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敘舊

  師傅有憂愁，弟子服其勞。慕傑眼珠子一轉，上前低聲道：「師傅，剛才弟子疏忽，忘記說了，那魔女莫凡，似乎也回了東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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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范程的思緒猛然被打斷，驚得身子一晃，低聲呵斥道：「你剛才怎麼不說！」

  慕傑做出小心翼翼的樣子低下頭掩飾眼中的不屑，低聲回答道：「剛才見葉師叔的樣子，似乎，似乎對莫凡極為袒護的樣子，所以弟子不敢說……」

  范程覺得哪裡不太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卻只能看到慕傑的發頂，嘆了口氣說：「行了，我知道了。你多日奔波，也勞累了，先下去歇著吧。莫凡的事情，切記不可告訴別人，門中自有安排。」

  慕傑應了聲是，躬身退出門去，掩上房門直起身里，這才露出一絲微笑，臉上全是得意。公子的吩咐是不能殺了莫凡，最好活捉。沒想到他們一行十三人還沒來得及對莫凡痛下殺手，居然就在東蒼山脈中湊巧碰上了，都怪領頭的那個非要節外生枝去取什麼靈藥！不過被黃金冰蟒絞殺之後，如今就剩下他跟另一個散修。如果能夠藉助御獸門的力量捕獲莫凡，倒是省了他們不少的事兒。

  他離開水閣正廳，回了自己的院子，思量著什麼時候再去坊市跟散修趙強碰個面。趙強在坊市上有自己的院子，跟公子聯繫倒是要比在御獸門中方便許多。想到這裡，他便轉了個身，誰知迎面便瞧見了慕曦正站在院子門口冷冷盯著他，不由有些懊惱，心道怎麼忘了這位。

  不提慕傑如何應付慕曦，另一頭土閣加強了戒備，葉知秋親自送了莫凡到門口，頗有些依依惜別的樣子。莫凡更是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滋味，葉知秋對她其實也挺不錯，忽略最後拿什麼門派恩情的來逼迫她交出紫焰追雲豹的不提，其他的方面真是無可厚非了。但是偏偏只這一點，就是莫凡無法容忍的。

  捫心自問，她自認為也對得起葉知秋了，可惜人情這個東西，並不是說兩不相欠便能抵消的，至少心情上頭是過不去的。

  只是瞧見葉知秋如今的模樣，莫凡還是有些不忍，輕聲問道：「你的靈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鎖靈丹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葉知秋倒是恢復了一貫吊兒郎當的德行，天塌下來似乎也跟他沒什麼關係。要他說，這個節骨眼兒上頭，他靈力受限，倒是還好些，總要比跟著門中的人去做些心不甘情不願的事情好。

  尤其這事兒還牽扯到了莫凡。

  他都這樣說了，莫凡也不好說什麼，暗暗記下了鎖靈丹的名字，打算得閒了再去系統商店裡頭看看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葉知秋又囑咐道：「你在外頭自己小心，慕傑既然敢對門主污衊你是入了魔的，必然還有其他的陰招，能避則避，別跟他們擰著來。」

  說罷又補了一句：「我也是看在那幾罈子靈酒的份上多句嘴罷了。」

  莫凡有些感慨，低低嗯了一聲，催動靈力趕緊離開了。

  想也知道葉知秋被服了這鎖靈丹多半是因為自己的干係，這麼一來，莫凡倒真有些愧疚起來。什麼都好欠，人情不好還，之前她還可以安慰自己說兩廂抵消，可回頭在系統商店裡頭看了鎖靈丹的介紹，就實在有些安慰不了。

  「鎖靈丹，禁制類靈藥，限制服用者使用靈力但不妨礙正常修煉。」

  葉知秋已經是御獸門中修為最高之人，若是折損了，便是自傷根基，可他行事放蕩不羈，讓當下的幾位長老和門主都覺得有些難以控制，所以才給他服用了這種不妨礙修煉，只限制靈力使用的丹藥。

  其實以葉知秋的實力，若是他不想服用，御獸門也難以讓他屈服。可他為什麼就服用了呢？看葉知秋的樣子，也不像是被人偷偷下藥，難道他就心甘情願服下這種靈丹？莫凡對於御獸門沒什麼歸屬感，實在是有些不解。想了想，既然想不通便也不再去理會，先往錦繡天外去了。

  本來她是打算去御獸門之前就去錦繡天外的，可是之前有白岳跟著，一副你趕緊辦正事的模樣，便先往御獸門去了

  由此思及白岳，莫凡又是一陣頭疼。玄一哪裡是給她安排了一個護衛，分明就是安排了一個教導主任，指手畫腳不說，還越俎代庖，莫凡膩歪透了。從御獸門出來沒有看到白岳，她倒是鬆了口氣，沒想到一進錦繡天外，還沒看到田掌柜就瞧見白岳負手站在大廳裡頭看東西，立馬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本想避開從後頭進去算了，誰知田掌柜倒是已經看見了她，笑著迎了上來問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莫凡往白岳那邊看了一眼，白岳仿佛沒有瞧見她似得，她便上前答著田掌柜的話低聲道：「剛回來呢，那個白頭髮的，怎麼在前頭？」

  田掌柜瞪了她一眼，忙拉了她到後頭，見離前堂遠了，這才呵斥她：「你又不是沒有見過那位，上次還跟玉輪公子一塊兒來的，也是總店的大人物，怎麼說話嘴上就沒把門呢？」

  一面說，一面打量莫凡，口中嘖嘖有聲：「你看看你，修為都增長了不少了，怎麼說話行事還跟小孩子似的？」

  田掌柜算是看著自己長大的，莫凡跟他素來熟稔，便笑著賠了個不是，拉了田掌柜的袖子道：「我還不知道知孝跟他乾爹住哪兒呢，正好我帶了一罈子好酒回來，咱們下晌去莫知孝那兒吃飯去！」

  田掌柜見她岔了話題，也只好笑著搖搖頭，轉身跟柜上說了一聲，便領著莫凡去了莫知孝的小院兒。

  自從未都回來之後，莫知孝便換了一處更大點的院子。田掌柜年紀漸長，修為卻一直未曾提升，這些年已經逐漸顯露出老態來。還有原來錦繡天外一起的小夥伴兒，好多到現在也還在練氣期徘徊，並沒有什麼長進。莫知孝思忖著都是一塊兒苦出來的，便跟乾爹商量之後，買了一處大些的院子，預備往後大家住在一起也熱鬧，也算是他給大家的心意。

  這些事情都是莫知孝從未都走後辦的，之前在未都的時候也跟莫凡提過一兩句，莫凡倒是覺得挺好，還給莫知孝塞了些靈石，讓他看著買處大些的院子就是。

  從根本上頭來說，莫凡跟莫知孝他們的遭遇一樣，只不過她不但遇到了玄一，還有個系統商店，日子倒比其他人好過很多。若是這兩者缺少一樣，現在的她會是什麼樣子，莫凡自己也不敢想像。

  從後門出去，莫凡便感覺到有人尾隨，回頭去看，卻又看不出來是誰。心想大概是白岳，便也無所謂，跟田掌柜有說有笑地慢慢順著街道走著。

  後頭跟著的確實是白岳，雖說莫凡讓他走，可是陪著莫凡，保護莫凡的命令是主上下達的，他又怎麼敢真的離開？算準了莫凡會到錦繡天外，他便提前到了等著，誰知莫凡還真的對他視而不見。白岳反倒覺得好笑，覺得這女子不過如此，跟其他的女修一樣愛使些小性兒，便遠遠綴著，也不往莫凡跟前湊。

  莫知孝的院子離著散修們擺地攤的那條街不遠，畢竟他還要做生意，太遠也不方便。

  一進院子倒是熱鬧得緊，那些沒有當值的小子們都在院子裡頭，三五成群。莫凡一眼望去，約莫有十來個人，有的湊在一塊兒下棋，有的正忙著翻曬東西，一見莫凡跟田掌柜進來，都湧上前來行禮，一時間亂糟糟的。

  這些小子也都知道莫知孝跟莫凡的關係，見她來了，便有機靈的立刻跑去前頭街上叫莫知孝回來，其他的則簇擁著田掌柜跟莫凡進了後頭。

  莫凡看了一眼，這棟宅子前後五進，還帶了一個小花園兒，修得倒是極為齊整。莫知孝的乾爹錢管事迎出來一看，見是莫凡，也是笑了起來連道「貴客」，忙摸了靈石出來吩咐小子去沽酒。

  莫凡忙道：「正說得了一罈子好酒讓您跟田掌柜嘗嘗，您就別買了，試試我帶的這個。」

  錢管事便改了口吩咐那小子去置辦一桌上等的酒菜，要給莫凡接風洗塵。

  倒把莫凡鬧得不知道怎麼應對，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田掌柜在旁邊瞧著，忙解圍道：「不用了，莫凡跟你我可不同，這些酒菜多少都有雜質，少吃些為好。」

  錢管事這才想起來一樣，笑著搖頭：「瞧我，竟忘了。莫仙子可不像我們糟老頭子，我們現在也就好這點口腹之慾了，忘了這遭，您別見怪。」

  「行了行了，」田掌柜笑著打斷了他的話，拉著莫凡往屋裡走，輕車熟路的模樣顯然是常來，「她也不是外人，你也別弄得這麼緊張兮兮的，該怎麼就怎麼。」

  錢管事一拍腦袋：「瞧我這人！」忙讓了莫凡進去落座喝茶。

  莫凡坐了下來，小子們也散了，可她看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青柏，不禁問道：「怎麼沒有看見青柏？他還在錦繡天外當差嗎？」

  田掌柜笑容微斂，嘆了口氣：「那孩子離開有快三年了，唉，鑽了牛角尖出不來，總覺得大家都在笑話他，硬是說在鋪子裡頭呆不下去，我也不好攔著。」

  提起青柏錢管事便有些生氣，也沉了臉道：「提他幹什麼？當初的事兒，明明莫仙子都說過了，是他自己怕吃苦頭，不肯用藥，結果瞧著我們知孝得了好，便百般看他不順眼，虧得知孝一直當他是兄弟，店裡待他也不薄，還說什麼呆不下去。要我說，早走早好，留得久了，遲早一條白眼狼！」

  莫知孝正好進門聽見這句，趕緊上前給莫凡行禮，又問錢管事：「昨兒我拿回來那個鼎，您不是說幫我看看的麼？可看出來到底是藥鼎還是法器了？」

  錢管事知道這是支開自己，也就起身笑道：「還沒呢，你跟莫仙子聊著，我讓老田幫我掌掌眼去！」說罷便拉了田掌柜離開了。

  

  莫知孝這才對莫凡苦笑道：「您別聽我乾爹的，青柏心裡也苦。」

  莫凡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你倒是好人。」

  其實從錢管事跟田掌柜這隻言片語裡頭，莫凡也猜得出來青柏大概是個什麼情形。當日他跟莫知孝一同受了傷，丹田靈脈受損，莫凡看在大家都是被擄進修真界的根源上，決定取了靈藥給他們治傷。

  可到底是第一次用那藥，心裡並沒有底氣，再者這兩種藥都有相當的痛感，所以在用藥之前便徵求了他們的意見。聽說用藥了也不一定能夠熬過去，青柏便打了退堂鼓。可見到莫知孝用了藥便修復了丹田靈脈，又來求莫凡用藥。

  恰好那個時候玄一心疼莫凡，不許她再親自守著人，給人施藥護法，莫凡自己也覺得累，便拒絕了。

  誰知打那之後，青柏便覺得自己錯過了機會，認為身邊的所有人都在笑話他，心情愈發抑鬱。直到前幾年他覺得自己身子好了些，想要出去闖闖，看看能不能遇到自己的機緣，便離開了錦繡天外。

  當時的事情，莫凡回憶起來也並不覺得懊惱。第一次給莫知孝用藥護法的時候，真的把她累得夠嗆，尤其青柏前後態度的轉變太大，也讓莫凡覺得有些寒心。她想了想，若是重來一次，她也不會給青柏用藥。

  連服藥的決心都不敢下，拼一把都不敢，若是服了藥，那種遊走全身靈脈寸斷又重新被接好的苦楚，青柏不一定能夠挺過去。其實這份心境也說明青柏不是適合走修煉之路的人，畢竟修煉乃是逆天而為，不知道會遇見多少困境和難處。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擁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失去了便是失去，即使懊惱也無濟於事。

  莫知孝把當初的情形說完，心情有些沮喪，垂了頭道：「我也托人問過青柏的下落，不過都沒人知道，也不曉得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跟青柏從小一起長大，一塊兒當值，本來是比親兄弟還親的。可是自從當日服藥的事情之後，兩個人便走上了不同的路子，眼見著便越行越遠，再也回不到當初。說起來便讓莫知孝覺得有些悵然，再看著坐在堂上的莫凡，依舊是少女的面孔和身姿，但是修為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心中又燃起了火焰。

  跟著這樣一位主人，他的路，一定會越走越好吧？

  莫凡搖搖頭，似乎要甩開心裡那一絲低沉的情緒，轉而問道：「怎麼樣？還沒問你在未都可有收穫呢。」

  莫知孝躬身行禮道：「多虧主人周旋，未都之行，實在是讓我大開眼界，知孝漲了不少見識。不過……」

  他微微有些語塞，不知道該怎麼跟主人說，那個在他旁邊擺攤的胖婆婆纏上他了，還一直纏到了東蒼坊市來。

  莫凡隨口便接了話問：「不過怎麼了？」

  莫知孝不是那種喜歡說一半留一半的人，看樣子似乎是遇上了什麼難題，漲紅了臉才道：「不過有個胖婆婆，她自稱是花婆婆，非要我給她做徒弟，從未都一直纏著我回到東蒼，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花婆婆？」莫凡對於當時在未都擺攤的情況記得不是很清楚，聞言便歪了頭在想，莫知孝漲紅了臉提示道：「就是當日攤子擺在我旁邊的那個胖胖的老婆婆。」

  這麼一說，莫凡便有了幾分印象，那個胖婆婆，確實是非常胖，尤其腰間系了一條緊緊的腰帶，把自己給勒得成了胖乎乎的上下兩截。本來這人胖得就跟冬瓜似得，那條腰帶一系，就成了兩個摞在一起的冬瓜。莫凡想著，便笑出了聲來，問莫知孝：「那她沒告訴你她是何門何派？要是她門派的功法適合你，便是拜了她做師傅也行啊！」

  莫知孝紅著臉搖頭：「不行，我還得給主人辦事呢！」

  莫凡有些驚訝，看來莫知孝還真把自己當做下仆了，想了想告訴他道：「你別這麼說，當日我給你藥的時候，其實自己心裡也沒有底，是你自己毅力堅強，挺了過去，不但修復了靈脈丹田，還改變了靈脈，這都是你的機緣。你說要跟著我，我也只是怕你在錦繡天外當差耽擱了修煉，這才隨口答應下來，並沒有把你當做僕從的意思。」

  莫知孝卻跪了下來，嚴肅地說：「主人，您別這麼說。我是被強行帶到這修真界的，早就不知生身父母何在，乾爹見我們在流雲宗外門受了欺辱，動了惻隱之心，搭救我們出來。而若不是您賜了靈藥，我早就已經是廢人一個，哪裡還能像現在這樣修煉有成？就是比其他的散修，我的日子也要好過太多，說您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為過，能夠侍奉主人，給主人辦事，知孝便已經感恩萬分，若是因為要拜別的師傅就耽擱了主人的事，知孝……知孝……」

  他說到後頭，聲音已經哽咽起來，不知道如何說下去得好。

  莫凡翻了個白眼，有些無奈，趕緊放出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他的胳膊，佯裝不悅道：「好了好了，你也這麼大人了，還哭鼻子嗎？趕緊起來吧，隨隨便便就跪下了，也不羞得慌！」

  莫知孝順著這股靈力站了起來，卻還是梗著脖子道：「給主人下跪，不羞！」

  好吧，莫凡真心無語了。她想了想道：「這樣吧，若是合適的話，我想跟那個花婆婆見一面，要是她真有本事，你拜了她為師，增長修為，又不是壞事。這邊坊市上的事情也不多，交給別人去打理也是一樣的，還是你的修為要緊些。」

  一席話說得莫知孝又紅了眼眶，默默低下頭，算是默認了她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