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全場敬劇組

  依照慣例，每次上影廠的組織的首映觀禮，不論好與不好，在片尾放字幕的時候，在出現各個上影廠的工作人員字幕的時，眾人都會鼓掌。

  

  就算是一部爛片，大家也會禮貌性的拍手，但是這次卻沒有。

  片尾曲響起時，字幕升起，沒有人帶頭鼓掌，每個人都凝視著那塊大銀幕，看著那個「上海電影製片廠」的大字在高空聳立著。

  很多人眼裡充滿著淚水，還有些人抽泣著，卻並不是因為悲傷，羞愧，而是發自心底的激動，好像心頭壓抑多年的辛酸苦辣都在胸口縈繞著，百轉千回……

  很多人都偷偷抹著眼淚，還有一些人低著頭把臉埋在雙腿之間……

  影院就是這樣的環境，漆黑一片中每個人都在笑，在哭，不用擔心別人嘲笑自己，可以毫無顧忌地跟隨著大銀幕上的故事，盡情的發泄自己內心的真實情緒。

  直到燈光緩緩亮起，電影結束，顧小凡與劇組的人都沒能等來掌聲，他們的耳邊只聽到粗重的呼吸聲……

  顧小凡這時候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緩緩地帶領著主演站來起來，往台上走去，這種沉默的反應，令他有些意外。

  是好，是壞，總要有點反應吧……

  直到他走過了何鐵軍的身旁，何鐵軍過來狠狠地擁抱了一下他。

  「顧廠長，這部戲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何鐵軍鬆開他鼻子發酸，望著影院的天花板道。

  「擦一下吧。」顧小凡好心地遞過一張餐巾紙。

  何鐵軍不由抹著兩把眼睛，罵道：「我就是眼睛裡進沙了，要什麼紙。」說著拍了拍顧小凡的肩膀：「我們上台去吧。」

  顧小凡這才與眾人緩緩地踏上台去，燈光匯集在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顧小凡一眾演員站在台下，這才看到了台下每個人的神態，每一張臉上的神態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個老年痴呆末期的老人，六個個指頭的老六，各個廠長的老職工……一雙雙發紅的眼睛，還有一張張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臉龐。

  後排的老廠長突然站起來了，用沙啞的嗓子喊了一聲：「敬劇組。」說著用手拉著折迭的座位，用力扣動，座椅發出「啪啪，啪啪啪。」具有節奏感的聲音。

  接著，全場的人都站起來了，同樣扣動折迭桌椅，折迭桌椅椅面與靠背碰撞「啪啪，啪啪啪。」，雷鳴般整齊劃一的聲音之後，就變成了「啪啪啪」暴雨一般的震動，與「美術廠好樣」的喝彩山呼海嘯一般在影院的每個角落裡響起！

  別顧小凡與鄧超，高媛圓這些年輕人了，就連黃壘都被這種儀式般的喝彩震撼到了，只感覺好像整個影院都在震動著，整個空間都在地動山搖的咆哮著，狂吼著，全場何鐵軍在旁邊滿臉激動解釋道：

  「這是我們上影廠以前傳統，遇到最好的電影就會用這個敬劇組的儀式，我已經10多年沒有聽到過了。」

  顧小凡領悟之後，連忙帶著一群主演，一起把頭埋下去，一齊鞠躬，台下的掌聲就熱烈了，而且經久不息著。

  望著周圍地人都含著熱淚，激動萬分地鼓掌著，一直希望《中國合伙人》失敗的譯製廠的李廠長，技術長的劉廠長，此時早已經是目瞪口呆。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李廠長惶恐不安地問金廠長道。

  金廠長痴痴地望著台上光芒萬丈的顧小凡，嗓子裡發出低沉的聲音，像是喃喃自語道：「上影的魂……回來了。」

  現場所有人都是上影人，很多人曾經經歷過上影廠最輝煌的階段，對上影的強大一直都是抱有激烈的渴望，甚至在之前最低谷的時候後，很多人都在幻想一個強大的上影，在未來電影業大展宏圖。

  但是……事實永遠是慘烈的，真相永遠都讓人無比絕望。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輩心懷天下，卻與天下不可容。

  十幾年的時間，好萊塢電影橫掃國內市場，當《亡命天涯》轟開中國電影大門之後，《真實謊言》，《泰坦尼克》一部部大製作，大場面的電影衝擊著國內電影市場，中國電影業幾乎被血洗一空……

  直到2002年《英雄》的橫空出世，中國電影在才國內市場慢慢站穩腳步。

  但在華誼與中影昂揚向上，武裝著陳凱哥，張一謀，馮曉剛，陳可辛等大導演們組織國內電影防線，在國內抵抗好萊塢電影的侵蝕的時，可上影廠卻沒落了。

  他們成為了時代的棄兒，沒有適應時代的作品，所有的人才都被人挖空，半死不活地掙扎著，拍一部垮一部……明明是一個電影集團，卻多年不敢拍再製作一部電影。

  上影廠能支持到現在，幾乎都是靠著出生在毛時代或者經過文化變革的那一批人，所有人都笑他們被「洗腦」，腦子迂腐，所以他們對於電影的看法和現在的中影，華誼電影人，以及現在雄霸天下的美國電影人都不一樣。

  

  這些老前輩他們堅持，並堅定的認為上影廠是曾經上世紀20年代「中國電影黃金時代」鑄造的豐碑，不能敗在他們手中。

  就算在建國初期，幾乎一大半的上影電影精英都去了香港，上影廠幾近被掏空的時候，上影廠都沒有垮，現在那就更不能垮了。

  曾幾何時，看著上影的曾經精英們，在對面的香港鑄造出輝煌的「東方好萊塢」，成為世界第二大電影產業，留下來的人缺只能咬牙堅持著，在最艱難地時期，上影領導集體令了軍令狀，如果不能在電影產量上迎頭趕上，就集體辭職回家。

  那幾年他們不眠不休，每天早上7點到崗，11點才回家，創造一年拍攝製作20部電影的奇蹟。

  他們與在香港的老上影人取得聯繫，聯合拍攝了<新天龍八部之天山童姥》，《九品芝麻官之白面包青天》等商業作品，更是拍攝出了中國電影上堪稱不朽的偉大作品《活著》。

  這些所有的作品，都是上影在曾經最窮，最困難的時期拍出來的。

  中國電影弱了幾十年，突然開始看到了曙光，創造力自己的明星，贏得了國際大獎，所有歐美人突然發現，哦，原來中國人也會拍電影！

  這與利益無關，和金錢無關……這是拿錢都買不到尊重。

  這些上影廠曾經捨身付出做出一切，幾乎成就了上影廠的靈魂所在。

  而這些魂魄，卻在近十多年的衰落中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