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冰封

  葉青蕊摸摸弟弟的頭，只是笑，卻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弟弟一定是希望她和徐靖成在一起的，但他知道姐姐會離開，又會是什麼樣的心態呢。

  「小姐，有人在前頭攔我們的馬車。」

  馬車夫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葉青之拍拍身上吃了糕點留下的碎屑，「我下去問問。」

  說著不等葉青蕊答話就跳下了車，他才不會承認是因為自己好動，難得不用在書院循規蹈矩，當然要多多找機會活動。

  過了一會兒，他神色古怪的爬了上來。

  「姐姐，是徐大哥的家裡人，說是上回姐姐去探病未能相見，深感不安，所以想請姐姐再過去一趟，好當面致謝。」

  葉青蕊聽著這不倫不類的話，卻沒有一點去挑刺的心情，反而深吸一口氣，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葉青之不知道姐姐的感受，仍在奇怪徐家既然是致謝，為什麼還要別人去他們家。派個管事上門道個謝，也就是了。

  不過他說什麼，葉青蕊卻根本聽不見，只是吩咐馬車夫去麻衣胡同。

  「你們先回家，我一會兒自己僱車回去。」

  葉青蕊理理葉青之的衣襟，叮囑道。

  下了馬車之後，葉青之卻沒有如她所說回家，反而讓馬車夫將馬車停在了路邊，自己跳下車也進了麻衣胡同。

  他在這裡住了幾年，也交了不少朋友，自從上了書院讀書便和他們見得少了，倒不如趁這個機會見見朋友。

  還可以順便等姐姐一起回家，葉青之開始有了自己的主張，並且覺得安排的極好。

  「葉二姑娘，這邊請。」

  門口已有人在等著她，什麼也沒問，直接帶了她進去。

  徐母坐的地方，籠罩在一片陰影里，她又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配上蒼白的臉，煞是嚇了葉青蕊一跳。

  葉青蕊看著她，沒來由的覺得渾身發涼。

  她喜歡綠色，喜歡生機勃勃，更喜歡亮亮堂堂的一切。可是在這裡，看著老舊的家具，古板的布局，不帶一絲人煙氣的屋子，和外頭溫暖的春意簡直隔了一個季節。

  仿佛把寒冬冰封在了她的屋子裡，以大門為結界，將外盎然的生機死死擋住。

  「怎麼，嚇到你了，你應該不是那麼容易被嚇到的人吧。」

  徐母看到她肩膀微微戰慄，勾了一下唇角。徐靖成的鼻子和嘴巴都很像母親，可是兩個人笑起來別是千差萬別。幾乎一個模樣的嘴唇，有人能笑出一絲冷意，有人則能笑出一個春天。

  葉青蕊努力把心底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了出去，上前福身一禮，徐母指了自己跟前的位置讓她坐。

  她依言坐下，很快有人端了茶上來，又馬上退了出去。

  葉青蕊知道，今天的戲肉終於要來了。

  「我一直不明白，成哥到底為什麼這麼喜歡你，可我兒子喜歡，我這個當娘的也只能接受。」

  好像跟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樣，葉青蕊驚愕的抬頭。

  「怎麼，你以為我是來要求你跟我兒子分開的嗎？如果我真那麼做了，成哥嘴裡不說，心裡會不痛快一輩子。我是他娘，怎麼會讓他難過。只是，想要做我們徐家的媳婦，就要守我們徐家的規矩。」

  「商女的身份我不怪你，一大家子要活下去，又沒個進項，你能把葉家給頂起來，我除了佩服沒有二話可說。但這個佩服只是因為你姓葉，是別人家的事。」

  「但是要進徐家的門，你和商行也好，和元殷書也好，都要痛痛快快的脫開所有關係。我不希望以後成哥在外頭被人笑話，說他娶了一個商女為妻。」

  「我不要你們家陪嫁金山銀海，你儘管把你賺的銀子留給娘家，安貧樂道才是本份。家裡不會少你一口吃的，我兒子也不需要靠兒媳婦的嫁妝來幫襯。」

  「……」

  徐母越說越多，葉青蕊的心越來越沉，一直一直……沉到了谷底。

  葉青蕊走出徐家大門的時候，手足冰涼的可怕。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去了，甚至微微顫抖著。

  「姐姐。」

  葉青之一直等在附近，看到姐姐立刻上前扶住她。

  「你怎麼還在這裡，不是讓你回家嗎。」

  葉青蕊有些慍怒，她不希望自己現在的樣子被任何人看到，特別是弟弟葉青之。

  葉青之到底年紀小，心裡藏不住事，「哇」一下哭了出來。

  抽抽噠噠的讓葉青蕊反到吃了一驚，上了馬車，他才嗚咽著說出麻衣胡同里的朋友告訴他。徐靖成馬上要去京城，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傻瓜，我知道呀，今天來接你，就是告訴你這件事。京城有更好的書院，更好的老師，他應該去。」

  他的目標，她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嗎？

  「可是，那姐姐怎麼辦呢？」

  「如果姐姐也去呢，你會贊成嗎？」

  葉青蕊小心翼翼的問他。

  「可，可是……」

  葉青之明顯愣住了，他呆呆看著姐姐，幾乎忘了思考，腦中只是不斷盤旋著幾個大字，姐姐要去京城，再也不回來了。

  安撫下嚎啕大哭的葉青之，葉青蕊回到自己屋裡，看著牆上的那副畫，那是徐靖成送她的畫。腦子裡迴響著的卻是徐母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平心而論，徐母刁難她了嗎？

  並沒有。

  徐母所說句句都是她的心裡話，她對兒媳婦的要求，都是真的。也許當年的徐母，也是這麼一步步走到的今天。

  成為一個賢妻良母，聽上去一點問題都沒有。

  可想要成為徐家的賢妻，便要學會犧牲，犧牲自己的一切，成全丈夫的一切。

  你不再有自我，剩下的只有奉獻。

  她不能再做自己想做的事，喜歡的事，除了伺候婆婆和丈夫，只剩下傳宗接代養兒育女。

  一想到徐母的屋子裡，仿佛從地底冒出來的寒氣，她就心疼，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徐靖成心疼。

  「小姐，行裝已經收拾好了。」

  白芷走了進來，她之前裝了五口大箱子的行李，被葉青蕊勒令減到兩箱，為了這兩箱行李裝些什麼，她這幾日愁的頭髮都快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