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雖已打定了主意，可到底該如何脫身，莫凡卻心中沒個成算。罷了罷了，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見機行事，其餘的也就再說吧。

  心中有了計較，莫凡也就淡然處之了。

  沒過幾日，便到了流雲宗同御獸門約定的日子，一早掌門便著人傳召，讓莫凡過去水閣，之後一同出發去流雲宗。

  剛到水閣還未站定，廖君便趕來了。

  他如今忙著水閣的事務，還要操心在思過崖上的葉知秋，成天忙得腳不沾地，原本瑩潤光澤的肌膚都黯淡了幾分，一副疲憊的模樣。

  莫凡心中一暖，忙回身道：「大師兄怎麼過來了？」

  廖君看了她一眼：「師傅知曉你要去流雲宗，放心不下，著我跟著你一道過去。」

  莫凡抿了抿唇，又是心暖又是好笑。大師兄成天板著臉，一片心卻是熱乎的。不過也分情況，但只要是葉知秋開了口，他定然是無所不從的。也不知道古板嚴肅的大師兄怎麼就對吊兒郎當的師傅那麼上心。

  對著廖君行了一禮，莫凡也沒有多說什麼。自家幾位師兄雖然各有缺陷，但都是心腸好的，若說在這御獸門有什麼所得，估計也就是自己求來的這一門師兄了。

  唔，還有幾位師姐。

  

  莫凡還沒見著掌門師伯，就先見到了幾位師姐。

  許是這事動靜太大，今日師姐幫到得齊整，莫凡剛進門，吳菲菲便迎了上來一爪捏住了她的腮幫子，口中嗔怪道：「回來了也沒說看看我們，叫人去看，都說你在閉關，你這個沒心沒肺的！」

  陳聲菊也道：「可不是麼？聽說去了一趟凡人界，難道就不曾捎些土產手信回來？」

  范雅嫻一副主人姿態：「好了好了，你們鬧她幹什麼？仔細別弄髒了衣服，待會兒出門就不好看了。」

  提起這個吳菲菲就來氣，抓著莫凡上下打量：「喂，今天可是去人家名門大派見識，你也不說好生打扮打扮，瞧瞧你這模樣，嘖嘖……」

  她們說來說去，隻字不提黑豹的事情，莫凡覺得她們是怕自己有壓力，特地來給自己壯膽，也就笑著團團賠禮，又取了些在凡人界買的小玩意出來，贈給了幾位師姐。

  送到莫瑤瑤面前，她往後頭一縮，連連擺手表示不用，旁邊一直端坐著未曾出聲的鄭可欣道：「怎麼？莫師妹是瞧不上這些小玩意？」

  莫瑤瑤兔子一般紅了眼眶，怯怯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到師妹去流雲宗的事情，有些不安罷了。」

  鄭可欣冷哼了一聲，微揚了下巴挑眉：「是怕小莫師妹連累了你？放心，她又不是你們莫家的人，牽連不到你的頭上！」

  說罷又朝著莫凡道：「小莫師妹別管那些人，該如何便如何就是。」

  莫凡一頭霧水，不明白這兩位一向沒什麼存在感的師姐怎麼掐了起來，不過明顯鄭可欣是給自己撐腰壯膽的意思，而莫瑤瑤的情形，便有些值得玩味了。

  范雅嫻皺眉道：「說這些幹什麼？天色也不早了，我去瞧瞧我爹那頭安排好了沒有。」說著起身往後頭去了。

  吳菲菲拉了莫凡在自己身邊坐下，另一頭便挨著鄭可欣，低聲對她道：「流雲宗意圖不善，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說著便握了握莫凡的手。

  莫凡只覺得手中多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還沒來得及看，另一頭鄭可欣卻是直接取了一物出來道：「小莫師妹，師姐我也沒什麼用，這個你且拿著防身。」

  她明晃晃地說了出來，陳聲菊也就不顧忌了，拿了一迭符紙笑嘻嘻地往她懷裡塞。莫凡低頭一看，居然是隱匿符，這一迭起碼有十幾張，也不知道陳聲菊從哪裡搜刮來的。

  再看吳菲菲給自己的，是一枚五色鳥的頭骨雕琢的指環，五色鳥擅隱匿身形，可以隨著環境改變羽毛的顏色，這指環的效用，同陳聲菊給自己的隱匿符異曲同工。

  而鄭可欣給她的，則是一枚防禦陣牌，而且就是當初自己賣出去的那種，顯然是交給她防身的。

  看來師姐們都對今日的流雲宗之行有些緊張，這意思，無非就是希望她能保全自己，安然遠遁，鬧得莫凡感動不已，紅了眼眶不知道說什麼好。

  剛把東西收起來，范程便出來了。見廖君也在，他也沒有說什麼別的，左右流雲宗下了帖子邀請自己和莫凡是為了什麼，沒有明說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若是之前沒有將葉知秋罰上思過崖，葉知秋作為師傅跟著去夜市應當。

  現在廖君暫代葉知秋之責，作為大師兄跟著也說得過去。而且范程心中還有幾分慶幸，廖君向來是個穩重識大體的，在他看來比葉知秋強了不知道多少倍，要真是葉知秋跟著，依著那天門內議事的情形，還不知道去了流雲宗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幾人碰面也不用閒話，范程領頭，幾位師姐一直將他們送到了山門外。范雅嫻落在後頭，低聲對莫凡道：「流雲宗內情形複雜，萬事小心為上。」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神情並不是很好，只因為與流雲宗相比，御獸門實在是太過渺小，若是流雲宗強行扣了莫凡作為獲取紫焰追雲豹的誘餌，御獸門也是無法抗衡的。

  為這個，范程很是為難，范雅嫻看在眼中，也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對莫凡本是有幾分怨言的。若是當日莫凡答應說服黑豹做了御獸門的鎮山妖獸，可能事情就沒這麼棘手了。但是對上自己看著從一個小娃娃長成大姑娘的孩子，范雅嫻又有些難受。

  這種事情怎麼就會落到她一個小弟子的頭上呢？因此到了最後，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莫凡聽聞此言，踏出御獸門的山門，頗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心情更加沉重了一些，腳步也就放慢了幾分。

  廖君走在她身前，也聽見了范雅嫻低聲囑咐的話，卻沒說什麼，只是叫莫凡：「拖拉什麼？走罷！」

  莫凡只好打起精神，跟在了師兄背後。

  御獸門掌門到訪，流雲宗還是表達了足夠的誠意和尊重，派了晨曦公子溫若陽在山門處等候。兩方見面道了禮，范程的心情卻更加沉重起來。

  看流雲宗這樣子，只怕今日是非要有個答案出來，忍不住就回頭看了眼正跟溫若陽寒暄的莫凡，欲言又止。

  

  溫若陽正跟莫凡打招呼，笑得一臉燦爛：「幾年不見，莫師妹可長高不少。」

  莫凡不想笑，只是抿緊了唇點頭：「是長高了些。」

  溫若陽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廖君便走到兩人中間擋住了溫若陽的視線，對著莫凡訓斥道：「師妹不可無禮，好生跟晨曦公子說話。」

  溫若陽便微微一滯，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起廖君來。

  廖君也不躲閃，坦坦蕩蕩任由他細看，雙唇緊抿，與身後的莫凡神色如出一轍。

  溫若陽便挑了挑眉，並沒多說什麼，上前領了御獸門一行人往宗內行去。

  莫凡落在最後，看著廖君的背影也有些不解。剛才大師兄這樣子可有些唐突，他叫自己好生跟溫若陽說話，但是他卻稱呼溫若陽「晨曦公子」，其實更加失禮一些。

  御獸門與流雲宗毗鄰而居，弟子間也是有所往來的，更何況四大宗門與御獸門這樣的中等宗門一向自詡同氣連枝，門下弟子見了也是用師兄弟來互相稱呼。晨曦公子雖然是美名，可到底是外號，當著人家的面這樣喚，又毫無誠懇之意，不知道大師兄是個什麼意思。

  對於自家向來刻板守禮的大師兄做出這種事情，莫凡有點奇怪，不過現下也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只得聳聳肩跟在了後頭。

  流雲宗內弟子往來不絕，見了溫若陽，都規規矩矩地停下來招呼一聲，行禮之後才會退去。他們進退有度，舉止坦蕩，可見流雲宗能夠發展壯大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沿著石階往上，兩旁儘是扶疏花木，隱約可見房舍掩映其中，而且空氣中遊蕩的靈氣比御獸門充裕更甚，難怪人人都以投入流雲宗門下為榮。

  抬頭往上，雲遮霧繞，可是莫凡知道那雲霧之中尚有山峰懸浮，不由捏了一下拳頭。

  記得剛進這修真界，醒來便瞧見了流雲宗上空懸浮的山峰，當時自己還驚嘆不已，心生羨慕。誰知不過眨眼，便被宗主定性為「完美的廢物」，著人將她拋至蒼山。要不是黑豹，只怕她一條小命早就又去登陸「投胎轉世系統」了。

  沒想到今日故地重遊，又是跟黑豹有關。莫凡只要想到自己、流雲宗、黑豹三者之間的聯繫，心裡便覺得怪異，那句「冥冥中自有定數」的話就憶了起來，連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評判是好。

  上一次從流雲宗離開，是黑豹救了自己。

  而這一次到流雲宗，卻是為了捕獵黑豹。

  莫凡重重踏下一步，保護好黑豹的決心更甚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