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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03 14:01:29
作者: 白黑
玉壠煙夢到自己在跳舞,不停地跳,只跳給一個人看。那個人就在眼前,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可是她卻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看到一團白影。
「玉姑娘……」是琉璃期期艾艾的聲音,她卻在淺淺的睡夢中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竟伏在桌案上睡著了。她定了定神,將剛寫好的字軸卷好交給琉璃,「把這個親手交給大殿下」
「是」琉璃取過來,又說道,「長安在門外等著呢,好像有什麼急事要找姑娘」
「知道了,你快去吧」不知長安找她什麼事,莫非是耶律重琰又出了差子,想著她站起身。每月月末她都會寫好一幅同樣的字貼叫琉璃送到旭王府去,再由耶律重琛上呈給皇上,第二個月的時候耶律重琛就眉飛色舞地對她說,皇上對他的態度已經有了很大的轉折,以前皇上和幾個親信大臣商議軍機大事的時候,一般他都站在廊外聽令,而最近皇上卻突然叫他進了御書房,雖然他還插不上嘴,但擺明對他已經全不避諱,連他都沒想到小小的一幅字貼能起這麼大作用。
耶律重琛來煜王府的次數越來越勤了,不是找耶律重琰談書講文就是比武論劍,這樣他們見面的機會就多了許多,但卻不能獨處,往往中間要隔著一個耶律重琰,他不能胡來,卻總能眉目傳情,偶爾逮到機會也會對她動手動腳,她只是淡淡的不動聲色。
耶律重琰曾詫異地對她說,「最近兄長是怎麼了,突然和我這麼親近起來,以前他雖然對我十分疼愛,但談論起文章他就說頭痛,騎射武藝他又嫌我差得太遠,所以極少來找我玩。是不是兄長又看上了我身邊的哪個丫頭?以前有一次他也突然殷勤起來,後來見我毫無反應,他才說他看中了染紅,最後我把染紅送給他才了事」,玉壠煙以為他看出了什麼,心裡直撲騰,但見他只是當笑話講並沒當真,就放了心,抿嘴一笑說,「這次應該不是,大殿下年紀也大了,怎麼還會為一個丫頭做這種事呢,他一定看二殿下最近武藝長進不少,才願意一起切磋的」她的一席話說的耶律重琰心情大悅。
轉眼一年多過去,耶律重琰已經過了十二歲生日,她的十五軸字貼間接通過耶律重琛送到了皇上手裡,她一直耐心地等待著,潛伏著,希望有一天能從宮內傳出什麼動靜,但一點動靜都沒有,她的字軸如同石沉大海。這一年多她費盡心思和耶律重琛周旋,他想得到她,她知道只要她不踏出煜王府半步他就不能得逞,所以她一次也沒讓他得過手,她也知道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好的,而耶律重琛確實對她心癢難耐,可現在情況已經反轉過來,她是在幫他,而他已經明顯品嘗到好處,即使她不動筆到月末他也會催著讓她把字貼交上來,現在好像成了他有求於她。
長安正在門外急得咬牙跺腳見她走出來,像見了救星,「玉姑娘……求求你救救命啊……」長安急得話都說不連貫了,玉壠煙嚇住了,忙問怎麼回事。長安說,「二殿下要處置長隨,正在練武場呢,長隨偷了玉姑娘的琉琉珠是他罪該萬死,可是長隨是我表兄,我的老舅母就他一個兒子,如果他死了,我舅母也活不成了,求求玉姑娘給二殿下說說情好歹留他一條狗命吧」說著長安就要下跪。玉壠煙忙拉住他,說救命要緊就急急忙忙去了練武場。
長隨是長安前一陣兒介紹進宮的,跟著耶律重琰當差。琉璃珠其實丟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她並沒有聲張。還是有一次開梳妝匣的時候如意發現了,她才輕聲叮囑,別把事情嚷出去,丟了就丟了,反正也是身外之物。她不想因為一串琉璃珠引起不必要的風波。
琉璃和如意可就忿忿不平了,玉姑娘也太寬心了,這麼貴重的東西哪能說丟就丟呢,私下裡議論的時候正好讓織雲聽見,織雲心裡疑惑,把這事捅給了耶律重琰,她說有一天曾撞見長隨從玉姑娘房裡鬼鬼祟祟的出來,當時還納悶玉姑娘怎麼會找他有事兒,現在才明白過味兒來。這才有了今天這個場面。
玉壠煙趕到練武場的時候,她驚呼一聲捂住了嘴,眼前的情景太過血腥了。長隨四肢都被縛在靶子上,左手和右手的掌心各被釘了一隻箭,箭頭深深地刺入靶板里,長隨已經昏死過去。有侍衛上來兜頭潑了一桶冷水,長隨一激靈醒過來,驚恐地看著不遠處的箭簇,耶律重琰的第三支箭已經對準他的心臟,在讓他品嘗過極度的痛楚之後,他要置他於死地。
耶律重琰的眸中閃著一簇野性的火苗,他渾身的肌肉繃緊,右手拉滿了弓弦,這個殺人的姿勢居然讓人覺得優雅和完美。玉壠煙突然在那一刻發覺,他什麼時候長大了!如此高大,修長和俊美,守在他身邊的她居然沒有發現他成長的速度,她仍以為他是個孩子,可是現在的他從外表看幾乎和成年男子沒什麼差別。
殺氣在他眸中一閃而過,箭即將出手,她大喊一聲:「二殿下,手下留情」,耶律重琰回眸,看到了她。她抓住了他的箭弓,「他罪不至死,現在也已經受到處罰了,趕他出宮也就是了」
「是嗎」耶律重琰轉了轉眼珠,臉上又現出了她熟悉的孩子氣,「可我不這麼認為,他居然膽敢偷盜我送給你的琉璃珠,知道天聖朝的法律是怎麼規定的嗎,有膽敢偷盜宮內物品者,哪怕是一根針也要被斬首,我只是想給他一個全屍而已」他像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稀鬆平常,卻讓玉壠煙脊椎骨升起一股涼氣,「或許他有不為人知的苦衷,沒有人天生就想做賊,況且他是長安帶進來的,如果二殿下今天殺了他,讓長安怎麼向他母親交待」她無意為賊辯解,只是她不這麼說的話他一定就會殺他。
耶律重琰只說了四個字,「法不容情」,玉壠煙也發覺他如今的學問大有長進,原來心內還替他高興,但現在卻深恨他口內掩不住的鋒芒了。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她咬了咬牙,「可是二殿下既然把琉璃珠送給了我,那琉璃珠就是我的了,這個二殿下不會反對吧?」見耶律重琰默認了,她接著說,「既然我是失主,那麼是向官府告發他還是放他走就是我的權利了,如今二殿下替我處罰了他,雖然有動用私刑的嫌疑,但玉壠煙心裡還是很感謝,現在請二殿下給玉壠煙一個面子,看到他上有老母的份上,放了他吧」耶律重琰一直目光炯炯地聽她說著,她說完了,他想了一想,居然痛快地答應了,「好吧」他一揮手,侍衛已經給長隨鬆了綁,拖到他們跟前來。長隨三魂已丟了七魄,手心的箭已被拔出來,血卻比剛才流得更凶。
玉壠煙忍著作嘔的衝動,對長安說,「還不快給他包紮一下」,長安這才醒悟,慌手慌腳地撕掉衣角替表兄包紮。長隨跪伏在耶律重琰面前,「謝……二殿下饒奴才一條狗命」,耶律重琰冷冷地說,「該謝的恐怕不是我,知不知道今天讓我饒你不死的是誰?」
「是……玉壠煙……玉姑娘」
耶律重琰微微彎唇,黑眸里閃過促狹的光芒,「知道就好,書里有句話叫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所以今後玉姐姐就是你的娘親了」
玉壠煙一怔,看著耶律重琰退去血腥閃閃發亮的瞳仁,她的頭又開始疼了,她只不過讓他赦免了一個可憐的小賊,他就想出這麼個餿主意叫她難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