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玉輪走了，只留下朱紅陪著莫凡說話，言語間提了幾次靈丹的事情，見莫凡不搭茬，她也識趣，揭過了不再提起。

  不是莫凡不願意說，只是她能毫無保留地信任玄一，是因為兩人二十多年相處的情誼和默契，但是對於朱紅幾個，她還是有所保留的。

  或許對玉輪她都會敷衍一下，因為稍微熟悉一點，但是對於朱紅，從第一次見面就對自己示好，莫凡總覺得心裡有點不踏實，即使自己不承認，但也意識到對於朱紅的戒備之心。

  「賞梅宴臨時改了地方，大家雖然有些疑惑，倒也沒有往心裡去。只是宴席剛開始不過片刻，趙靈雙便來了，惹得孫雪兒老大不高興，大傢伙兒可是看了好一場熱鬧。」朱紅剛到未都沒幾天，便已經將近來未都的形勢了解得清清楚楚，這會兒正跟莫凡說起賞梅宴的事情，她說了一半，故意停了下來，想要引得莫凡接話。

  可沒想到莫凡只是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瞧著院門處，一副神遊天外根本就沒有聽見她在說什麼的樣子，朱紅皺了下眉頭，喚道：「莫姑娘，莫姑娘？」

  一連叫了好幾聲，莫凡才回過神來，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說什麼？」

  朱紅的眼睛眯了起來，臉上笑容不改：「莫姑娘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呢，我喊你都沒察覺到。」

  提起這個莫凡臉上便帶了一抹輕愁，嘆息似的說道：「這都四天了……」

  這話一說，朱紅便明白了，不由有些尷尬，又為自家主上高興，忙拉了莫凡的手道：「您就放心吧，主上的修為雖未全部恢復，不過有紫華劍在手，這修真界也沒什麼敵手，不會出問題的。」

  

  莫凡耳尖地聽見「未全部恢復」幾個字，抬起頭疑惑地問道：「他的修為還沒恢復？這是什麼意思？」

  朱紅有些懊惱似的一掩口，又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確定周圍還有沒有別人一樣，之後才壓低了聲音道：「本不該我告訴您的，不過主上如今的修為始終受天地法則所限，在這修真界不及原來的十分之一，若要全部恢復，還是要儘早回去才行。不過哪怕就是這十分之一都不到的修為，這邊也沒人能傷害得了他的。」

  莫凡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太妥當，可眼下也沒細想，只是搖頭道：「怕就怕他這遭過去瑞昌，碰見的不是修真界的人。」

  這個朱紅何嘗不知，但如果真是那邊魔界之人出現，恐怕如今這修真界除了主上，便不會再有人能應付得了，哪怕是他們幾個去也是一樣的，要不然主上為什麼會親自跑這一趟呢？

  不過莫凡對主上的態度，倒是令朱紅極滿意的。雖然她相貌一般，修為也一般，不過看在她對主上情深義重的份上，朱紅也就勉強算是接受她了吧，就連對話中的稱呼，也從「你」改成了您。

  她忙笑了起來：「您就別擔心了，倒是主上吩咐過讓我陪著莫姑娘散心的，可您居然就在屋裡呆了三天，若是主上回來知道，又要怪我辦事不利了。左右今天天氣不錯，您可要出去逛逛？」

  天氣？莫凡抬頭看了眼，天空中略顯蒼白的太陽似乎也算是不錯了，逛就逛唄，小心些也就不怕惹來麻煩了。

  見她沒答話，朱紅忙又誘惑她道：「因為咱們鑒寶盛會要召開的事情，未都這些鋪子的生意都好了三成的樣子，聽說雲裳閣又出了一批新的衣服樣子，不如咱們去看看？」

  說到最後一句，朱紅的聲音便低了下去。不提這個還好，提起來她才發現，從第一次見到莫凡的時候，直到現在，這位都一直是黃褐色的精幹短裝打扮，頭髮也只是草草梳了個大辮子而已，一點兒女兒家的嬌俏都沒有。

  自家主上怎麼偏偏就瞧上了這位的？

  朱紅不由對大帝的眼光保留了懷疑態度，實在是眼前的莫凡在她看來，一點出色之處都沒有，她都覺得自己不該用衣服這個由頭來哄她出去玩了。

  果然莫凡興致缺缺，擺擺手道：「不用了，我也不常出門，不用準備多的衣服，就這幾套穿著也挺好的。」

  可話都說到這兒了，朱紅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莫姑娘，我聽玉輪說往年那套曼珠沙華的法器首飾還是你拿出來的，往回你是年紀小帶著不合適，現下你也該好生打扮打扮了。別的不說，若是你打扮得漂亮些，主上回來，瞧著也高興啊！」

  是這樣嗎？莫凡疑惑地抬頭看了朱紅一眼，對方馬上滿臉興奮地對著她連連點頭。那好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去過一把前世夢寐以求的「閨蜜逛街血拼」之夢唄。

  兩人出門便直奔雲裳閣而去。

  這雲裳閣是專為修真界的各位女修做衣裳的鋪子，所用衣料有凡人界常見的綢緞綾羅，也有修真界受人追捧的冰絲火布，可謂是應有盡有。最難得的是這雲裳閣的主人就偏好做衣服這事兒，據說連修為都耽擱了，成日裡只想著怎麼打扮，後來乾脆便開了這雲裳閣，開始生意也就一般，十多年前不知是不是得了仙人點化，一下子生意就火爆了起來。

  莫凡跟著朱紅到地兒一瞧，也跟一般的鋪子不一樣，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小院兒，門口立了兩個女子，相貌不是頂出色，可就是看著溫柔可親。一見她們倆上前，便自然地行禮引薦道：「兩位是來看看衣裳樣子麼？正好還有地方呢，您這邊請。」

  進了門，便是一座小巧的假山，上頭是小小的流泉飛瀑，飛珠濺玉落到庭院裡頭，匯成水流蜿蜒而去。四周皆是抄手遊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扇房門，瞧著倒是極清淨的樣子。

  莫凡有些好奇，這樣的鋪子她還真沒見過，不知道這雲裳閣主人是怎麼想的。

  每扇門邊均有小小一塊木牌，一路看去，全是顏色，什麼「天青」「月白」「竹綠」之類不等，侍女領著她們倆進了一間標為「櫻粉」的屋子，裡頭的陳設主要以櫻粉色為主，倒是切合了這門口的小牌子。

  屋裡自有侍女伺候，他們進來之後，領路的侍女離去，屋中伺候的侍女笑著奉上靈茶，柔聲問道：「不是兩位仙子想要看看什麼樣的衣裳？」

  朱紅笑道：「聽說你們閣中又出了新樣子，我們想開開眼界。」

  侍女微微一禮，不卑不亢地道：「開眼界談不上，不過是閣主新得了幾縷靈思，製成衣裙供仙子們賞玩罷了。只是現下瞧衣裳的人有些多，兩位不如先瞧瞧我們閣中的其他衣裳樣子，稍後再看新制的可成？」

  朱紅看向莫凡，見她點頭，便也應允了。侍女便捧上幾本冊子來，各有名稱不同，打開來看，裡頭是畫的各種衣裳樣子，都是彩色的不提，全部是一套一套的，各有鞋襪腰帶之類的小配件也在裡頭。

  莫凡有種怪異的感覺，這個什麼雲裳閣的閣主，不會也是傳來的吧？就這本冊子，瞧著便跟以前買衣裳的時候賣家拿出來的當季新款雜誌似的。

  莫凡翻看了一下，這些衣裳或是以清逸靈動，或是熱情奔放；有的寬袍大袖長拖尾的裙子，顯得故意盎然，有得則是半臂短襦，顯得嬌俏可愛。哪怕就是莫凡自詡不太愛收拾打扮的，也被勾起了一顆愛美之心，細細翻看起來。

  更別提朱紅，一對眼珠子都快要掉進去了，看得是目不轉睛。兩人各自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便討論起哪條裙子好看，哪條披帛飄逸的問題來，立刻就覺得親近了不少。

  正看著，侍女上前稟報導：「兩位仙子久等，新制的衣服樣子就在外頭，要不要現在看一看？」

  朱紅與莫凡便丟開了手中的冊子，點頭靜候。

  屋中空地上約莫兩尺方圓的傳送法陣便亮起了一道光芒，從中走出一個穿著雲裳閣新式衣裳的少女來。

  她以面紗覆面，瞧不清楚容貌，另人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衣服上頭。這是一件曳地齊胸長裙，胸口緊束顯得波瀾壯闊，到了下擺便漸漸散開直至遮住腳面，隨著那姑娘行走，原本淡粉色的長裙上竟然閃出點點湛藍色，藍色部分理由，又有淡粉色的小花若隱若現，顯得有些俏皮。

  朱紅看了眼莫凡，微微搖頭，這裙子雖然不錯，但是束胸的這種……似乎莫姑娘穿這個撐不太起來呀……

  莫凡卻沒注意這個，只是這看衣裳的方式有些特別，讓她聯想起前世在電視上看到的模特大賽的感覺，愈發好奇這位雲裳閣主人是不是也穿越來的。

  她自己算是穿來的，還有哪個沈如珏，她基本上已經肯定那傢伙就是穿過來的，可現在再看雲裳閣的做法，難道雲裳閣閣主或是其他人，也是穿越過來的麼？

  哪個陰曹地府的自助投胎系統也太不靠譜了，看吧，這會兒把人家修真界給穿成篩子了。她認識的人本就不是很多，但是有限的人裡頭居然就已經有一個確定是穿越的，這會兒又碰上了疑似是穿越的，機率不要太大。

  穿著長裙的姑娘展示完畢之後回到傳送陣內，一會兒又有一個蒙面女子穿了一套鵝黃色繡忍冬花的上衣，配著石青色的八幅羅裙，也是比較適合小姑娘的那種。

  八個人，展示了八套衣裙，朱紅瞧著，已經在心裡定了兩套，回頭正準備問莫凡更喜歡什麼樣子的，卻發現莫凡又進入了心不在焉的模樣，忍不住就是嘆氣。

  圖冊推薦，模特走秀，這特麼說不是穿越過來的人給弄的莫凡都不相信啊！這些手段、這些營銷策略，一模一樣啊！可憐的老天爺，可憐的修真界，為你默默點上一排蠟，再一次詛咒可恨的自助投胎系統，忒不靠譜……

  莫凡這會兒心裡正瘋狂吐槽，哪裡能發現地了朱紅無言的逼視？

  朱紅看了她好幾眼也沒見她有什麼動靜，只好伸手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問道：「莫姑娘，你選好了嗎？」

  

  「啊？！」莫凡驚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坐在別人的鋪子裡頭走神了，有些歉意，忙湊過去細看朱紅挑的那兩套衣裳，都是剛剛看過的新款。一款是抹胸束腰裙子外頭加半袖短襦的，另一款則是曲裾的樣子，寬袍大袖，腳下還有長長的拖尾那種，不由冷汗了一下，說道：「這個，好像穿著都不是很方便吧？」

  她話剛說完，果然就看見朱紅微微搖頭，恨鐵不成鋼地嗔了她一眼，低聲道：「哪裡不方便了？明明都很簡單的。」

  簡單？莫凡可不敢苟同這個說法，不過剛才自己有些失禮，她也不好反駁，只是嘿嘿笑了一下。

  朱紅便問侍女：「若是現在定製的話，幾日可以拿到衣裳？」

  侍女笑得極開心：「仙子若是今日下定，最快五日便可以拿到衣裳了。」

  五日？朱紅默算了一下，若是主上的事情順利，大約六天也就該回來了，之前莫凡服用靈丹煉化修為便花費了三天，還剩三天時間，五天就太長了些。她便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對那侍女道：「加一成靈石，兩天後來取，可行？」

  「這……」侍女似乎有些為難，想了想問道：「請問仙子，只是要這兩套衣物是嗎？」

  朱紅看了眼旁邊欲言又止的莫凡，嘆著氣說：「本想多買幾套，可只是兩套你們便要五天時間，買多了，豈不是做不出來？」

  那侍女便道：「仙子，若是您定得多些，也不用您加靈石，先將您指定的兩套趕出去，其餘的容寬限些時日，您看這樣可好？」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朱紅眼睛一亮，拖了莫凡便道：「來來來，你不是嫌我選的不好看麼？你自己再選兩套，左右你也沒什麼新衣服，咱們一併多買些就是。」

  莫凡冷汗跟著背脊便下來了，忙拉著朱紅低聲道：「紅姐，真不用買太多，我有呢，只是平日裡懶得穿罷了。」

  朱紅看了她一眼，將信將疑，她忙將手放到了腰間作勢要從法寶囊中取出衣裳來的樣子。朱紅這才按了她的手，算是相信了，只定了那兩套衣裳，約定五日後再取便是。接著便急匆匆地出門，要拉著莫凡回去看看她自己的衣裳。

  她就不明白了，既然有衣裳，有首飾幹嘛不好好打扮自己，非得成天穿著黃褐色的衣裳跟苦力似的模樣成天晃悠。說實話，不是她吐槽，只是那個黃褐色她自己都不愛穿更不愛看別人穿成這顏色，實在是像那啥。主上口味也太奇特，居然喜歡這個……

  光是想，朱紅的臉色就不好看。她一邊走，一邊回身拉著莫凡道：「那就別逛了，咱們先回去，我看看你都有些什麼衣服，好生替你捯飭捯飭，成天就是這麼一身，你既然有衣裳有首飾，幹嘛不好好打扮起來呢？」

  莫凡被她扯著，只能無奈地笑：「紅姐，慢點別急，那些衣服都太複雜，我不是不會穿麼？你教我了，往後我就……」

  話沒說完就被朱紅往旁邊一帶，昏著頭站到了一邊。莫凡剛站定，便瞧見一個青色的影子風似的從自己面前竄了過去。

  朱紅已經嘀咕起來：「這誰呀！要不是我讓得快，非得撞著我不可……」

  後頭跟進來兩個侍女，正是之前門口守候的兩個，見朱紅跟莫凡站在邊上，一個繼續去追，另一個則停下來致歉：「對不住仙子，這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小子，說要找他師姐，我們略攔了攔，他便硬闖了進去，若是驚擾了您，先給您陪個不是。」

  雲裳閣的規矩，若是男子陪著女子一起來的，便可以一起入內。若是男子單獨來的，則另有地方招待，這處風格特異的鋪子從某種定義上來說是專門招待女客的。所以這小子過來，門口的侍女依例便攔了，誰知對方修為略高，她們不是他的對手，竟被他溜了進去，還驚擾了客人，實在是令侍女惶恐萬分。

  朱紅皺了皺眉頭，隨口問道：「這是誰呀！」

  前頭便聽見那小子中氣十足的喊聲：「衛師姐！衛金香！」

  朱紅不過隨口一問罷了，腳下已經在朝外走了，倒是莫凡聽見這喊話聲，腳步頓了一下，側身從假山的縫隙間往裡頭瞧。

  追趕那小子的侍女已經有六七人之多，那小子在眾人的圍追堵截之間應對自如，期間還有餘力朝著裡頭大聲喊話，修為倒也是不錯的。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他喊的那人是個莫凡不得不熟悉的人，自然便多看了一眼。

  有些面熟，莫凡略一思忖便想起來了，不正是流雲宗的藍冰是誰？

  這麼說來，流雲宗也到了未都了？

  只是不容她細想多的，朱紅又拉了她一下道：「走吧！」嘴裡還小聲嘀咕著：「莽莽撞撞的，別撞壞了我才是。」

  莫凡不由失笑，那個藍冰看起來不過築基八層的樣子，連金丹都未結成，怎麼可能傷得了朱紅？便隨著她出了門。

  正好便聽見裡頭傳來侍女的話：「公子，衛大小姐正跟我家閣主喝茶呢，您請這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