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營妓
2025-02-05 14:43:21
作者: 西弦南音
付清歡只能點頭,她先前沒有對劉能說實話,所以心裡有些發虛。
「現在先帝已經過世了,憑顏玉卿的能力,要幫她出宮並非難事,他們以後也不是沒有可能……」
「豈有此理,」劉能氣得雙拳顫抖,「既已嫁與皇家,又怎能再出宮追隨別人?這是給整個北陵抹黑!」
「顏玉卿說了以後要和劉太妃在一起?」付清歡小心翼翼問道。
「我不會讓他們胡來的!」劉能憤憤道,「還請王妃能夠幫助在下,不要讓他們亂了倫常!」
「您消消氣,」付清歡有些無奈,「我知道了,我會盡力的。」
付清歡怎麼都沒想到,顏玉卿這麼直接就跟劉能攤牌,還說做出那樣的承諾。
劉能帶著一肚子的怒氣睡下了,封涼到很晚才回來,而秦嘉愷一整晚都沒再回來,直到晨起的時候晏兒來伺候付清歡梳洗,他才進來笑話了幾句。
付清歡整裝完出了軍營,恰好看到顏玉卿也從裡頭走了出來,嘴角還青了一塊,看來是昨晚吃了劉能一記老拳。
「咳咳,」付清歡狀若無意地從他面前走過,「昨晚抹黑出恭摔了?」
「對啊,還摔得不輕,」顏玉卿裝傻道,還抬手去碰她眼下一片青色,「你眼圈怎麼是發青的,昨晚跟三個陌生男人共睡一帳沒法合眼?」
付清歡剛想把他的手拍開,卻瞥見封涼從帳子裡走了出來,正冷眼看著她和顏玉卿兩個人,而顏玉卿的手還放在她的臉上。
付清歡做了個很愚蠢的舉動,就是往後一退,隨後她便聽到封涼從鼻子裡出了口氣,轉身走到另一邊去了。
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封涼的身份,付清歡一轉頭就跟了上去,卻見封涼朝著主帳走去,剛要跟著進去,封涼卻腳下一頓,轉身堵住了她。「留步。」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見肅王爺的,臨行前王爺給了我一封密信,要我務必親手交到肅王爺手上。」
「現在不是時候,」封涼漠然道,「還有,請王妃在軍中以軍銜稱人,而不是爵位。」
「那好,昨晚你們答應我,會把事情轉述給大將軍的,請問大將軍是怎麼回復的?」
「大將軍喝了藥就早早睡了。」
「這說辭未免太過勉強了,」付清歡不依不饒,「既然副將和軍師可以進帳,我為什麼不能進?我不過是要跟大將軍說上兩句話,這能有多麻煩?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封涼看著付清歡猶帶怒氣的臉,「你可以把密信給我。」
「不可能,」付清歡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這封信一定要經大將軍的手打開,我冒死來求援,不能把隱王爺的親筆信函貿然交給別人。」
「我可以答應替你保密。」封涼淡淡說道。
「我信不過你,」付清歡搖頭,「因為你同樣信不過我。」
封涼沒吭聲,抿著唇看著付清歡認真的臉,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付清歡也不說話,就這麼跟他四目相對,封涼看起來就十六七歲的模樣,眉目舒朗,帶著一股清冷雋秀的氣質,頗有些恃才傲物的味道。
「你再等等。」封涼說完就轉身進了帳子,外頭兩個親兵根本不放付清歡進去。
付清歡盯著重新放下的帳子,轉身去找顏玉卿,兜了半天才看到他正在和劉能談話,劉能面紅耳赤,看架勢又想揍人,付清歡明智地選擇迴避,這會是練兵的時間,還待在營里的沒幾個人,付清歡走了幾步才看到一個人,晏兒端著一個盆子,裡面放的是她換下來的衣服,付清歡隨即跟了上去。
軍營的外圍有一條流沙河的支流,河底泥沙多,河水便有些犯渾,流沙河是附近最大的水源,千蘭在上流,北陵和南詔分別在中下,三方偶爾會有些摩擦,大的爭端也曾有過,但是從來不會有人對流沙河動手腳,方圓幾十里的人都靠這半渾不清的河水過活,包括周邊一些村落的百姓。
「我的衣服讓我自己來洗吧,反正我也沒有事情做,洗衣服這種事我也是會做的。」付清歡走到晏兒身邊,看到河邊有不少女人都帶著盆子在浣衣,歲數普遍不大,看樣子都是軍營里的人。
「王妃還是回去歇息吧,河邊風大,這些事情讓我們來做就好了。」晏兒說著就把盆子放到一邊,走到河邊蹲了下來,從盆里拿出了衣服。
空氣中懸浮著粉塵,就連清晨的陽光變得有些渾濁,付清歡看著這一排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女人,忽然有一種如入異境的感覺。她看看自己又看看這些女人,忽然就覺得有些感傷。
如果她穿越的地點不是在那華麗恢弘的隱王府,而是這黃沙漫天的邊塞軍營,她現在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晏兒手裡洗的是她的衣服,襯裙上還沾著一些斑斑駁駁的痕跡,付清歡看得耳根一熱,還是蹲下去把衣服拿了過來。
河水有些涼,付清歡的手指一會便紅了。
「我又不是自幼嬌生慣養在王府里的,」付清歡一邊洗一邊說,「在當王妃之前,我也是生活在承奚郡這樣的邊陲小城裡,過著尋常的日子,每天為了自己的生計而忙碌。」
她這話本意是想寬慰晏兒,沒想到晏兒盯著她那雙嫩如細蔥般的手指,淡淡地說了一句,「王妃何其有幸。」
付清歡浣衣的動作一頓。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事,」晏兒淡淡地笑了笑,拿了另一件衣服在一旁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兒的女人從來不會多奢求什麼,也不會去羨慕什麼,其實這樣過日子也挺好,沒有家長里短,就沒有那些尋常的煩惱。」
「誰說不是呢,」付清歡看著自己泛紅的手指,眼眶忽然也有些紅,「就算是皇宮裡的女人,看似過得光鮮,但是個中心酸又能與誰人去說,過日子這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所以說顏玉卿的生存法則說不定是最對的,沒心沒肺,無牽無掛。
旁邊的幾個女人看到付清歡,便猜到她是昨天來的那位王妃,見她沒有架子地蹲在河邊浣衣,便三三兩兩地靠過來和付清歡說起話來,付清歡才知道,這裡的人其實並不都是被發配來的營妓,還有一些附近村落的女人,喜歡上了軍里的男人,但是這裡的兵大多不是本地人,以後就算離開戰場,也不會長留在這裡。
於是婚期便變得遙遙無期。
好在天策軍紀嚴明,沒有人會強迫民女,就算是這裡的營妓,也不會遭到士兵的肆意蹂躪,日子便也沒那麼難過。
付清歡看著這些女人臉上若有若無的微笑,心裡有些發酸。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公子來了」,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封涼繃著臉,不疾不徐地走近,卻又沒有走到河邊,叫了一聲「王妃」。
付清歡把剛剛洗好的衣服往盆里一放,跟幾個女人打了個招呼,便起身走到封涼身邊,「想好了?」
「嗯,」封涼轉過身,帶著付清歡往軍營和河邊的空地走,「把信給我,我便將大將軍的事情告知於你。」
「你這麼說,我就知道大將軍的病有蹊蹺了,」付清歡朝他眨了眨眼,「他若是只是得了急症,還能和你們商量,也不會連見我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了。說實話吧,大將軍是不省人事,還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她話說得直白,封涼微微皺了皺眉。
「大將軍昏迷了三天,」封涼頓了頓,「就是在你來的前一天,大將軍被親兵發現暈倒在帳里。」
「原因呢?」
「軍醫診不出來,但是大將軍身體一向很好,不太可能突發急症,所以很有可能是被人投毒。」
付清歡腳下一頓。
「投毒的人是你們自己人?」
封涼點了點頭。
「這時間未免也太巧了,」付清歡蹙眉,「是因為知道我要向大將軍求援,所以提前下手,然後再讓副將們拖著不發兵,好給陵安城裡的秦家軍爭取更多時間?」
「這麼說也不是不可能,」封涼漆黑的瞳仁清亮而深邃,「現在問題是,平時能夠接近大將軍的人並不多,但是個個都在軍中待了多年,若是說那些人下毒,那也未免太難讓人信服。」
「你怎麼就不懷疑那個秦嘉愷呢?」付清歡勾了勾唇,「我路上再趕,也總有休息的時間,但是秦家的人完全可以讓沿途的驛站連夜傳信,然後趕在我到來之前對大將軍下毒。」
「不太會是秦將軍,」封涼對這個說法感到有些不悅,「秦將軍雖然為人耿直了點,但是不會做出這種卑鄙的事情。」
「人心隔肚皮。」付清歡駁道,「他那麼激烈地反對發兵,顯然是站在秦宗凱那一邊,現在秦宗凱造反的事實擺在那裡,他堅決反對發兵就是冥頑不靈。」
「很多事情,眼見不一定為實。」封涼轉過頭,深深看了付清歡一眼。
付清歡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總覺得這個老成的少年話中有話。
「嘿——」有人從前面喊了一聲。
付清歡一抬頭,便看到顏玉卿捂著臉走了過來,那張漂亮的臉上又添了心傷。
封涼在顏玉卿臉上盯了幾秒,轉頭看向身邊的付清歡。
付清歡咳了兩聲,「很多事情,眼見不一定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