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經略2

2025-02-07 04:12:19 作者: 貓疲

  淮北,宋州與徐州交界的邙煬山下。

  獵騎營第二正將,羅克敵也奔馳在原野上,連人帶馬蒸騰起來的汗水,浸透鎧甲和鞍具之後,又很快被吹乾。

  夏日裡的驕陽和熱風,如火浪般在他雙耳邊掠過,他覺得露在帽盔外面的頭髮都要就此卷揚著燃燒起來,

  就在兩人馬匹交錯而過的瞬間,自腰部到肋下,被橫握的劍刃如風般割開,血和內臟飆射而出,拖出一條鮮艷的血帶。

  反手投出一隻短短的細矛,正穿一名馬上旗手的肩膀,而後仰斜翻在地,錯身而過的那一刻,落地的旗幟卻被羅克敵側身反超起來,狠狠捅在仰蹄騎兵的馬前胸上。

  濃稠的血水順著折斷的旗杆噴涌而出,隨著頹然倒地的身軀而繼續飄灑在風中。這時另手一隻細矛已然飛出,將重新爬起的騎兵,給斜身釘殺在地上。

  這時迎頭刀光再度閃起,羅克敵之扭了扭脖子讓開一線,錯身而過的刀面,幾乎是印出羅克敵半張面目。削斷了一縷髮絲之後,就再也無法繼續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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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持刀之人已經被提馬仰蹄,當頭撞飛了起來,又被羅克敵毫不猶豫的縱馬踐踏過去,投出最後一隻細矛,仰身向後翻倒,拖掛在馬後人事不省了。

  一口氣在生死須臾間,完成連環數殺的羅克敵,反持著斷頭的軍旗,昂首冷然看著近身數騎之敵,對方稍稍勒馬遲疑之後,返身飛馳而退。

  這就像是牽動了戰場上某個連鎖骨牌的關鍵節點一般,那些游斗追馳的北國騎兵們,開始紛紛努力脫離纏鬥追逐,而拋下一路的傷員和落馬的同伴,頭也不回的奔逃而去。

  居於後方的迎擊軍陣之中,

  「壯哉,可吟一闋。。」

  知鎮撫副使,右護軍統制官辛稼軒,從咫尺鏡中見此此景此幕,慨然開聲道

  「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

  「燕兵夜娖銀胡觮,漢箭朝飛金僕姑。」

  「且就叫,《臨敵追念》好了」

  他沉容自得的如是道。

  「善也,某也來從一闋。。」

  卻是並駕在軍前觀戰的陸務觀,開聲贊道。

  「壯歲從戎,曾是氣吞殘虜。

  陣雲高、狼煙夜舉。

  朱顏青鬢,擁雕戈西戍。

  笑儒冠、自來多誤。」

  他頓了頓又道

  「且叫《壯歲從戎歌》。。」

  「好個笑儒冠、自來多誤。」

  辛稼軒贊聲頷首,卻是繼續做思緒如潮道,

  「落日塞塵起,胡騎獵清秋。

  漢家組練十萬,列艦聳高摟。

  誰道投鞭飛渡?憶昔鳴血污,風雨佛狸愁。

  二客東南名勝,萬卷詩書事業,嘗試與君謀。

  莫射南山虎,直覓富民侯!」

  「此為《宋州軍前和韻》」

  「腰間羽箭久凋零,太息燕然未勒銘。」

  陸務觀持鞭應著拍子,亦是再作唱酬應和道,

  「老子猶堪絕大漠,諸君何至泣新亭。

  一身報國有萬死,雙鬢向人無再青。

  記取江湖泊船處,臥聞新雁落寒汀。」

  「這就《邙煬駐泊歌頭》便是」

  當場既有虞侯寫記了下來,作為日後從征詩選的內容之一。

  畢竟,這也是他們自從入鎮青州後諸事煩多,難得有一次在戰場上共處和唱和的機會。

  按照置制鎮撫府的成例,三軍一守捉的幾位正任統制官,都要輪流值守前沿一段時間的,而轉任了觀察使的陸務觀,則要負責巡迴往來各州,巡查戰備防戍屯田諸事。

  因此,除了月度議事外,他們平日裡幾乎是錯開難得碰面的。因此,這次陣前唱和,少不得要成為難得回憶和留念之一。

  這時,渾身浴血的羅克敵,也慨然引兵歸來,自然有人拿著這幾幅新眷寫的題就,送給他看,大喜道謝之後,又被掛在了軍旗上且做日常壯行。

  「又敗了這一陣下來,」

  然後羅克敵,對著他們正聲道

  「這些北軍也該知難而退,消停上一段時日了吧。。」

  「但願如此。。」

  陸務觀點頭道

  「眼下和北虜的大戰,或是打不起來,」

  辛稼軒卻沒有那麼樂觀。

  

  「但只怕小股騷擾和試探性的滲透。。還是不會斷的」

  「因此前沿,還得更多依仗,爾等騎軍的本事了。。」

  。。

  與此同時,

  江寧,石頭城的行在,隨著朝見散去的鐘聲敲響。

  前來述任的秦學正赫然也夾雜在,剛剛完成拜揭的人群之中,只是他的臉色看起來並不怎麼好,甚至有些愁苦和無奈。

  如今,他已經可以改口叫做秦學士了,而不是秦學正了。因為,在覲見之中,有人在監國面前,專門提到了他的名字。

  然後被監國從拜揭的後列叫上前去,格外多問了幾句話,聽說他的出身資歷後,又嫌他現在品秩太低,不足以體現朝廷的額重視程度,故而除去太學學正的職銜,改授端明殿編修。

  雖然是排在弘文館、集賢院、麗正殿、翰林館、四部院等,六館四門諸殿院之末的端明殿;又是在各級承旨、侍讀、侍講、編修、庶吉士的倒數第二位,但也可以稱得上是正兒八經的學士大人了。

  從「滿地走」的京官資序,變作了正兒八經的朝臣和內班侍御資序,就算在他的同年之中,也是不多見的。

  但是這種種恩遇,都改變不了,他在授官一事上,被人坑了一把的事實。

  沒錯,他給授的的確確是居於嶺外的北面官,同樣是是道下分巡路的的重要職事,乃是監察御史里行。

  依照國朝體制,御史台下分三院,侍御史主台院,殿中侍御史主殿院,監察御史主察院。其中台院彈評朝中,殿院監劾畿內,而察院則依各道分置地方,又稱道上都察院。

  但是所謂御史都察院監察一道,幾乎無事不報,無所不劾。因此,需要分巡數路來監察督導官民,因此在道下又有設,

  而例如他這般,沒有在諫台待過一天,屬於特任簡拔的官員任御史,因為資歷尚淺則還需要額外加「里行」二字。

  儘管如此,但地方上的御史還是屬於那種,位卑權重的清望官,只要能放任過一任,就是官場中重要的資歷,重新選回台諫,或是轉任別道,都是一個不錯的基石。

  但是,這一次秦學士就任中最大的問題是,他放任的轄區,並不在長江以南,已經平復安定下來的諸道之內,而是在遙遠的淮上飛地。

  沒錯,他的全職就是「巡淮上東面青兗各州御史里行」。

  要是其他諸如,布政、轉運、按察、採訪諸使,乃至分巡河道,鹽務、礦務、錢監,茶酒稅,哪怕是學官學政的職位都還好說,總道是有妥協求存的餘地。

  但是這個分巡道的御史里行,卻無疑是各無事不包,也無事不牽涉,明擺是個格外討人嫌,容易招惹麻煩的角色。

  特別對方早已經是,睚眥必報的名聲在外的一方守臣了。

  從某種程度上說,就是送過去一個,讓對方有事沒事可以找點麻煩,用來發泄的受氣包而已。或者說在國朝的旨意和地方實力派的立場傾向之間,折衝調和(或曰背黑鍋)的夾心餅乾而。

  這樣有所紛爭和矛盾的時候,只要犧牲掉這個替罪羊,也可以換取某種妥協和代價,也不用太過心疼與可惜。

  如果是那種只等熬資歷和堪磨的屍餐素位之輩,那倒好說,但是對於他這樣,想要有所作為和成就的人來說,就無疑是一種天大的災難和折磨了。

  他可是發了狠誓,要給娘子掙上一身風風光光的誥身,順帶報答一下長久的扶持資助,好在那些娘家人面前,好生揚眉吐氣一番的。

  事實上,一聽說要去淮上赴任,那幾個臨時結交的放官,也不免露出某種幸災樂禍,或是同情之色了,然後就無一例外的冷淡了繼續攀交的心思。

  而江寧當地,那些盤踞在城中,等待行在有所放官時,毛遂自薦作為幕屬從僚,一同上任的,前官吏清客人群。一聽說這位秦老爺是在淮上貴就,頓然也做了鳥獸散,顯然是不看好他的去處了。

  倒是那些陪酒的女伎,卻是頗有些主動迎合的心思,甚至不乏願意拿出私房錢倒貼隨他上任,做一個臨時的如夫人也好的嬌娥。只可惜,他卻沒有這個心情和尋思了。

  但是,國朝的任命,可不是那麼好逃避的,限期之內就需赴任,就算其中生病了,也的病死在任上才行。不然於他,或是與他的家人,都是極大的罪責株連。

  因此,秦學士在江寧城裡,「莫愁妖嬈」「玄武嫵媚」的兩湖風月中,繼續買醉蹉跎了好幾天後,還是不免在奏進院派人催促和護送下,收拾少得可憐的一點行囊,踏上了北去的海鵠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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