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2025-02-03 12:52:55 作者: 晴空藍兮

  其實葉昊寧也很詫異,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竟然會再次見到她。一個月前她突然闖進他的包廂,不但打斷了一個重要電話,而且還稀里糊塗地誤將他認作是另外一個人。

  葉昊寧承認,自己那天或許是真的很無聊,所以才沒有立刻澄清真相。當肖穎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做推銷或者拉保險,可接下來卻又不太像,因為很顯然,她看起來臉皮不夠厚,並且似乎並不怎麼情願的模樣,連笑容都那樣勉強。

  他這才知道她應該是認錯了人,可又突然不想告訴她,只覺得面前這個年輕的女孩子有一種傻乎乎的純淨,就好像一朵一直養在溫室里的小花,受慣了呵護,竟然沒有惹上一點塵埃。

  他其實早就看出她的尷尬,卻反而更加饒有興趣。燈光下他看著她的眼睛,原本只是出於基本的禮貌和尊重,可是不知怎麼的,後來竟然發現她的雙眼極為靈動,烏黑而又明亮,黑矅石一般,在說話的時候閃動著清透的光,又似乎璀璨。

  中途他甚至有一點恍神,仿佛真被吸引了,隨後看見她接到電話驚訝發呆的樣子,愈發覺得可笑。所以才會在最後主動報上自己的名字,並不期待能夠再度相見,但至少他覺得她足夠有趣,打發了原本很安靜的一餐飯。

  可是此時眼前的肖穎,卻與那日完全兩樣,面色灰敗得早已失去靈動的神采。

  他扶住她的胳膊,大致掃了一眼便問:「你病了?」見她似乎還沒緩過勁來,不由得又伸出另一隻手探上她的前額。

  果然,觸手滾燙。

  

  結果醫生一邊寫處方一邊責備:「怎麼這個時候才送來?」

  葉昊寧坐在一旁,無話可說。

  醫生又抬起眼睛看了看他,目光掃過他虛扶著肖穎的手,語氣緩和了一點,重新低下頭去在病歷簿上寫草書,「……一會兒先去吊兩瓶水,我再開些藥給她。年輕人現在完全不注意休息和飲食,所以抵抗力才會越來越差。」

  葉昊寧點頭說:「謝謝。」

  冰涼的藥水一滴一滴滑進血管里,肖穎才像終於緩過來一些,看著一旁站著的年輕男人,她皺了皺眉,明明記得這張臉,可是突然想不起他叫什麼。莫非真是燒糊塗了?

  最後只好簡單地說:「多謝你。」

  「不客氣。」葉昊寧微微俯下身,也不知從哪兒多拿了個枕頭,替她墊在手下,又問:「需不需要通知什麼人?」

  「不用。」或許是正病著,她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比平日裡低了許多,細細的幾乎聽不見,她側過頭去閉上眼睛,強自微微牽動嘴角,「也不用麻煩你了,等下我可以自己回家。」

  她躺在葉昊寧要來的單人病房裡,單薄纖細的身體隱在被單下面,神色蒼白疲倦。過了一會兒沒聽見動靜,她以為他已經走了,心中這才突然哀戚,那些仿佛遙遠其實又不算太遠的回憶再次如同藤蔓一般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來,漸漸扼得她不能呼吸。

  她將臉貼在枕邊,很快還是感覺到眼角沁出的濕意,越涌越多,卻似乎沒有力氣抬手去擦,也並不想阻止自己痛痛快快地流一次淚。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臉頰邊突然覆上低涼的觸感。或許是因為她正發著燒全身都燙,所以才會覺得對方手指冰涼。

  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卻仍舊緊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只有長長的睫毛在極輕地顫抖。

  「我不想讓人以為是我欺負了你。」葉昊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仍舊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然而在這樣的夜裡卻顯得格外低緩溫柔,又似乎極輕極暗地在嘆氣。

  多麼奇怪!也曾有女人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帶雨,可他從未像此刻這般,仿佛有點無奈,又仿佛不知所措。

  他的手指在半空停了幾秒,終於還是不輕不重地划過沾有淚痕的地方。

  可她還是不看他,隔了一會兒,只是再次低低地說:「謝謝。」

  兩瓶藥水吊完之後,肖穎才終於恢復了六七分的精神,坐在葉昊寧的車裡,她故意將頭轉到一邊,其實心裡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剛剛竟然就那樣當著他的面流淚,多麼丟人!

  而且這個時候腦筋清醒過來,她早就成功地記起了他的名字,想到那天酒店包廂里他在燈下似笑非笑的神情,她不禁暗暗嘆氣,只不過見了兩次,卻次次都被他看笑話,未免也太邪門了吧。

  車子從醫院的停車場開出來,肖穎索性開始裝睡,而事實上也真是有點困了。凌晨兩三點鐘,萬籟俱靜的,倘若不是這樣一鬧,她原本正應該躺在鬆軟的大床上,補回過去幾天因為出差而失掉的睡眠。

  車裡更靜,連空調都關掉了,葉昊寧轉過頭瞥了一眼,便恰好看見玻璃窗上隱約的倒影,有一點點模糊,卻愈發顯得輪廓柔軟。

  他靜了一下,才問:「你家在哪兒?」聲音很低,仿佛知道她在睡覺,所以不忍打擾。

  肖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坐正身子說:「xx路海天花園。」心想,果然是燒傻了。

  他點頭,語調平常:「如果困了就先睡一會兒,到了叫你。」

  

  她卻反而睜開眼睛,側著臉看了半晌,突然笑起來:「原來你也挺好的。」這個人,有這樣出色的外表和氣質,想必私生活也是精彩至極的,所以對於照顧女性大概經驗豐富,所以連那些細微的體貼也藏在不動聲色之中,卻更加容易叫人動容。

  葉昊寧不禁一怔:「難道在此之前你一直覺得我是壞人?」

  她知道他其實並不生氣,微微揚著眉,眼角猶帶著極淡的笑意。

  「無奸不商嘛。」

  他似乎驚異,轉頭看她一眼,「誰說我是商人?」

  她說:「氣質像。」

  「像什麼?」

  「奸人。」始終對那日的事念念不忘。

  這次他不看她,只是啼笑皆非地牽動嘴角:「你膽子真大。」確實,過去從來沒有誰這樣說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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