題。
難道真的是大腦內出了問題?
沈心怡的腦子在飛速的轉動。
若是在現代,一台CT掃描足以。
即便真的是有問題,也不過一次手術便可以解決。
但大多數時候,使用藥物來進行控制。
西醫在臨床上比較常見的治療藥物主要有:拉莫三嗪、利必通、托吡酯、妥泰、奧卡西平曲萊、丙戊酸鈉、苯巴比妥、苯妥英楠、德巴金。
可是,這是在大周……
沈心怡突然覺得有種莫名的哀傷。
雖然床上的這位老人,和自己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即便說有關係,也不過一頓飯的時間,認了個義父。
可是,如今他就那麼靜靜的躺著。
沈心怡的心裡卻是有著酸酸的揪痛。
「你知道羊角風?」沈心怡問。
癲癇,俗稱的別名,沈心怡自然知曉。
「嗯,軍中以前有人犯過。」
「義父之前可曾有過這病?」沈心怡又問。
「從未聽說,對了,你剛才說什麼?癲癇?這是你們乞丐的叫法嗎?」顧諍詔道。
無語,懶得和他解釋。
既然之前沒有這病的發作,也就是說,這病是突如其來的。
那麼,假如排除腦部器質性的病變,只有一種可能性……
沈心怡突然覺得後背一陣寒涼。
那種猜測正如那日她知道顧言誠患有心臟病一樣難受。
有些病,在現代不過藥到病除,手術便可治癒。
然後現實的殘酷便是,這是在大周。
使勁的晃晃腦袋。
沈心怡情願自己方才沒往那個方向去想。
若真是如此,對於這麼個大儒,真是太殘忍了!
「你在想什麼?」顧諍詔看她神色凝滯。
「這病可否能醫治?」沈心怡問。
「沒聽說過能怎麼治。無非是發病的時候綁起來,然後再嘴巴里塞塊布。」
……
沉默。
「待會,若是義父醒了,你千萬莫要提及此事。」片刻的沉默後,沈心怡交代。
「嗯。」
堂堂太子師,若是被人知道有這病,無論里子還是面子,許都是掛不住的。
當然,這是顧諍詔所想。
夜色漸濃。
床上的嚴師正慢慢張開了眼睛。
「我這是……」
「義父,您吃醉了。」沈心怡善意的謊言。
「吃醉了?」嚴師正努力的回憶著,還真是想不起來了。
「義父,時候不早了,您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去了。」沈心怡起身,將纏了布條的手藏在身後。
「老夫送你們。」
「師正先生留步。」
幾番推辭,終於回去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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