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縱火
2025-02-04 03:40:35
作者: 行走的葉子
張家想的很好,計劃也沒什麼遺漏的地方。何況元殷書並沒有表現出對這次收割很看重的樣子,地里都沒去過幾回,只有葉家那個丫頭前前後後的張羅。
這就讓張家的人更相信,沒了元殷書,就憑一個丫頭片子還能防得住他們的暗算不成。趁著中午吃飯的時間,找個沒人注意的地方把火摺子點著了一扔,他再趁亂跑掉,簡直是神不知鬼不覺。
時間有了,地點有點難找,收割的時候到處都是人。特別是過來送飯的老人和孩子,猶其是孩子們,撒著歡的跑來跑去,簡直讓他找不到一個安靜的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小塊沒其他人在的地方,他有些竊喜的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之後,往地里一拋,正要抽身而退,就感覺到兜頭一大桶水澆下來,把他澆了個透心涼不說,腳邊點燃的火摺子也瞬間熄滅,一點火星都沒蹦出去。
「黑良心的狗崽子,居然敢做這種生兒子沒屁眼的缺德事,看大爺我今天削死你。」
暴跳如雷的莊稼漢子才不管他的辯解,一拳正砸在他的鼻樑上,當時就塌下去,血象開了閘口的水庫一樣流下來,眼看鼻樑是斷了。
有不知情的被聲音吸引了過來,一問之下立刻激起了義憤。這些莊稼都是大傢伙辛辛苦苦幹了一年的結果,眼看到了收成的時候,居然有人敢打主意燒他們的莊稼。
這可不單單是莊稼,是他們莊戶人家一年的口糧,更是他們一年當中所有用度和生活的依靠。
更不提若是真的燒了起來,在田裡幹活的這些人逃不逃的出去。還是個吃飯的時間,許多人全家老小都在田裡,這一燒豈不是許多人家要絕戶。
越想越氣,這個一拳那個一腳,等人被聞訊趕來的莊頭帶去衙門的時候,已經是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
人證、物證俱在,據說是個送飯的孩子機靈,看出他賊眼亂瞄,以為他想趁著亂偷東西。就招手讓自家在田裡幹活的兩個哥哥跟上,這才發現他不是想偷東西,壓根是想害死所有人。
也幸好他們眼疾手快,看到地上有一罐水,可能是哪戶人家在這裡收割的時候用來喝的,走的時候沒有拿走,這才澆熄了他的火摺子,不然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縣令大人聽到這件事都被嚇出一身冷汗,城郊的地都是一片連著一片的,這個時候天乾物燥,地里人也多。如果真的燒起來,一年的收成沒了著落,還不知道會死傷多少人。若真等到那個時候,他這個縣令恐怕也要坐到頭了。
更何況,城中多少富戶在城郊有地,聽聞此事都是義憤填膺,恨不得把這人撕了才好。縣令不敢讓人死了,先喚了郎中來吊住他的命,總要問清楚為何做出這等惡事來,還有沒有同夥等等。
葉青蕊聽到消息的時候,人都已經扭送到了衙門裡了。她去了縱火的地方一看,心跳的都快蹦出來了。地上明顯一灘水漬,正在自己家與隔壁一戶相交的地界,說他是往誰家扔都有可能,但葉青蕊明白,這絕對是衝著自己的棉花地來的。
她把莊子托給五穀,自己跑去了興榮商行問究竟。還以為元殷書會很忙,結果他倒好,端著杯茶喝的愜意極了。
吹了吹茶水,元殷書搖頭晃腦道:「自然有人對付他,關我們什麼事。火不是放在你家門口的,逮住他的也不是我家的人。有什麼可操心的人,看著便好。」
看張家怎麼斬斷自己的臂膀,和親戚族人一刀兩斷。元殷書的臉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不就是仗著世居樊城有宗族撐腰嗎?
看看你這回是犧牲族人還是犧牲自己,不管怎麼選,都是大快人心。
葉青蕊「哦」了一聲,有些好奇又有些佩服的說道:「為什麼你每回都能以四兩撥千斤之力,贏的輕輕鬆鬆呢。不象我,想干點什麼,先要把自己折騰到半死。」
元殷書「撲哧」一笑,高傲的抬了抬下巴,「看來你還有點見識,真的想學?」
他側臉看著她,歪頭一笑,眼睛緩緩上挑,有一種說不出的誘惑混雜其中。即威嚴又挑逗,即輕視又帶著憐憫,讓葉青蕊一瞬間心神失守,幾乎要屏住呼吸來抵抗這股力量。
「還是算了。」
葉青蕊艱難的扭過頭去,這不是人,是個妖孽,自己還是好好當個愚蠢的凡人吧。
張家的確左右為難,他們能在樊城有今天的地位,在元殷書的打壓下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依靠的就是宗族的力量。
可今天,族長親自找來,大發脾氣。數落他們忘本,又不是打仗時期兩軍對壘,怎麼能燒莊稼。簡直是令人髮指的罪行,不可原諒。
另一件事,就是關於這個縱火被抓住的人,是張家族人,打算怎麼辦。
救,就要說出這件事是他們指使的,自己去扛。不救,族長只淡淡說出族裡的決定,彌補族人和宗族的損失,從此不相往來。
張家的選擇比外表看起來的更為艱難,雖然表面上他們只賠了些銀子給族裡,然後讓這個族人幫他們扛了罪。但損失的卻是與族人的關係,甚至他們最後的退路。
張大老爺的長女,也是與元殷書定親的那個女兒,哭著請父親退婚,她寧願去家廟裡度過餘生。
張家兄弟倆相視苦笑,事情走到今天,哪裡還是退婚可以解決的問題,在這幾年間,他們的仇恨越積越深,這樁親事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原因了。
而且越是這樣他們越不能退親,只要有這樁親事存在,他們之間就有某種微妙的道德上的制衡點。
元殷書無論怎麼使手段,都不敢站在明面上對他們舉起屠刀。這也是張家最後的一根稻草,也許在關鍵時刻能救命的稻草。
那個縱火之人很快按律打入死牢,等待秋後處斬,而秋後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在這場博弈之中,他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棋子,說扔就扔的棄子。
葉家的棉花也終於全部收入倉庫,織女們返回葉家,撫摸著嶄新的機器,算計著自己能拿到的工錢,織院再次充滿了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