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2025-02-03 12:54:22 作者: 晴空藍兮

  然而就在下一刻,淡淡的陰影籠罩過來,那隻還僵在半空中的手便被人一把握住。對方的力道控制得剛剛好,不輕不重,指尖帶著一點涼。

  方才泡茶的服務員早已經站起身,朝洗手間的方向指了指:「先用冷水沖一下吧。」又立刻轉身出門去找藥膏。

  葉昊寧也不說話,高大的陰影幾乎將肖穎頭底的光線盡數遮住,他先看了看一旁仍舊傾著身子的陳耀,修長的手指巧妙地避過了那幾處被燙出微紅印記的地方,然後稍一用力,便把肖穎拉了起來。

  肖穎只是隨著他的腳步一路往前走,腳下是軟綿厚實的地毯,他走得快,她跌跌撞撞了幾步才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沒有回頭,但分明覺得身後有兩道目光一直追著她。

  她心中微慟,不自覺地收緊了手指,前頭那人若有所覺,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瞥她一下,然後便面無表情地鬆了她的手,利落地替她推開洗手間的門板。

  待到肖穎獨自走進去關了門,葉昊寧才慢悠悠地轉回到座位旁,卻不坐下,修長的身軀微倚在高高的靠背邊上。

  他低眉,從煙盒裡拿了支煙出來,又似乎並沒有抽的打算,只是將它夾在指間,另一隻手把玩著打火機,一開一關,發出清脆而單調的聲響。

  那道幽藍的火焰仿佛映到他的眼底深處,忽明忽滅,光亮轉瞬即逝。

  

  過了半晌,他才突然很隨意地開口說:「這女人傻成這樣,你當初怎麼容忍得了?」他微微垂著眼眸,還在逕自玩著打火機,仿佛自言自語,但又分明是對在場的另一人在說話。

  陳耀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問出這樣的話來,不免一怔,繼而才笑了笑,意味不明地反問:「那麼你呢?能這樣一直容忍下去麼?」

  葉昊寧的姿勢沒變,只是在下一刻輕挑了唇角,盯住幽幽的火光,回以一個同樣意味不明的低笑。

  沖了冷水,又抹了些服務員送過來的藥膏,手背上頓時清涼一片。肖穎稍作修整之後走出去,這才發現今天的主要客人楊其山教授已經到了,三個人正在席上寒暄交談,氣氛頗為融洽。

  她走過去,葉昊寧介紹說:「這位是楊教授,這是我太太,肖穎。」

  「你好,久仰大名。」她笑了笑,在葉昊寧身邊的空位落了座。

  對方極有禮貌地朝她點點頭,語調卻輕鬆風趣:「被葉太太這樣一說,除了愧不敢當之外,我還覺得十分榮幸。」

  真是湊巧,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今晚第二個因為她而感到「榮幸」的人了。

  而第一個,是陳耀,就坐在她的正對面,此刻仿佛目光灼灼。

  肖穎只好敷衍地微笑,輕輕垂下視線,只聽見那道慵懶優雅的嗓音在耳邊低緩地響起:「這可不是客套話。在整個c市的醫院裡,我估計能被我太太叫出名字的,只有楊教授一個人而已。而且,她從來沒接觸過心臟外科這一塊,竟然也知道楊教授是這方面的權威,其實我當時聽了都十分吃驚。」葉昊寧微微笑著,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滑到桌下,低涼的指尖觸到她的手背有意無意地輕輕摩挲,竟似比藥膏更加清涼。

  「是嗎,那我更是榮幸至致了。」楊其山舉起杯子,笑道:「我從入行起就謝絕酒精,所以今天只好以茶代酒,先敬在座的唯一一位女士。」

  喝了那一杯,接下來便開始討論手術問題。

  因為有導師曾院士的親自交待,楊其山對於這次的手術自然沒有推脫的意思,席間很認真地詢問了關於陳父的一些情況,然後應承轉院之後,一應事項他都會全權安排妥當。

  事情幾乎是以輕鬆而又完美的狀態解決掉,最後走出酒店臨分別之前,陳耀沉聲說:「多謝。」他看著葉昊寧,徑直伸出手去。

  夜色之下,肖穎只見這兩人輕描淡寫地握了手又道了別,然後便各走各的路,在酒店門口分道揚鑣。

  車子一路疾馳。

  這個時間,路況算不上太好,但是葉昊寧仍開得飛快,在車陣之中左右穿梭。

  肖穎把窗戶降下一點,結果夜風呼地一下灌進來,立刻便將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只好又悻悻地重新升起玻璃。

  車速絲毫未減,她最後忍無可忍:「你今天沒喝多少酒吧。」又指著前方正自閃動的醒目黃燈說:「這樣衝過去肯定要被拍照的,你現在很趕時間嗎?」

  葉昊寧卻不理她,腳下油門反倒轟地一響,終於還是趕在交通燈變化之前衝過了空蕩蕩的路口。

  時間卡得剛剛好,預料之中的炫目白光在那一秒並沒有閃爍,可是肖穎的心卻急跳了兩拍,不由得伸手扣緊安全帶,又轉過頭去看他,車內光線明暗交錯,映照著葉昊寧下巴上那道堅毅的線條,似乎正自緊繃著。

  

  相處了這麼久,她始終還是有幾分了解他的,知道這是他正生著氣的徵兆。

  可是,為什麼生氣呢?

  她皺著眉疑慮,結果葉昊寧卻很快轉過頭來,恰好瞥見她神色恍惚的臉,心中不禁怒意漸生,面上反倒極輕的一笑,問:「開得快了,你害怕嗎?」聲音淡淡的,又有說不出的溫和,令她幾乎忍不住懷疑方才不過只是錯覺罷了。

  她被他的態度搞糊塗了,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他卻已經放緩了車速,轉向燈咔嗒咔嗒地輕響著,車子被靠在路邊停下。

  葉昊寧索性偏轉了身子,細細地盯住她的臉,嘴角邊仍舊噙著一絲笑意,目光卻越發幽深晦暗。

  「幹嘛?」肖穎被這人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莫明其妙,不由皺眉問。

  結果他搖頭,慢悠悠地開口說:「這樣的表情可不對。難道你就不該感謝我?」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問:「謝什麼?」

  他卻只是微微揚了揚眉,唇邊的笑意在那一瞬間仿佛頗有些嘲諷的意味,又更像是戲謔,總之終於讓她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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