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殘酷的現實

  吼！

  陸霸發出一聲類似猛獸般的吼叫，雙眼中的黑煙滾滾湧出，和著如此血腥的場面，端的是詭異非常。

  

  那邊，羅漢堂堂主似乎已經徹底完成了傀儡術的施法，起身離座，竟然向三進後院閃去。

  臨行時，他回頭瞥了葉天一眼，眼神詭異而陰森。

  「老賊，哪裡走！」葉天大喝一聲便欲追去，可身影才動，陸霸已經攻至，一雙流星般的鐵拳虎虎生風，竟然捲起兩道氣勢磅礴的颶風來。

  葉天隱隱有種感覺，後院中有著羅漢堂堂主最後的依仗，也一定是一件凶霸之極的殺器，如果放任他離開，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陸霸攔在門口，想要過去，要麼除掉他，要麼硬抗。

  短暫而急速的思慮過後，葉天選擇硬抗，想要擊殺這個幾乎已經魔化的大塊頭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可是，他才到近前，便從那兩道颶風中感受到了無比的巨力。被那風浪一刮，皮膚竟劇痛無比，甚至生出撕裂般的感覺。

  葉天心頭一凜，急速後退。對於這種磅礴的力量，他很是清楚，如果被那颶風捲入其中，恐怕可以輕易撕碎任何一個武師界定的武修者。

  雖然葉天身懷柔術和赤龍金血，其身體承受度早已堪比武統界定強者，但仍是不敢小覷那兩道颶風。不能不致命不代表不會受傷，而受傷往往又是喪命的前奏。況且在這種情況下，越是衝動，越是容易一敗千里。

  葉天迅速冷靜下來，由於陸霸已經失去意識，只是受到羅漢堂堂主的操縱，而根據葉天觀察，它得到的命令似乎只是守住大門不讓葉天入內，這倒是給了葉天一定的機會冷靜下來分析形勢。

  陸霸之強，已經顯而易見。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羅漢堂堂主使用傀儡術乃是迫不得已，而後院中的未知殺器他更不是不想輕易動用。

  否則，羅漢堂覆滅之際他完全可以將之祭出。這說明使用這兩種東西會給他帶來一定的負面因素，而且，成敗也未必就十拿九穩。

  嗡嗡嗡……

  後院傳來劇烈的聲響，葉天思路隨著被打斷，那種聲音，簡直就像是某種來自荒古的惡魔覺醒，雖然是震顫聲響，但卻讓人不寒而慄。

  在這種聲音響起後，場中瞬間歸於死寂，就連那些被血蛭侵入腦海的護衛們都是暫時忘記了疼痛。

  他們的雙眼向外凸著，嘴巴張的老大，全都進入到一種極限的恐懼當中，像是被震懾住了心神。

  葉天疑惑的看著他們，是什麼力量竟然讓這些頻臨之人能夠忘記當下的恐懼而陷入到更深的恐懼當中，難道僅僅是那種振動的聲音嗎？

  很顯然，絕對不是。

  嗡嗡嗡……

  振動的聲音仍在繼續，一股凶煞的氣息瀰漫而出。

  僅僅一牆之隔，後面的三進院落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突然，葉天猛然警醒。他不但發現所有的血蛭都蜷縮成一團安靜無比的呆在那裡，而且還從那震動聲中聽出了什麼。

  「難道是……巨型血蛭！」

  葉天渾身猛地一個激靈，那種振動的聲音，不正是血蛭飛行時顫動翅膀的聲音嗎！

  此刻，葉天竟然也感受到一絲恐懼，如果後院中真的藏有巨型血蛭，而且被羅漢堂堂主喚醒的話，別說整個南荒鎮，甚至連周遭萬里都將遭受到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這難道就是羅漢堂堂主輕易不願意將之展露出來的原因麼。

  巨型血蛭一出，方圓萬萬里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殞命！

  如此的殺孽，恐怕連羅漢堂堂主這等惡毒的人物也是承擔不起吧……

  嗡嗡嗡……

  後院中的振動似乎越來越頻繁了，但葉天卻陷入猶豫之中，也許，犧牲這些星堂護衛來換取巨型血蛭的沉眠才是正確的選擇把。

  若不是把羅漢堂堂主逼到性命堪憂的份上，後者應當也不會泯滅人性的去喚醒巨型血蛭……

  「老賊，你聽著，如果你願意就此罷手，我會保你不死。」

  葉天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勢力角逐，一方顛覆一方崛起，這其中必然存在著莫大的因果，既然羅漢堂覆滅，林家幾個分堂遭受屠戮也許才是真正化解因果的唯一辦法。

  此刻，葉天深深感覺到了天道無常和無情，人道亦是如此……

  「放屁，林青峰會放過我？」羅漢堂堂主吼道。

  「我以聲名擔保，以雲海宗的聲名擔保！」

  這句話說完，後院中的震動聲便弱小了許多，羅漢堂堂主也是陷入了沉默。

  要知道，雲海宗的聲名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借來用的，特別是葉天這種親傳弟子，如果他以雲海宗的聲名為擔保，但卻做出了出爾反爾的事情，那麼雲海宗的名譽將會遭受到極其嚴重的打擊。

  雖然沒有敢在雲海宗面前說出什麼怨言來，但越是這樣，雲海宗就越要保持一個良好的口碑，這也許就是豪門巨派一貫的虛假作風吧。

  所以，葉天以此為擔保，可謂是比用他的性命來擔保還要有說服力。因為如果他違反了承諾，雲海宗絕不會放過一個損毀宗門聲名的弟子。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是不是親傳弟子亦或作為雲令持有者的准接班人。

  「哈哈哈，你當老夫是三歲小孩兒？」羅漢堂堂主終於開口了，不過他並沒有選擇相信葉天，「老夫很有自知之明，你的實力在我之上，殺我並不是什麼難受，我若放棄最後的底牌，你殺了我誰又知道！」

  「難道你真的就敢背負生靈塗炭的滔天罪孽？！」葉天知道剛才那一話題已是多說無益，雖然自己真的是有心放他一馬，但他絕對不會相信。

  「滔天罪孽，哈哈哈！」羅漢堂堂主忽然放生大笑起來，笑的瘋狂，笑的聲嘶力竭。

  

  「和我提滔天罪孽，你知不知道什麼才叫做真正的滔天罪孽？」

  聞言，葉天竟是心頭一動，羅漢堂堂主的語氣中竟然多出了一縷悲悵和酸澀，不過更多的仍是無盡恨意。

  葉天隱隱覺得，接下來，羅漢堂堂主將要說出一段塵封多年的往事。

  「數十年前，那時我還是一個不經事的孩童，那時的我並不喜歡修習武學，我只是嚮往著有朝一日能夠和父親母親爺爺奶奶住進很大很大的房子裡，我嚮往著一家其樂融融，我相信世界是美好的，我相信在雲海宗的庇護下，我們可以在這莽蒼亂世過上很幸福的生活。」

  說到這裡，羅漢堂堂主頓了一頓，在葉天看不見的後院中，他那雙眼恢復了渾濁，陰沉的臉龐上，竟然悄然落下兩行清淚。

  「可是！」聲音突然激動起來，像是含著滔天的怒火，「你們雲海宗宗主，為了滅殺一個能夠威脅到他的大勢力，竟然不惜株連萬民，動用極道武學『幻雲』！」

  「幻雲……」葉天如遭雷擊，幻雲他當然知道，軒轅長風曾經跟他提起過，數十年前，幻雲出世，方圓萬里生靈塗炭，竟成一片血海……

  難道，羅漢堂堂主的親人，就是在那個時候失去生命的麼……

  雲海宗，這個世人敬仰的豪門巨派，竟然僅是因為地位受到威脅便置萬民於不顧……

  「我的雙親，爺爺奶奶……」

  羅漢堂堂主的話還沒有說完便已經哽咽，此刻，在葉天聽來，他不再像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狂魔，而是像一個滿心悲傷被命運被不公世道擺布的垂垂老人。

  「也許，你應該放下。」葉天幽幽說著，就想對自己說的一樣。他透過這件事，似乎看到了他一直在追求的武道之巔，他一直想要尋找的絕世父親。

  做到霸絕天下那一天，是不是翻手生靈塗炭，覆手橫屍萬里……

  而之於這個天下，生命是不是從來就輕若鴻毛……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後院的震動聲暫時歇止，場中的人們恢復了神智，他們開始慘叫，開始怒吼，開始失去生命……

  「葉天，你現在懂了吧，人與人之間從來就不存在憐憫與殘忍，唯一永恆存在的，只有……實力！」

  羅漢堂堂主突然開口了，此刻他的語氣已經不再像和一個仇人說話，反倒更像是淳淳開導。只不過，這種開導的內容，卻是如此的令人絕望。

  絕望，但又真實。

  「我懂了。」葉天喃喃自語，在這物競天擇的天擇大陸，在這強者為尊的武宗之內，實力，才是唯一準則。

  你看重的玩民生死，對於那些大人物來說，不過是一粒塵埃罷了。

  如果想要改變這個世界，首先要做的，也是必須要做的，只有站在世界之巔。

  掌控，才是唯一的途徑。

  只有萬民生死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保證他們不會受到平白無故的災厄殃及。

  這一刻，葉天突然迫切的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不過，他也同時明白了一件事情，在沒有足夠實力之前，所謂的心懷天下，不過只是一個愚蠢的想法而已。他能做的，也是僅能做的，只有盡力保護好身邊的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