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她剛剛探出了頭，就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輕的笑聲，一個少年笑道：「樓下的那位，脖子要是再伸長一些，就跟海里的大烏龜差不多了。」

  莫凡聞聲扭頭，無奈陽光有些刺眼，並沒有看清楚，只得癟癟嘴把腦袋往回縮了縮，嘴裡還是回敬道：「樓上的那位也在瞧熱鬧吧？怎麼男人也愛看熱鬧嗎？」

  那少年沒想到她會還嘴，也答起話來：「男人怎麼就不能看熱鬧了？難道誰規定只有女人愛熱鬧嗎？」

  莫凡聽他這話有趣，也就接著答了一句：「那倒沒有，只是女人愛看熱鬧的可以叫八婆，男人該叫什麼才好呢？」

  樓上的居然接著問了一句：「八婆？為什麼叫八婆？」

  莫凡乾脆雙肘撐在窗欞上托腮告訴他：「因為喜歡看這些八卦什麼的，自然就叫八婆了唄。」

  樓上的又疑惑了：「八卦？八卦是什麼東西？」

  一不小心好像說漏嘴了，這個世界連太極都沒有，哪裡來的八卦？而且把八卦的衍生涵義解釋清楚似乎更加費力，所以莫凡癟癟嘴，又看向了下頭，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了。

  

  樓上的少年卻不幹了，伸長了腦袋叫她：「喂，下頭那個小丫頭，你倒是說啊！話說一半怎麼又不說了？」

  莫凡不理他。

  他又叫：「喂，要不，你上來吧！」

  莫凡煩了，也不看他，反駁了一句：「那你怎麼不下來？」

  剛才光跟他說話去了，竟然沒有注意到樓下的動靜，街上的兩幫人似乎達成了什麼協議，正朝街道另一端走去，看情形是要尋地方去解決爭端。沒了熱鬧可看，又沒搞清楚前後的緣由，莫凡便不由有些遷怒樓上少年的意思了。

  吼完了這句，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總不好就這樣道歉什麼的，只是微微回頭看了黑豹一眼。

  黑豹也正看著她，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可目光溫和，似乎她做了什麼事情黑豹都會包容她一樣，莫凡心裡的忐忑也就平復了下來。

  只要有黑豹在，就沒有什麼可怕的。

  想到玉輪是長期混在未都的，她乾脆走回桌邊坐下，問玉輪認不認識剛才對峙的兩方。

  玉輪想了想道：「一男一女一塊兒的不認識，不過另一位倒是挺有名的，是中州莫家的人，咦，莫姑娘，說起來跟你也是同族呢！」

  莫凡掀起眼皮子橫他一眼：「難道姓莫的就非得是同族了不成？」

  瞧她臉色不怎麼好，玉輪忙打個哈哈笑道：「我不過就是這麼一說嘛。那位叫莫問天，乃是莫家嫡系子弟，修煉上頭雖然沒有什麼天賦，但是在符籙一道上倒是有些研究。莫家一直請了符籙一道的宗師在家教導他，性子也不算張狂，就是不知道怎麼今日會跟人在大街上對著幹了。」

  聽見姓莫的，莫凡便難免想起御獸門的莫師姐莫瑤瑤來。幾位師姐裡頭，她就跟這位關係不冷不熱，所以聽見是中州莫家的人，也就不怎麼上心。

  倒是玉輪不認識的那一男一女，恰好是莫凡認識的，正是當日提醒莫凡注意蘇麗雲的司徒然兄妹倆，說起來他們對莫知孝還有救命之恩呢，要不是他們當時攔著，只怕莫知孝早就死在了趙天龍手裡，哪裡還有脫胎換骨的一日？

  不過看剛才的情形，似乎這兄妹倆遇到了什麼麻煩，莫凡看了看窗外，思忖要不要跟去瞧瞧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雅間的門卻被輕輕叩響了，門外傳來小二的稟報聲：「道友，有位樓上的道友求見，不知你們可方便？」

  樓上的？難道是剛才跟自己搭話的少年？莫凡微楞了一下，玉輪已經長身而起，笑著說話開門：「自然是方便的，唔，道友請進來吧！」

  莫凡扭頭望去，只聽見一陣骨碌碌的聲音，一個少年坐在輪椅之上進了門，急切地問道：「小丫頭，你還沒說八卦是什麼意思呢！」

  原來真是樓上的追下來了，可這樣一點禮貌也沒有的樣子，真的好嗎？

  黑豹也有些不悅，長身而起站在莫凡身邊冷了臉。

  少年立刻就注意到了黑豹，忍不住抬頭打量起這個高大英偉的男子，心生怯意。

  玉輪卻跟少年身後的中年人寒暄了起來：「原來是鄭管事，您這是……」

  被稱為鄭管事的中年人站在少年身後，一副恭敬的模樣：「我家十九公子與這位姑娘倒是聊得投機，只是這位姑娘不肯上樓，公子只好下樓來請教了。」

  玉輪立刻笑著朝那少年微微躬了躬身：「原來這位就是鄭氏十九公子，久仰大名了。這是我兩位朋友，沒想到莫姑娘居然能入了十九公子的眼，倒是叫我意外。」

  也沒刻意介紹莫凡與黑豹的身份，輕輕一句話只點出了莫凡，卻對那個高大的男人提也不提，鄭十九微微皺了眉頭，也冷了臉問黑豹道：「你是誰？」

  黑豹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答話，重新坐到了桌旁莫凡身邊，輕輕握住了莫凡放在桌子下的手。

  鄭管事有些惱怒，不提鄭氏的名聲在未都有多大，他一個管事走出來名門正宗的長老們也都是恭恭敬敬的，更何況這兒還有十九公子。只是一看向黑豹，鄭管事就打了個寒戰，情不自禁地低了頭，這男人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勢，即便是坐在桌邊什麼話也不說，也散發了一種叫人能仰望而不敢窺視的氣息。

  此時聽見十九公子有些無禮的問話，鄭管事輕輕敲了下輪椅的椅背，提醒十九公子這人是惹不得的。

  誰知此時莫凡竟然冷笑了起來開口道：「好沒道理，你跑到我們的房間來了，不先自我介紹一下自己是誰，倒問起主人家是哪個？喂，你真的很像八婆呢！」

  鄭十九有些臉紅，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惱怒：「剛才鄭管事不是說過了麼？難道你聾了不成？」

  

  莫凡反握住黑豹的手，連笑也不笑了，冷冷說道：「你自己不會說話，難道要別人代勞麼？可我看你剛才不是說得挺好的？怎麼這會兒連自己是誰都不敢說？還是說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誰？」

  她這副張牙舞爪的模樣，讓黑豹看著心裡一暖，知道小幼崽是因為鄭十九對自己的無禮而護著自己，嘴角忍不住便勾了起來。

  鄭十九卻氣得不行，拍著扶手道：「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是誰啦？你朋友不是都說過了麼？本來覺得你還算是個有趣的，原來也不是什麼好人！」

  莫凡撅了撅嘴，哼了一聲轉過身對玉輪說：「你怎麼也不看看是誰就放進來？這人連自己都不曉得自己是哪個，看來是個腦子不清楚的，你看看，放進來就吵架，鬧死了，還怎么喝茶吃點心？！」

  玉輪一看鄭十九臉都漲紅了，也是哭笑不得，之前這兩位隔著一層樓不是聊得挺好得嘛，怎麼一見面卻吵起來了？不過鄭十九對主上的無禮也讓他很不悅，因此只是低眉斂目地答了一句：「是我的不是。」

  轉身便對鄭管事歉然道：「您看，要不咱們改日再聚？」

  錦繡天外跟鄭家也打了不少年交道了，這剛換了沒幾年的玉輪公子倒是跟之前的總掌柜不太一樣，是個圓滑長袖善舞的，鄭管事沒想到他居然這會兒變了臉，楞了一下隨即便不悅了，躬身對鄭十九道：「公子，算了吧，咱們別理會這些粗人了。」

  鄭十九卻是個犟性的，一扭脖子道：「我偏不！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八卦的說法，今天這丫頭不好好給公子我解釋清楚，我還就不走了！」

  莫凡給氣笑了：「有你這樣的嗎？跑到我們房間裡頭，一來就一副無禮的樣子，你以為四海之內皆你媽，誰都得寵著你讓著你啦？什麼你從來沒有聽說過，你沒聽說過的東西多了，誰都給你解釋清楚，你能記得過來嗎？」

  鄭十九雙臂環胸也冷笑了起來：「那還真不巧了，公子我修為不高，身子也不怎麼好，偏偏就是記性好點，沒聽說過的東西還真是少得很呢！」

  玉輪見狀站到了莫凡身後，低聲告訴她：「這位是未都鄭家嫡系的十九公子，因為身有殘疾，很少在人前露面，傳說是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未及弱冠便將鄭氏藏書樓數萬冊書籍、玉簡都閱讀完了。」

  唷！難怪這麼傲氣，原來還是個神童呢！可莫凡偏偏笑了起來：「那你既然知道這麼多，巴巴地跑來問我八卦做什麼？」

  的確，自己就是為了問這丫頭口中的「八卦」是什麼東西跑下來的。鄭十九聽見這話，臉紅到了脖子根兒，臉上露出了幾分羞窘之色，倒是比之前那咄咄逼人的樣子看起來順眼多了。

  莫凡聽了玉輪的話，也明白了眼前這位的身份，正是未都鄭家的人。再想起宛如雪巔之花一般高冷的鄭師姐，也就心軟了一下，回頭朝著玉輪眨了眨眼。

  玉輪會意，打起了圓場：「十九公子這邊來坐吧，正好剛上的蒼皚靈茶，您試試可合口味？不然我讓夥計再換您喜歡的？」

  鄭管事也忙笑著接了話：「玉輪公子客氣了，正好我家公子喜歡喝這口蒼皚，倒是碰了巧了。」

  說著低頭去看鄭十九，他紅著臉點了點頭，鄭管事心裡也就鬆了口氣，挪開了桌前的凳子，把鄭十九送到了桌前坐好，自己垂手侍立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