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加更合一）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而已，可莫凡卻踟躕了。

  白岳等人的行為都說明這人應該就是黑豹，但是莫凡看著這全然陌生的人體，卻遲遲不肯上前了，只是望著他發起呆來。

  那人微微側首，看了眼腳邊堆積著的黑豹皮毛，或者說是殘骸，也不見他動手，那些皮毛便化作了一件黑色的長袍裹住了他裸露的身軀。

  轉過身來，他雪白的手指還在腰間的帶子上動作，卻朝著莫凡莞爾一笑：「小幼崽……」

  這聲音、這口氣，不是她的黑豹是誰？

  聽見這話莫凡一直提著的心就放了下來，努力直起身子，膝蓋上卻傳來一陣劇痛，趔趄了一下，就被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給抱住了。

  

  她抬起頭，淚水卻已經模糊了視線，看不清男子的面容，只能抓著他的衣襟嚎啕大哭：「死豹子、臭豹子！我擔心死了！嚇死我了！嗚嗚嗚……」

  男子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似乎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頭去一樣，用力地讓莫凡很不舒服，哭得更加大聲了：「你抱這麼緊幹什麼？是不是想勒死我？」

  男子無奈，只好按下心中的激動將懷抱放鬆了些，輕聲哄她：「別哭了，我輕一點可以吧？總算能夠抱到你了……」

  天哪！說出這樣的話，是他們家主上麼？

  跪伏在地的白岳等人瞠目結舌，憨厚的博文抓了抓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狡黠的朱紅側頭而笑，白岳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還是忍不住摸了摸胳膊，最誇張的玉輪乾脆低聲嘟囔起來：「主上是把腦子也劈壞了麼？」

  他家主上聞言一個眼刀射過來，臉上是慣常的淡漠和漫不經心，玉輪一愣，然後鬆了口氣，繼而覺得自己真是有點犯賤。難得主上說了幾句特別有人氣的話，自己居然懷疑主上的腦子被劈壞了，再看主上漠然的樣子才覺得舒服，果然是賤皮子。

  白岳好笑地瞪了玉輪一眼，卻依然保持著跪伏的姿態開口道：「主上，不如先行休息片刻？」

  黑豹將小幼崽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聽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正是滿心欣喜之時，聽見兩個屬下一前一後的兩句話，不知怎麼就覺得非常不快。

  他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一把抱起莫凡便朝外頭走去，白岳等人趕緊跟了上來。

  那些原本在防護法陣之外攻擊法陣的妖獸此刻卻都趴伏在地，向妖獸中誕生的新的王者表示臣服，黑豹卻看都沒有看它們一眼，揚長而去。

  走了一段，卻發現身後跟著白岳幾個，黑豹像是剛剛瞧見他們一樣，微皺了眉頭，側頭吩咐道：「先回去吧！」

  說罷腳下發力，竟然就消失在了白岳幾個的眼前。

  憑白岳如今的修為，也不是追不上他，可現在主上的模樣實在有些怪異，白岳不敢追上去，站在原地擰緊了眉頭，他似乎小看了莫姑娘對主上的重要性了。

  玉輪開口就是一貫的誇張：「主上這是幹什麼？不要我們了嗎？可宮裡還一攤子事兒呢！難道主上也不打算回去嗎？喂，白岳，你倒是說說這是個什麼情況啊！」

  朱紅掩唇而笑：「傻子！宮裡的事兒天天都是那些，這個當口上，主上回去幹什麼？眼下自然是安撫莫姑娘要緊些。咱們趕緊各自回去吧，我手上可還有事兒要做呢，沒你們那麼閒。」

  博文看著主上離去的方向一臉鬱悶：「主上不要我們了……」

  朱紅搖了搖頭，當先走開了，玉輪卻上前攬了博文的肩膀，笑得一臉猥瑣：「喂，你猜主上這會兒幹什麼去了？」

  博文警惕地掙脫了玉輪的勾肩搭背，跑到白岳身邊站好：「我不敢猜，你自己猜去吧！白岳，我跟你說點事兒……」

  白岳警告似的盯了玉輪一眼，同博文也離開了。寂靜的蒼莽山脈深處又只剩下了玉輪一個人，仰天無奈：「沒意思……」

  ——————我是首次出現的分界線，給大家拜年了——————

  經過化形雷劫的妖獸，雖然獲得了人的身體，可依舊沒有丹田，靠的是一枚內丹吸收靈氣，而且為了抵抗天雷，化作人身，修為也會倒退很多。

  莫凡依稀記得曾經在御獸門裡學習到過這樣的相關知識，好像又不是，是從哪兒聽說的來著？不過這個話可能是有些不太對的。

  等她哭夠了，覺得累了，才發現自己被黑豹以「公主抱」的姿勢抱在懷裡，依靠著堅實的胸膛，抬頭只能瞧見黑豹線條優美的下巴和修長的脖頸，而四周的景色在飛速地倒退，速度一點也沒有比坐在黑豹背上的時候慢。

  感覺不像修為倒退了的樣子。

  擔心了好幾日，又提心弔膽地目睹了黑豹經歷雷劫的全過程，再這麼一哭，莫凡只覺得這會兒放鬆下來之後，整個人都有點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來。

  她輕輕喚了一聲：「黑豹。」

  頭頂傳來淡淡的應答聲：「我在。」

  莫名便覺得安心了，眼皮子發沉，便這麼靠著身後的胸膛，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蹭了蹭，安然睡了過去。

  黑豹低頭一看，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略微調整了一下懷抱的姿勢，將莫凡抱得更緊了些，腳下卻加快了速度，朝著目的地進發。

  待莫凡醒來的時候，又是一天朝陽升起之時。

  溫柔的陽光灑遍大地，遠處山峰之巔的積雪與陽光輝映，身後靠著黑豹溫熱的胸膛，眼前是碧草小花，幾隻蝴蝶正輕盈地在花間飛舞，一派和樂，完全看不出半點昨日劫雷到來之時的天威。

  莫凡一時有些發怔，頭頂卻傳來一陣低低的悶笑聲，連身後的胸膛都震動了起來。

  黑豹親昵地用下巴摩挲了一下她的頭頂，輕聲問道：「小幼崽醒了？」

  雖然是疑問句，可口氣中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兩隻在一起這麼些年，他怎麼會不清楚她的點滴變化，只是氣息上稍微變了一下，他就知道她已經醒了。

  「哎呀！」莫凡有種偷窺被人捉個正著的尷尬感，立刻轉身就摟住了黑豹的脖子，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膛里蹭了蹭。沒有蹭到意料之中的皮毛柔順之感，卻被略微有些凸起的花紋擦過了柔嫩的臉頰，她似乎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黑豹已經獲得了人的形體了！

  頭上又是一陣笑聲，莫凡惱了，把臉伏在黑豹的胸膛裡頭質問：「笑什麼笑！」

  可聽在黑豹的耳朵里，這悶悶的聲音只是小幼崽的撒嬌，就像她小的時候找他要吃食一般，根本沒有半點威懾力。

  他伸手摸了摸小幼崽的頭髮，覺得心情真是好極了，低笑著問她：「把臉藏著幹什麼？就不怕透不過氣麼？」

  一邊說，手上一邊用力，溫柔但是堅定地將小幼崽從自己懷中拔了出來。

  莫凡別過頭，這才發現自己還被黑豹擁在懷裡。不同於他獸形的時候被圈在肚皮上的感覺，而是一種陌生但又熟悉的全新感覺，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想要站起身來，可剛剛一動，就感到膝蓋上傳來一陣刺痛，腿一軟又跌坐了回去，只覺得身下的雙腿堅硬如鐵，把她的屁股都給咯得發疼。

  莫凡不高興地伸手推了一下黑豹，掌下的胸膛也是一樣堅硬，忍不住嗔怪道：「你的肉怎麼硬邦邦的，肉墊都沒有了，不好玩。」

  黑豹卻雙手抬起她的頭在她額頭輕輕一吻，問道：「那我化形了，你就不喜歡我了麼？」

  莫凡的臉立刻紅透了。

  對著獸形的黑豹，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撒嬌、亂說話，可是一旦黑豹真的化為人形了，她卻覺得不適應了。前世長到二十多歲，最親近的男子也只是父親和弟弟，化為人形的黑豹，算起來卻是她前世今生加起來活了快五十年的歲月裡頭最親近的陌生男子了，叫她怎麼能不羞？

  怎麼能動不動就把「喜歡」「不喜歡」掛在嘴邊？能矜持一點嗎？

  莫凡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思維好像有點岔了路，親都被親了，居然在一句話上頭糾結起來，姑娘你到底腦迴路怎麼長著的？

  她不答話，黑豹也不惱，雙手捧著她的臉頰直直地看進了她的眼中。

  莫凡這才瞧見化形之後的黑豹是個什麼模樣。

  濃黑的雙眉如刀鋒凌厲，一雙大眼裡是妖異的金黃色雙瞳，挺直的鼻樑下頭雙唇微抿，卻是淡淡的櫻粉色。若不是那雙眉太過英武，這張臉怎麼看都應該是一個女兒家，更何況他肌膚白嫩，真是好看極了。

  莫凡只看了一眼就挪不開視線了，著魔一般地伸手摸了摸黑豹的臉蛋，喃喃道：「怎麼能這麼漂亮啊，太打擊人了。」

  黑豹見她的模樣忍不住就揚起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來。

  

  這丫頭向來對美醜沒什麼概念，看她自己平時穿衣打扮就知道了，一切都是按照實用的方向來，喜歡穿黃褐色、灰色之類的短裝也不過是因為那樣的衣服耐髒、好打理罷了。玉輪也好、晨曦公子也罷，都是容貌上佳的美男子，也沒見她如何在意過。

  他還以為這丫頭沒有美醜的概念呢，沒想到自己居然得了她這麼一句評語，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感到十分地榮幸。

  誰知小幼崽接著竟然道：「長成這樣還讓不讓女人活了？唉，早知道就別給你化形草了，漂亮成這副模樣，我還怎麼敢跟你一塊兒上街啊，太打擊人了。為什麼我就這麼難看呢？」

  黑豹剛剛漾開的笑容又收斂了，認真地看著莫凡道：「你不難看，你最好看了。」

  莫凡笑著搖頭：「我不過這麼一說罷了，人貴有自知之明，我長什麼樣自己知道。不過你長成這樣倒是挺讓我意外的。喂，不是化形麼？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啊？」

  這口氣，似乎是有點嫌棄自己的意思？

  黑豹有些悶悶不樂了，嘆了口氣道：「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莫凡習慣性地伸手想要摸摸黑豹的頭，卻發現對方已經不是獸形了，這麼做似乎有點不太合適，伸到一半的手有些尷尬地僵立在了原地，趕緊問道：「本來？你本來到底是什麼啊？」

  黑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把捉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又恢復了笑意道：「你一直不問看，我還當你不想知道呢。」

  莫凡橫了他一眼，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發現黑豹握得很緊，只好無奈道：「你不說，我也就不問了。我不是說過麼？如果你覺得可以告訴我了，自然會告訴我的，我問那麼多幹什麼？」

  黑豹的眼光有些詭異起來，看著莫凡問道：「你就這麼相信我？」

  莫凡聳了聳肩：「沒法子啊，我就跟你最熟，不相信你能相信誰去？」

  還是普通妖獸的時候就把自己給叼走了，當初還擔心被吃掉呢，結果自己居然是被它給養大了。這算不算異世版的「狼女」呢？從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就帶著自己，要是想吃的話，大概早就把自己給吃掉了，更用不著為了自己找靈藥什麼，不相信他，還有誰可以相信？

  黑豹嘆了口氣，低頭輕輕吻了吻莫凡的臉頰，惹得莫凡又臉紅起來，推搡著黑豹不讓他親下去。原來是妖獸的時候被他親親舔舔的也就算了，如今他都是人身了，還是個大男人，再這樣做，好像有點不太好吧？

  還好黑豹只是輕輕在她的臉頰碰了幾下便放開了，沉吟了一下低聲道：「我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才好。不過白岳等人確實都是我的手下，其餘的，待我們回去再說吧。」

  莫凡本想問「回去哪裡」？可想到黑豹的意思只是要推遲一些時候再說，並不是瞞著自己，也就沒有繼續問，而是靠在黑豹的懷裡點了點頭。

  小幼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黑豹心頭火熱，他伸展雙臂將莫凡攬在懷中，忍不住又低聲笑了起來。

  莫凡被他笑得一抖一抖的，身子一動又察覺到膝蓋處的不適，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

  黑豹立即低頭問道：「怎麼了？」

  莫凡苦笑：「差點忘了，昨天好像把膝蓋給磨破了，你讓讓，我弄點藥出來抹抹。」

  黑豹順著她的話往下看去，才發現莫凡的褲子雖然沒有破，可上頭沾染了泥土，滲出細細的血跡來，心裡就是一痛。他剛剛重獲人身，只顧著抱著小幼崽享受一直都想要的擁抱住她的感覺，竟然忘記了檢查小幼崽的身子，讓她帶著傷這麼久。

  當即自責地道：「這也能忘？都怪我不好，只顧著盯著你，都沒給你好生檢查一番。」說話間便將手掌撫在莫凡的膝蓋之上，一層靈力帶著綠色從他的掌心出現，覆蓋住了莫凡受傷的雙膝。

  莫凡只覺得一股溫熱籠罩在了自己的膝蓋上，再動動腿，居然一點也不疼了。不由疑惑地問黑豹：「這是什麼術法？是療傷的麼？你怎麼就突然會了？難道說化形的時候終於得到了紫焰追雲豹的記憶傳承嗎？」

  黑豹搖搖頭：「不是的，往後再說給你聽。你不是最怕髒了嗎？要不要去溫泉中洗洗？」

  莫凡抬頭，這才發現自己跟黑豹所在的地方，正是當初暫避之所，那個位於玉翎翻天雕和金剛通臂猿領地交匯處的小山谷，不由驚訝萬分。

  要知道這裡離著他們之前所在的西蒼坊市相隔甚遠，雖然莫凡方向感不是特別強，也知道這個地方離昨日黑豹化形的地方也很遠，就算是依照紫焰追雲豹的驚人速度，也不能在一夜之間抵達。

  看來黑豹化為人形之後，修為並沒有下降，似乎還有提高了。

  可是這會兒黑豹望著自己目光灼灼，她只有滿心羞澀，拜託，當著他的面，怎麼能讓她好意思跑去溫泉泡澡？

  黑豹不知道她心裡所想，反倒催促道：「你去吧，我替你守著。」

  守什麼啊守！這裡常年都難得見到一隻別的妖獸，更別提是人類了，而且溫泉就在中央，四周根本就沒個遮蔽，難道是要在黑豹面前袒露身體不成？

  好吧，其實也已經袒露不止一回了，可現在黑豹是個大男人的模樣，莫凡怎麼能好意思？

  瞪了黑豹一眼，莫凡閃身便躲進了空間裡頭，懶得跟他廢話了。

  瞧見小幼崽緋紅著臉消失在自己面前，黑豹楞了一下，隨即低聲輕笑起來。

  能夠化為人身他固然高興，可是更高興的是能夠將小幼崽籠在懷中，就像之前無數次的想像一樣。只是如今他已經重獲人身，也該歸位了，畢竟那個位置不可以長久的空缺，若不是這次需要下凡應劫接受天罰，他也是不能離開的。

  但是現在的問題在於，他倒是可以隨時返回上界了，但小幼崽的修為太低，無法通過連接兩界的通道，就是上去了，上界的靈氣與威壓也不是修為低微的小幼崽能夠抵抗的。但是將小幼崽就這麼留在下界，黑豹又放心不下。

  能有什麼法子可以兩全其美呢？黑豹收斂了臉上的微笑，默默思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