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未都的面積太大，看起來整潔的街道背後，同樣有簡陋昏暗的小巷。莫凡已經是元嬰大圓滿的修為，夜裡的視力自然不弱，所以瞧著髒兮兮的小巷子難免皺起了眉頭。

  前頭帶路的寒月顯然視力便沒有那麼好了，不時踩到了污水或是絆倒雜物，磕磕碰碰的，讓莫凡都不由擔心這少年會不會摔倒。

  好在走了不過一刻鐘多些的功夫，寒月便笑著說：「到了。」

  他一面推開院門帶著莫凡跟玄一進去，一面低聲解釋道：「未都房租太貴，以往我爹都是帶我來這邊落腳的，便宜很多，只是需要與人合租。不過今天那些人大約都還在擺攤逛街，所以院子裡倒還清淨。」

  玄一攬住了莫凡的腰，將她護在了懷裡，進去一看，是一個極為逼仄的小院，屋子也搭建得凌亂，看不出哪間是正屋，似乎是專門用來出租給外鄉人的房子，都是一樣的格式，一門一窗。

  

  寒月喊了聲「爹！」朝著左側第一間屋子過去了，玄一跟在後頭攬著莫凡過去，一進屋子便微微皺了皺眉頭。

  等寒月點亮油燈，屋子裡頭的情形就更加清晰了起來。這屋子僅僅只有五六個平方大小，地上擺著兩個蒲團，一張小凳子，凳子上放了一碗水，已經只有淺淺一點。窗下用木板搭了個簡單的床鋪，上頭躺了個男人。

  那個男人看著頗為眼熟，莫凡看了看，聯想到寒月的名字，忍不住疑惑地問道：「你們，是從西蒼坊市過來的？你爹是不是叫寒水？」

  「咦，道友，你認識我爹？」少年似乎有些吃驚，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一喜：「是啊，我爹往常無事的時候便在坊市上給人帶路的，道友也去過西蒼坊市，讓我爹給帶過路吧？」

  「確實如此……」沒想到是個認識的，莫凡再看寒水的模樣便有些不忍了，上前一步想要看看寒水的情況，腰間卻一緊，被玄一拉了回去，聽見他冷冷道：「我看看。」

  這傢伙又怎麼了？莫凡不知道玄一在想什麼，聳聳肩退開一步，看玄一上前摸了摸寒水的手腕，回頭便對自己伸出手道：「益氣丹。」

  莫凡自己有煉過益氣丹，趕緊取了一粒出來遞給玄一。玄一卻不肯親自動手，交給寒月：「給你爹服下去吧。」

  寒月有些疑惑：「我爹是受傷了……」

  「給他服下便好。」玄一才懶得跟他解釋，退後一步站到莫凡身邊冷冷地吩咐道。

  莫凡見寒水嘴唇乾裂，臉頰也瘦得凹了進去，嘆了口氣，又從空間中取了一碗靈泉水出來，讓寒月給寒水餵藥。

  玄一併未阻止，一雙眼睛只盯著床上的寒水。他服了靈藥，很快便有靈力滋養著乾涸的丹田跟靈脈，悠悠醒轉過來，發出一聲嘆息。

  「爹，你醒了？」寒月高興極了。早上他離開的時候爹就昏睡過去了，回來也沒醒，他雖然著急，也不敢當著外人的面表露。沒想到一粒益氣丹下去，爹就醒了。

  「嗯。我好了，這兩位……」寒水看了兒子一眼，立即注意到了站在屋裡的兩人，一眼掃過去便將莫凡認了出來，笑著拱拱手：「原來是莫仙子，仙子別來無恙，請恕我有傷在身不能給您行禮了。」

  莫凡笑了一下，玄一便拿著旗子直奔主題：「這東西，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寒水看了一眼，正色道：「從瑞昌除魔古戰場。去歲年初，有幾個相熟的散修約我同去瑞昌，說是發現了一處洞府，禁制已經鬆動，哪裡又是曾經隕落過無數大能老祖之處，我便想著碰碰運氣，便將月兒託付給鄰居照顧，跟著一起去了。」

  寒月顯然也是第一次聽父親說起去年發生的事情，聽得聚精會神。莫凡卻想起莫知孝說東蒼坊市那邊流傳的瑞昌除魔古戰場有隕落仙人洞府出世的消息，覺得哪裡怪怪的。

  「待上了路，邀約我們同去的楊大成才道，那並不是已經發現的洞府，而是他得到隱秘消息，說是瑞昌古戰場那邊有一處隕落仙人洞府即將出世，我一聽便打了退堂鼓。月兒身子弱，年紀又小，但凡仙人洞府都是禁制無數，若是我不小心喪了命，月兒該怎麼辦？楊大成卻道，既然已經上了路，便是不去那洞府看看，就在古戰場轉轉，說不定也有收穫。我一想也是，心想小心一些也就罷了，便跟著去了。」

  「到了瑞昌古戰場，只覺得陰氣森森，極為可怖，可是前來尋訪仙人洞府和撿漏之人卻不少，我們進入古戰場三天也沒有什麼事，便放鬆了些，第四天走得更遠更深。誰知行至中午，便發現少了一人，我本就不願去尋什麼仙人洞府，眼見事情有些古怪，便跟楊大成幾個分道揚鑣，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觸動了什麼陣法，明明前一刻還是烈日當空，忽然便起了大霧。我枯坐了一會兒也沒有什麼動靜，生怕天色太晚，便急著往回趕。可是大霧瀰漫，根本辨識不清來路，只能徒勞摸索。」

  說到這裡，寒水原本平靜的聲線也起了波瀾，顯然當時受到的驚嚇頗為嚴重。他在濃霧中摸索著尋找來路，突然卻聽見一陣陰森森的鬼哭之聲，似乎是陡然從四面八方而起。就算修士進出的地方有各種險惡，但是這種情況他也是第一次遇見，嚇得魂不附體，雙股戰戰。

  這個時候寒水哪裡還有心思去尋找什麼來路，既然四面八方都是這樣的聲音，他趕緊掏出防禦陣牌先給自己加上了防禦，繼而原地坐下等待。淡青色的防護罩猶如一個雞蛋殼緊緊地將他護在當中，然後忽然出現了裂紋，即使他加大靈力的輸出也無濟於事。

  這枚防禦陣牌得來不易，如果不是情況危急他也捨不得拿出來用，自然是更加捨不得壞在了瑞昌。仔細辨別了一會兒，似乎左手邊鬼哭聲略弱一些，他便趕緊收了陣牌飛速逃竄。

  誰知剛剛奔出去二里地，便覺得那些鬼哭聲似乎在往腦子裡頭鑽一樣，刺得他神識發疼，再也堅持不下去，軟倒在地。

  醒來的時候手裡便攥著這麼一面小小的旗幟，大約是當時暈倒時雙手亂抓來的。再檢驗自身靈力，居然丹田和靈脈都有輕微損傷，無法聚集靈氣轉化靈力。幸好他暈倒的地方離著瑞昌古城不遠，碰上了前往除魔古戰場的修士們，把他搭救了回去。

  玄一聽完，忽然問道：「你那一日是在進入古戰場多遠的地方遇見濃霧的？」

  當日的情景歷歷在目，寒水幾乎是沒有猶豫便答了出來：「自西南入口而進，約莫四百六十里。」

  以修士的速度來說，這個路程並不算特別快。

  玄一又問：「當日與你一同去瑞昌的那幾人可曾回還？」

  寒水搖頭：「並不曾。但是您也知道，我們這樣的修士一旦進入什麼廢棄洞府之類，呆個十幾年，幾十年也不是沒有的事。」

  這個說法自然是極靠譜的，曾有修士誤入別人的洞府，觸動禁止，被困在陣法之中數百年。就連黑長老也曾經遇見過這樣的事情，並不稀奇。

  玄一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小旗，沉吟了片刻對寒月道：「你父親的傷勢不是幾瓶培元丹便可以養好的，先給你一瓶益氣丸助他恢復靈力，過幾****讓人來看看。」

  

  說罷轉身拉著莫凡出去了。

  莫凡還沒來得及跟寒水說話呢，只得衝著那父子倆歉意地笑了笑，出去了。

  等到寒月追出來送他們的時候，院中哪裡還有這兩人的身影。

  寒月看著恢復了精神的父親又驚又喜：「爹，我們別是遇見上仙了吧？」

  寒水掙扎著下了地盤膝打坐，搖頭笑道：「傻孩子，是不是上仙我不曉得，不過這莫姑娘的確是一位貴人。」

  越級力戰岳佩蓉，擂台之上碎丹成嬰，她的事跡早就如同傳說一般風靡整個西蒼坊市。寒水閱人無數，也只在她身上走眼過一回，原來以為不過是哪家出來歷練的大小姐，手頭鬆快，性情善良，沒想到對方還擁有強大的實力和深不可測的修為。

  而今日跟她一同前來的像自己問話的男修，顯然實力更加深厚，在他的逼視之下，寒水只覺得自己猶如螻蟻，連反抗之心也無。

  不過好在自己從來對那位仙子都是畢恭畢敬的，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想到這裡，寒水忽然憶起玄一臨走時說的話，扭頭問兒子：「月兒，培元丹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說？」

  「啊？」寒月侷促了起來，左右看了看也沒找到什麼事情可以開溜，只好老實說：「那位公子要買那個小旗子，我就開價一瓶培元丹唄。爹，你受了傷，不是正當培元固本麼？我……」

  寒水皺了眉頭，又問：「今天擺攤，東西賣出去了幾樣？」

  寒月嘿嘿笑：「那個啥，爹啊，我就想著賣些東西了與你治傷，你這傷瞧著倒是好得挺快的啊……」

  他這般王顧左右而言他，寒水哪裡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伸手便摸了一根細竹條出來。寒月一見，頓時拉開門溜了出去，嘴裡還嚷著：「爹你剛好，快休息吧，我再去擺會兒……」

  寒水只好笑罵：「兔崽子……」罵完又覺得有些不對，訕訕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