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水源之爭
2025-02-04 03:43:36
作者: 行走的葉子
葉青蕊把頭靠在徐靖成的肩膀上,感受著他的心跳和體溫。心跳是真的,體溫也是真的,可現實卻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站在鴻溝的兩端,他們徒勞的想要架起一道橋樑通向彼此,可都猶如空中樓閣消散在鴻溝之上。
心情沉重加上旱情也沒有得到緩解,愁上加愁,讓葉青蕊無瑕再去顧及其他的事。只知道士紳和周懷山鬥成一團,雙方似乎都急紅了眼。
士紳們能夠和縣令分庭抗禮的最大法寶就是人,你能弄來差役和文書,但你總不能把里長里正都給換了吧。
後果就是縣衙成了聾子和瞎子,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道田間地頭正在發生的事。
當縣衙知道的時候,有些事已經發展到了最惡性的尾期,比如械鬥。
械鬥可不是小事,一個處理不好就會釀成巨變。要知道自然村落一般是按親戚關係組合在一起,打群架這種事從來都是幫親不幫理。
打來打去就會變成群毆,最後如同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猶其是在這種敏感的時期,誰知道這顆火苗,會點著什麼。
周懷山立刻去了事發的地頭,這是一場因為水源之爭引起的械鬥,從最開始的爭吵到推搡,再到其中一個人拿起了武器將另一個人的頭打破,這件事就開始升級為兩個村子的群毆。
差役很快控制住了場面,大家對穿著公差服的人還是有著天然的畏懼。更別提他們手裡拿著的,是真正的武器,而不是農具。
「叫兩個村的里長出來說話。」
周懷山知道問這些群情激憤的農民恐怕得不住什麼答案,他們只是在不停的漫罵,將責任推到對方的頭上。
里長苦著臉過來,大禮參拜之後,周懷山壓根沒有讓他們起身,直接讓他們跪在地上回話。
「我不聽什麼水渠你修了多少,我修了多少,我只問,往常是怎麼分的。」
兩個村莊挨的很近,農田也幾乎交錯在一起,同修一條水渠是常有的事。這個時候算什麼我多擔一擔土,你少搬一塊石頭沒有任何意義。重要的是,這個事情怎麼解決。
兩個里長心叫倒霉,典型的神仙打架小鬼遭秧,他們就是那兩個小鬼。
只得老實說往年沒有旱情的時候,從這條水渠分出兩個支流,各灌各的,秋毫不犯。就算有點小矛盾,里長調節調節也就罷了。
如遇旱情,分不出支流就各灌半天。但這天跟水,可不受人的意志引導,今天該我灌早上,結果早上的水小,明天該我灌下午,這水又小。
這種事要怎麼分,得意的一方說這是天意,吃虧的一方說這不公平。
又不是別的事,馬虎一下吃點虧得了。關係到莊稼,誰能讓,誰讓就是將一年的口糧給讓出去,將一家老小的命給讓出去。
以往也遇到過這種事,但有鄉紳老爺出來主持公道,大略維持一個平衡。兩邊的村民也服氣,這爭端的事就少了。
「那今年他人呢?」
周懷山冷笑,已經知道了他們想幹什麼。
今年自然是身體抱恙,臥床不起,人都快病死了,怎麼還能有精力給你主持公道呢,那不是強人所難嗎。
「既然這樣,那本官給你們分分水。」
師爺應聲而上,當然不能指望周懷山來分水,他上前一步先將兩個村裡的長者都請到水渠跟前,包括一起跪著的里長也終於請他們站了起來。
他們剛到達時,師爺就已經派了人去沿著水渠查看有無異狀,這會兒人來了,兩人對了一個眼色,查看的差役立刻上前道:「據查,這水大水小是有人在暗處操控。」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在一處極隱蔽的地方,有人放了石塊攔水,堵了水渠的一半大小。」
說完手裡舉著一塊石頭,一看邊角就是打磨過的,正好卡在水渠上,但又不會全部堵死。堪堪好一半,原來這就是水量變小的原因。
兩村村民又叫囂了起來,一個說是對方故意的,一個則喊冤說絕非他們所為。
「安靜,這石頭當然不是你們兩個村子裡的人放的,是心裡有鬼的人放的。」
師爺借著石頭將水渠的分水定下來,一邊一個時辰,由兩位里長負責監督。
而村中各派二個人在水渠上游巡邏,保證水渠不再被人破壞。
對械鬥的村民師爺更是安撫加恐嚇,最後請了郎中來給受了傷的村民上藥包紮。再三告誡,若有下回,別說上藥,直接關入大牢。
地里沒了勞力,還能指望什麼,一聽這話,大家噤若寒蟬,連稱不敢再犯。
回城的路上,周懷山問師爺,「真的有人破壞水渠?」
師爺抿了嘴瞧了瞧四下都是自己人,這才笑道:「肯定有人破壞,但是這麼短的時間,我們可查不出來怎麼破壞的。」
周懷山開懷大笑,從口袋裡摸出個玩意隨手就朝撿了石頭,言之鑿鑿說水渠被人破壞的那個差役投去。
差役笑著接過,入手一涼,竟是一塊銀錠子。十兩一個,官造的式樣,樂得這人眼睛都看不見了。
其他人見狀,俱是笑語焉焉,看樣子早已習慣了他們少東家的大方。
而接連幾日,這種事又發生了幾起,各種各樣的情況,有兩村之間爭搶的,也有大戶人家和老百姓爭搶的,都被師爺出面,一一擺平。
士紳們氣的跺腳,他們也看出來了,周懷山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真正厲害的是這位師爺。
師爺跟著一個縣令不就是圖財嗎,士紳們別的沒有,錢有的是。於是有人提出,乾脆將這位師爺策反了,這位年輕的周大人失了左膀右臂,自然會束手就擒。
師爺哭笑不得的拿著禮單來見周懷山,周懷山看也不看,把禮單往他懷裡一塞。
「有人送你就收著吧,銀子又不咬手。」
師爺早知道少爺的脾氣,也不矯情的收下。
在他心裡,恪守的是主辱臣死這一套,別說周懷山身份貴重,就算他真的只是一個縣令,他也不會背叛。
背叛舊主之人,通常也沒什麼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