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噩夢

  地洞漆黑，深不見底，裡面傳來陣陣陰風，讓人不寒而慄。

  不過這些對於那個七旬來者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麼問題，更不能激起他絲毫的恐懼。

  警惕的張望了一遭，在確定沒有人發現之後，老者縱聲躍入地洞。

  從懷中掏出火折點燃，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四周數尺光景。

  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甬洞，約有半丈寬展，洞壁上鐵鍬挖鑿的痕跡毫無規則，讓人聯想起儲藏蔬菜的地窖。

  不過相比於地窖，這條甬洞卻要長很多，一直向前，不知盡頭何處。

  老者飛快的行走在昏暗的空間內，步伐矯健，絲毫沒有年老體邁姿態。甚至，借著火折微弱的光芒，他那溝壑縱橫的臉上，竟透著幾分詭異。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之後，老者終於達到目的地，這是一處三丈見方的暗室，周圍牆壁上有及盞油燈，老者一一點燃，暗室內的情況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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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倒也簡單，暗室中除了一張碧青色大石雕琢成的大床，再無其他事物。

  老者嘖嘖怪笑兩聲，心道寒玉石床果然是件寶貝，療傷功效顯著，也不枉自己花費大心思搞來。

  此刻，寒玉石床上正躺著一個少年，少年眉目清俊，身形略顯消瘦，正是當日跌下懸崖的葉天。

  「小傢伙，命不該絕啊。」老者走上前去伸手搭了搭葉天脈門，片刻咧嘴一笑，牙齒上滿是黃漬。

  這個少年是他一月之前在河流下游偶爾救起的，當時少年奄奄一息，身體上多出骨折，最嚴重的當屬心經脈絡，竟都是隱隱有些爆裂的跡象。

  大概是因為從斷崖上摔下來的緣故吧，不過話說回來，從萬丈高崖上跌落，竟然還能殘存一線生機，此子定然不凡。

  也許，他可以幫我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老者這樣想著，便把少年帶了回來。

  時至今日，已是少年昏迷的第三十天，整整一個月了。

  老者收手，經過剛才的號脈，少年已經徹底脫離生命危險，想來再有個十天半月便可轉醒。

  …………

  迷濛模糊中，葉天似乎看見了一道嬌柔的身影，她向著自己招手，櫻唇輕啟，不斷的說著什麼。

  葉天想要回答，但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嬌柔的身影似乎有些生氣，一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葉天想要快步追上，邁開腳步時卻又發現兩隻腳都不聽使喚，無論如何用力，竟硬是挪不動分毫。

  這時，嬌柔的身影又突然挺住，轉過身來對著自己展顏輕笑，她那可愛的面容映入眼中，如同冬日暖風，讓人心生溫柔。

  「小霜……」

  葉天輕呼了一聲。

  「葉天哥哥……」

  嬌柔的身影做出回應。

  「小霜，你等我，我馬上過去找你。」葉天說話時，兩人之間卻突然出現一抹迷霧，霧中，冷凝霜的面容越發模糊。

  心頭湧起急火，找了兩年的小霜終於出現在面前，決不能讓她再次丟掉。

  葉天開始奔跑，再次腳下已經不再沉重，快跑了幾步，終於來到小霜面前。

  緩緩的伸出手，想要磨挲小霜那溫熱的臉龐，但隨著手掌靠近到一個程度，兩人之間的距離卻突然固定了一般，任憑葉天如何追逐，兩人之間卻始終保持著半尺的距離。

  半尺並不算遠，但無論如何卻觸及不到，而且，小霜的面容似乎也越來越模糊，越來越無法看清……

  「小霜！」

  葉天焦急的喊了一聲，對面沒有回應。

  濃霧已經徹底掩藏了冷凝霜的面容，只餘一道模糊身影悄然靠近。

  心臟砰砰砰的狂跳起來，葉天下意識的覺得，再次一定可以和小霜緊緊相擁。

  須臾，濃霧開始消失，但依舊有些模糊。漫徹的霧氣中，再度有聲音傳來。

  不過，那聲音確實尖銳陰沉，讓人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葉天。」

  語調還是小霜的語調，但聲音，已然換做了另一個人。

  而且是個男人！

  「王威揚！」

  葉天大驚失色，蹬蹬蹬的連退數步。突然，腳下一滑似乎踏空，回頭看去，再退半步便是萬丈深淵……

  碎石嘩啦啦的滾落崖底，許久許久都沒能傳來落地聲音。

  「你把小霜怎麼樣了！」葉天憤怒的咆哮，濃霧中依舊只有一道身影。

  「葉天……」

  還是那道聲音，聽起來依舊是小霜的語調，但卻更加讓人背脊發寒。

  一種說直欲作嘔的感覺充塞心間，王威揚用冷凝霜的語調來喊自己，想想都覺得噁心。

  突然，起風了，濃霧開始褪散。

  對面的身影開始清晰起來，先是一襲長裙，沒錯，那是冷凝霜的衣物。隨後長袖中伸出兩隻蔥白也似的玉手，小巧玲瓏，也是女孩子家的無疑。

  葉天稍稍鬆了一口氣，暗道剛才是自己的幻覺。

  終於，濃霧散盡，露出了冷凝霜的姣好面容來。

  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般，葉天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小霜……」

  「葉天……」

  「啊！」

  又是王威揚的聲音，尖銳，陰鷲，刺人耳膜……

  葉天下意識的驚呼一聲，他不怕王威揚，他怕的是王威揚用什麼邪法控制了小霜的身體……

  這時候，也不知到底是小霜還是王威揚緩緩向著自己走來，臉上，浮起一抹詭邪的笑意。

  「葉天哥哥，別怕嘛，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你別過來！」

  

  葉天瞬間擺出防禦姿勢，不過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對小霜下手，即便眼前的小霜已經未必是曾經的小霜。

  冷凝霜聞言咯咯咯的嬌笑了起來，但聽在葉天耳中，卻是如同陰間厲鬼的般的慘笑。

  瘮人，讓人頭皮發麻！

  「葉天哥哥，你不要我了嗎？」

  說話間，冷凝霜已經來到葉天身前不足半尺距離，她的唇輕輕張開，裡面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嗷嗚！」

  面目突然猙獰起來，灰白斑雜的長毛瞬間生出！

  前一刻還是小霜的身體，這一刻，赫然已經變作了一隻人立而起的碩大狸貓！

  「去死！」

  葉天幾乎不控制的出掌，這一掌風起雷動，威力震爍天地。

  可是，狂暴的勁氣卻絲毫無法阻止狸貓的前行，透過層層迭嶂，一隻醜陋的，沾滿血污且長滿灰白長毛的利爪，緩緩向著葉天心窩伸來。

  葉天還想抵抗，可全身上下竟然再也發不出絲毫的力氣，眼看著利爪掏向自己的心窩，他的腦海中甚至浮現起這樣一幅畫面……

  還在兀自跳動的心臟，鮮血淋漓而下，狸貓露出兩排尖利的獠牙，先是將血液一滴不剩的舔舐乾淨，最後放在血盆大口中咀嚼，嘎吱、嘎吱……那是心臟被嚼碎的聲音……

  「啊！」

  葉天后退一步，腳下一空，慘叫著跌進了萬丈深淵。

  …………

  「醒醒，小伙子，快醒醒！」

  耳邊突然傳來慈祥的聲音，葉天只覺得頭痛欲裂，緩緩睜開了雙眼。

  這是一間破落狹窄的茅草屋，自己正躺在唯一的一張土炕上，面前，一個七旬老者竟向自己投來慈祥關切的目光。

  「這是……」葉天掙扎著想要爬起。

  「別動，你剛剛醒過來，要好好休息。」老者說完轉身出屋，再回來時手中多了一碗湯藥。

  「來，喝罷。」

  葉天接過湯碗，裡面是烏黑色的湯藥，一股濃烈的草藥味道刺激鼻端。

  「謝謝你了老丈。」

  看著葉天一飲而盡，老者露出兩排大黃牙來。

  「老丈，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裡？」葉天努力的回憶著之前的情景。

  記得當時，他極度悲憤之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能力，可以這樣說，那次的八卦奔雷印，絕對是最強的一次。

  王威揚當然也不肯束手就擒，不過使出渾身解數的他也終究不是葉天對手。那次對擊之後，葉天清晰的看到王威揚失去了生命跡象，因為依然被巨力轟為無數碎屑。

  斷肢殘臂甚至都沒能留下，有的只是不超過巴掌大小的碎肉和無盡的血霧。

  而幸運的是，小霜被這兩股距離邊緣衝擊，竟然上浮了一段距離，這也終於讓葉天在最後關頭將其攬入懷中，落地時刻，葉天用力將小霜向上拋起，雖然他也知道這是徒勞無功的，不過只要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他也不會放棄。

  然後便是感覺接觸到了地面，五臟六腑甚至連痛都沒痛，只是一陣麻顫，之後便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便是這裡，不過看來剛才那種種場景該是一個噩夢了，但是，那夢境竟是如此的真實……

  「小伙子，剛才做惡夢了吧？」老者收起湯碗，笑著問道。

  葉天點了點頭，又問起剛才的問題來。

  老者笑著講述了一遍，末尾開玩笑般的說：「老頭子我好心，你若遇到別人，多半不會幫你咧，說起來你可欠我一條命，等你好起來記得還我啊。」

  「老丈放心，小子絕不是不知恩報之人。」葉天鄭重說道，然後又將冷凝霜的特徵描述了一遍，問老者有沒有見到。

  老者很果然的搖了搖頭，表示真的沒見過。

  思慮片刻，葉天又將王威揚描述給老者聽，毫不例外的，老者依舊發現時只有葉天一人。

  葉天道了句謝，不覺神思模糊，再度昏昏欲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