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白衣的決定

  當鳳七悠悠醒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全身不著一物躺在床上的她，身旁空無一人。珠兒說墨允禛剛剛被暗夜請走了，據說有要事要和墨允禛相商。

  鳳七不以為意，便起身來到浴室，泡了個熱水澡。只覺剛才「奮戰」後留下的酸疼，都在騰騰霧氣中煙消雲散了。

  可是當鳳七穿好衣服，回到大殿時，卻發現墨允禛正站立在大殿裡，目光落在大殿裡的某一處，從鳳七的角落，剛好看到他的側面，只見他正在發呆，神思遊走，不知道在想什麼。

  鳳七不禁唇角上揚。沒想到這小子這麼快就回來了！想到這裡，她的心情不由越發飛揚起來。

  水眸中流露出一絲狡黠，鳳七揮了揮手，示意珠兒等人都退下了。她悄無聲息來到墨允禛的背後，忽然伸出雙臂，便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身。

  

  墨允禛全身猛地一震，似乎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鳳七嘴角的笑意更大了。這小子，裝得還挺像的嘛！

  鳳七在他的背後，微笑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你和暗夜有要事相商嗎？」

  墨允禛依然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抱著他，時光在身邊流淌，似乎就想這麼，一直到天荒地老，一直到生命的終結。

  鳳七卻漸漸感覺到不對勁兒。她心中狐疑，慢慢放開了他！可是就在她即將放開他的那一刻，他卻猛地轉過身來，下一刻鳳七猝不及防，反而被他緊緊擁入懷中。

  這一刻，鳳七終於察覺到了異樣。因為他把她抱得太緊了，他瘦削的身體，尤其是前胸的骨頭，硌得她生疼。她知道墨允禛決沒有這麼瘦，他不是墨允禛！他到底是誰？

  難道是妙言？

  這個念頭從腦中閃過，鳳七臉色一變，猛地一把推開了「墨允禛」。

  「你是誰？」鳳七往後退了幾步，全身戒備，冷冷地瞪視著「墨允禛」。

  「墨允禛」卻愕然地凝視著鳳七……鳳七分明發現，他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楚和無奈……

  「你是……」鳳七不敢置信道，「你是白衣？」

  「墨允禛」目光一顫……隨後唇角上揚，露出一抹鳳七熟悉的，溫柔、清澈的笑容。而這樣的微笑，她只在白衣的臉上看到過。他不是白衣是誰？！

  「是我！皇后娘娘！」白衣微笑著望著她。

  鳳七眸光一閃，「你在這裡做什麼？」害得她以為他就是墨允禛，還主動衝上來抱了他……呃……鳳七真想一拍額頭，暗自**一聲！她怎麼會做出這麼悲催的事情來？

  「我……」白衣望著她，道，「我來見皇后娘娘，有事和皇后娘娘相商……」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淡淡的落寞。

  「什麼事？」鳳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無所謂，而心中卻依然暗自懊惱不已。

  白衣努力壓下心中的疼痛，對鳳七道，「我打算離開此地……」

  「不行！」

  鳳七愣住了。咦？她不是還沒來得及出聲嗎？說話的人是誰？而且還是個……男聲！

  而白衣也一怔，目光卻越過鳳七，落在她的身後。

  鳳七感覺到了什麼，驀然轉過頭來，只見墨允禛果然正站在她的身後。

  鳳七在心中暗暗說了一聲「好險」：要是墨允禛早來一步，就看到她主動抱住白衣的那一幕了……到時候她就是身上長了兩張嘴巴，也說不清了！

  而白衣心中想的卻是：如果墨允禛早來一步就好了！就會看到鳳七抱住他……忽而唇角上揚，流露出一絲苦笑！

  他怎麼能這樣想？不……他不能這樣想……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帶著心中那個至深的秘密，離開這裡……

  「皇上！」白衣平靜地望著墨允禛。

  墨允禛大步走進來，雙手負在身後，蹙緊了眉頭，不解地望著白衣，「你怎麼了？怎麼突然決定要離開？今天早上早朝時，不是還好好的麼？你還訓誡滿朝文武百官，要忠心耿耿輔佐朕……怎麼你突然就變卦了？」

  白衣的神情和眸光依然平靜如水，「回皇上！皇上既英勇善戰，一統天下；又明政仁慈，關心百姓疾苦，是一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好皇帝！而且還有滿朝文武百官忠心耿耿輔佐皇上，所以臣弟就放心了……」

  「皇弟……」墨允禛聞言，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白衣卻搶在墨允禛的前面，繼續又道，「更何況，臣弟和皇上不但是親兄弟，而且長得一模一樣，臣弟不願意因為此事，而給皇上帶來隱患和威脅……」

  聞言，墨允禛和鳳七全身皆是一震。

  鳳七眸光微閃。她當然明白白衣話中的意思！因為白衣和墨允禛是親兄弟，而且又長得一模一樣，就算白衣自己沒有異心，但也會被朝中有異心的人利用，到時候就追悔莫及了！

  想到這裡，墨允禛和鳳七都陷入了沉默。他們知道白衣說的是事實，可是他們卻打心眼兒里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因為他們不想讓白衣離開！

  墨允禛沉默了片刻，才黯啞道，「一定會有其他辦法的……」

  白衣的笑容愈發雲淡風輕了，而鳳七分明捕捉到，他的笑容中閃過一抹苦澀。「皇上！請你成全臣弟吧！臣弟被關在潭底二十多年了，如今重見天日，只想走走看看，雲遊四海一番，做一隻閒雲野鶴！而不是被困在這皇宮內，如此，不是和被關在潭底一樣嗎？」

  墨允禛見他一臉認真之色，幾乎就相信了，他說的，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墨允禛沉默了片刻，便無可奈何道，「好吧！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那朕就不阻攔你了！你打算去何處？」

  白衣的笑容依然波瀾不驚，「既然是雲遊四海，閒雲野鶴，自然是五湖四海隨即走走，沒有最終的目的地，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墨允禛點了點頭，「好！朕會給你一塊金牌，不管你走到哪兒，遇到什麼麻煩，只要拿出這塊金牌，就能化險為夷！」

  白衣並沒有拒絕，依然微笑道，「臣弟多謝皇上！」

  

  鳳七望著白衣，忽然意識到，這次白衣是真的要離開楚國了，也許，他們此生都不能再相見了！

  鳳七的腦子裡，閃過白衣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後來的種種，每一次，白衣都陪伴在她的身邊，陪她涉險，為她做了那麼多的事……不管遇到什麼事，他的平靜、從容、淡定、純真，都會影響她，為她驚濤駭浪的心裡注入一股清泉，讓她平靜下來……

  可是如今，他真的要離開這裡了……

  白衣的目光，從墨允禛的身上，游移到一旁鳳七的身上。

  「皇后娘娘！」白衣平靜地望著鳳七，可是鳳七分明感覺到，他平靜而清澈的眸波下，眸色漸漸深邃，「臣弟這就告辭了！」

  鳳七一愣，下意識道，「這麼快？」

  墨允禛也道，「難道你不去向母后告辭麼？」

  白衣微微嘆息了一聲，道，「若是向母后告辭，她一定不會同意的……」

  墨允禛和鳳七互相對視了一眼。白衣說得沒錯，如果他向皇太后請辭，皇太后肯定不會同意的。所以白衣打算來個先斬後奏。

  「皇上！臣弟告辭！」白衣平靜地望了墨允禛一眼，隨後不再留戀，轉身離去。

  墨允禛和鳳七緊跟著往前走了幾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白衣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見。只看到一抹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朱紅色的轉角宮門處，消失在蜿蜒曲折的瓊樓玉宇之間……

  鳳七望著白衣消失不見的方向，心中湧出強烈的失落感……

  而沿著朱紅色的長亭，不斷往前走去的白衣，直到任何人也看不見時，他的臉上，流露出一抹淒涼……他低下頭，緩緩攤開了掌心，出現在掌心的，是一塊暖玉——那是曾經他和鳳七第一次見面時，送給她的。後來鳳七無意中掉了這塊暖玉，被白衣撿到。

  他滿心歡喜而來，原本打算將這塊暖玉再次送給鳳七。

  但是剛才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鳳七，她已經不再需要這塊暖玉了！

  暖玉掉了那麼久，鳳七都沒有找過，甚至是想起這件事！這並不僅僅是鳳七遺忘了，更重要的是，這塊暖玉對白衣來說很重要，可是對鳳七來說，它是無關緊要的，她永遠也不會記得，這塊不起眼的暖玉，就像他這個人……

  想到這裡，他嘴角的一抹笑意越發苦楚了……路過碧波湖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望著浩淼如煙的碧波湖，微微閉上了眼睛，下一刻手一松，只聽「撲通」一聲，那塊潔白的暖玉掉入水中，濺起一朵細小的水花……

  午後。鳳七練了一套拳法，出了一身淋漓香汗。她美美泡了個花瓣澡，便隨意躺在貴妃榻上睡著了。

  雖然她睡得很沉，可是迷迷糊糊中，依然聽見外面有喧譁的聲音。不過都壓低了聲音，顯然是不想讓鳳七聽見。

  她睜開眼睛，只聽見外面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安靜了。

  難道是她的幻覺？鳳七怔了一下，隨後打了個呵欠，翻個身繼續沉睡。

  可是就在她剛剛閉上眼睛時，忽然聽見一聲悽厲的叫喊聲，其他人猝不及防，立刻大聲喝斥起來，緊接著就是亂棍落下，劈劈啪啪無情擊打在人身上的聲音。

  鳳七驀然睜開眼睛，寒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