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對不起

  仇恨既然已經是在心裏面埋下了種子，就覺得不會被扼殺。

  沒回來之前的時候，就已經是有很多的人和季亦淵講過這個問題，那個時候他是怎麼想的呢。

  不重要。

  

  他的目標一直都是很明確的那種，就算是勸說他的人再多，可在他聽來，都不會影響最後的決定。

  林程問，他有沒有影響過自己。

  怎麼可能沒有呢。

  對季亦淵來說，他為數不多的朋友都是變數，隨時隨地，都可能會出現一些變故，是他所預料不到的。

  恰恰是因為如此，他始終覺得，報仇是自己一個人的事，要是沒有他的話，這些朋友都還能夠待在溫室裡面，做花朵，而不是被他拖入到原本不屬於他們的世界裡。

  在林程的樓下想了一番以後，季亦淵才驅車離開，來林程這裡，也不像是徵求他什麼意見的。

  畢竟，他說什麼，林程都會傻乎乎的跟著點頭。

  半點沒有想要反駁他的意思。

  要說意見吧，林程多少也是會給一些的，可你要再想從他的口中聽到什麼其他的，就困難了。

  季亦淵從林程那裡開車走了以後，倒也是沒有再回別的地方，徑直回了自己家。

  回去以後，就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面，在保險柜前面輸入了密碼，保險柜啪的一聲就開了。

  季亦淵小心翼翼的取出了裡面的東西，那是很多年前，老管家想方設法送到他這裡的，有一些是他母親的舊物，還有一些照片。

  原本是在季風止那裡的，後來兩個人分開了以後，就出了那樣子的事，所以季風止就覺得這些東西留在季家的宅子裡面很晦氣，讓老管家處理掉。

  老管家念著季亦淵獨自一個人在外面，漂泊無依，而這又是他親生母親的東西，到底是不忍心，所以欺上瞞下的把東西給留了下來，並且挑了個合適的時機，送到了他這裡。

  一個跨越大洋彼岸的快遞，中間也是幾經轉手，又怕被發現，又怕給季亦淵帶來什麼麻煩。

  老管家雖然是把什麼都安排好了，但誰也不確定這中間會不會出現點別的變故。

  而這些東西，對季亦淵來說，很重要。

  所以直到是今天，季亦淵仍舊是很感謝老管家的，要是沒有他的話，他也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他那未曾見過面的母親，還給他留過一封信。

  季亦淵看著鋪陳在桌子上的東西，伸手摸了摸。

  那些照片都已經開始泛黃了，看的出來是好久之前的舊照，也許隨便從網上找一些，都會有高清並且不帶水印的。

  但沒來由的，季亦淵還是覺得自己手裡面的這些比較讓人偏愛。

  照片裡面的蘇橙，笑的很開心，有一種小家碧玉的感覺。

  蘇橙長了一張瓜子臉，很小，大概也就比手掌要大上那麼一些吧。

  季亦淵一張一張的翻過去，慢慢的露出了笑容，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應該還是個風華絕代的大美人。

  這一點，他不否認。

  只可惜，紅顏薄命。

  季亦淵細細的數著過去的回憶，自喃自語的說道，「以前的時候我總在想，要是你還活著，將會是什麼樣子的，可如今我才發現，我根本就想不出來，就算是面對著你的照片，但我想，這種美是無法形容的。」

  「你要是能多陪我一段時間多好。」

  「我也羨慕過別人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他們父慈子孝，身邊還有一個溫柔賢惠的媽媽。」

  「可自打我懂事的時候起，我就知道，這些我都沒有，我有的，大概也就是那麼一個空曠的房子，還有一個語言不通，經常嘲諷我的保姆。」

  季亦淵慢慢的想著那幾年他是怎麼過的，他不想和小姑娘，就是怕她心疼。

  他過的一點都不好。

  甚至有一度是想過輕生的，想一了百了。

  要不是，老管家和他說，母親的死沒有那麼簡單。

  也許早在時間前，他就縱身一躍，選擇了和他母親一樣的歸宿。

  高樓上，像一隻自由的鳥，不會受到任何的拘束，於高空中飛翔，於眾目睽睽下，隕落。

  多好的結局。

  可後來他想，他不能，他有未盡的事宜。

  若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他當然可以自欺欺人的認為，這一切都和他無關。

  但真相擺在眼前時，他不能裝傻，他要報仇。

  誰曾經把他母親逼上了絕路，他就找誰。

  所有的精心策劃，可都是為他們準備的。

  「我想了那麼多，但現在我才發現，原來心裏面牽掛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的。」

  「我做事的時候，也不會想著就那麼不管不顧了。」

  「我也會害怕自己真的出了什麼意外，她會跟著傷心。」

  沈初洛這個名字，無形之中，已經占據了他心裏面所有的位置。

  他已經帶著沈初洛去墓地看過母親了，想來若是蘇橙還活著，也不會反對他們兩個的。

  郎才女貌，誰看了都要說一句好配。

  再加上，蘇橙骨子裡面本來就是個溫柔的人，待人接物永遠都是落落大方，恨不得將所有最好的東西都送到他的兒子面前，又怎麼可能會不同意他喜歡一個姑娘呢。

  季亦淵翻完了照片以後，又拆開了那封母親留給他的信。

  小淵：

  對不起。

  我可能陪不了你那麼長時間了。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我只給你了你生命，但我也太自私了。

  我實在，撐不下去了。

  如果日後你還能夠活著看到這封信的話，就算是你怪我，也沒關係的。

  我知道，從一開始的時候就錯了。

  我不該相信他。

  但我不後悔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我私心裡的想要為你安排一些事，可能也做不到了。

  若是有機緣的話，你大概也會好好的長大成人，也總有一天，會拆開這封信。

  你怨我也沒關係，我確實只顧著自己了。

  活著的時候是，就連這一刻，我想放棄生命了，想的也是，等我離開了，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真的對不起。

  我想過要不要為你再努力一把，但我真的，做不到了。

  我能為你做的不多，若你能平安長大，希望你可以變成一個陽光的孩子，別受我的拖累。

  這封信是蘇橙為數不多清醒時寫下的，應該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意識到了，自己命不久矣。

  所以早早的給季亦淵留下了一封信，沒讓他們母子之間，真的什麼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