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打從上午開始，那些米麵店、家具店還有莫凡特地囑咐的裁縫店、綢緞鋪的車子，便源源不斷地往李家村裡頭跑，一趟趟地把村人的眼都看直了。

  那個，真的是李家三妞麼？

  

  那還能有假？就是假的，這銀子也是白花花的假不了啊！

  偶爾瞧見有自己相熟的店鋪夥計，總會有村民湊上去偷偷地問：「李家真買了你們的東西啦？」

  「啊，那當然啊，在縣裡就付了定金，送過來就給結款。真金白銀的，還能哄騙我們不成？」小夥計點點頭，摸摸胸前袋子裡頭的銀子，心情特好。就是縣裡的好多大戶人家，也不一定能買了當時就給結款呢！不過李家瞧著也不是個什麼殷實人家，怎麼付錢倒是爽快得很？

  小夥計把疑惑一說，村民就樂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告訴你啊……」

  這簡直就是現實版的話本小說啊！於是李家村有個娃幼年被仙人帶走，如今成了仙人，反哺爹娘的事兒立馬就瘋傳鳳鳴縣。

  至於李家村這頭，更是熱鬧得不行。

  考慮到大家都是苦出身，莫凡拒絕了綢緞鋪夥計推銷的各種花里胡哨的綢緞，而是替李家人選了適合平日穿著的棉布做衣裳。當然綢子緞子的也不是沒有，問題是李家人都不敢穿，因為他們是農民，不允許穿。還是莫凡好說歹說，才給每人做了一身見客的好衣裳。

  至於李奶奶，是這個家裡年紀最大的人了，按莫凡笑的就是老祖宗，非給她做了兩身繭綢的衣裳，而且悄悄地把裝裹衣裳（壽衣）都給預備下了，又惹得大伯母偷偷抹了一回眼淚。

  按照村裡的做法，這給爹娘送上山都是長子的事兒，弟兄們有就幫襯，沒有人家也不戳脊梁骨。可李家實在是被拖得太狠了，一家人又是湊合在一塊兒過日子，要是這兩年老太太過了身，這事兒說到底還是在李老大身上，大伯母如何不發愁。

  結果莫凡回來，不但拉著她給老太太備下了裝裹衣裳，還給她塞銀子，叫她給老太太買棺木、買地，大伯母這是喜得眼淚直流，轉身就偷偷去了老太太屋裡。

  結果正碰上莫凡給老太太塞銀子：「奶奶，您藏好，這個是孫女孝敬您的銀子，您哪，就拿著做棺材本兒吧！也別急著買，慢慢碰，碰上好的咱再買！這銀子咱藏起來，誰也別給！」

  李奶奶笑開了花：「好！誰也不給，我買個那啥紫檀黃花梨的板子，叫人給我好好打一副壽材！」

  大伯母便轉身出來了，知道莫凡塞給自己的其實是貼補自己，找個藉口罷了，心裡又是喜又是憂。喜得是這娃懂事、體貼；憂的是這娃也太大手大腳了，就她瞧著的，今兒一天銀子流水價撒出去，起碼有一百兩齣頭了，這塞給自己的，少說也有二百兩，剛才塞給老太太的，至少也是這個數。

  便叫了李老大過來商量：「論理，我接了銀子，也該開心才是，不過你看怎麼跟孩子說說，咱家苦慣了，別這麼大手大腳的，我這心裡，不踏實，孩子的錢，我也用得心不安。我知道她給奶奶錢了，所以這個錢，我可不敢拿。不過孩子也是偷偷給我的，只怕是讓老三家的瞧見了心裡不舒坦，你也就偷偷把這錢給老三，讓他還給孩子。」

  李老大「唔，唔」兩聲，揣了銀子就去找了李老三，結果還沒跟李老三說上話，村里人就來串門了。

  這一車車地往李家送東西，誰心頭不痒痒啊？交情好的，也想知道到底李家添置了些什麼，交情淺了，也想湊上來看熱鬧。開始大家是顧忌著莫凡，那天她收拾趙家人的事兒可讓大傢伙兒都長眼了，後來見別人去了李家人高高興興接進去，喜氣洋洋地送出來，膽子也就漸漸大了。

  結果一天下來，李家的門檻都快被踩凹了。

  趙家人聽說，急得那叫一個抓心掏肺，心火如焚，互相責怪怎麼當初沒有好好待二妞，要不然二妞是她嫡親的姐，還能虧待了趙家去？把個剛醒的趙老娘丟在床上，理都不理了。

  晚上莫凡一看吧，全家人都累了，別的不說，就是今天院子裡頭的瓜子皮，就掃了整整三個撮箕出去，這人該有多少啊！她也沒經歷過這樣的事兒，只是心疼女人們做飯燒水累得直不起腰，男人們本就笨嘴笨舌地臉都快笑僵了，嘴上埋怨道：「這些人也不知道是來道喜還是添亂，看把一家人給累得……」

  李三媳婦嗔了她一眼，扭頭沖自家男人道：「這也確實不是個事兒，只怕明日，這人會來得更多，別的不說，咱娘都不能好好休息了。」

  李老三點點頭，望了大哥二哥一眼，三兄弟走到一邊兒商量去了。半晌李老大才道：「咱三妞能回來，也是個喜事兒，這些年咱家也靠村里接濟不少才能撐到現在。我尋思著，不如跟村長說說，借了穀場，咱們請台戲，開一桌酒，行不行？」

  最後這話是望著莫凡說的，也是徵求莫凡意見的意思。畢竟這唱大戲吃酒席，都得莫凡掏銀子，所以得她拍板。

  莫凡想了想道：「聽大伯的，您說怎麼好，就怎麼弄。咱也不弄什麼一桌酒，擺三天酒席吧，讓大家都吃痛快，玩痛快！不過日子得往後推兩天……」

  開始見她答應了，大家都笑了起來，可後來聽到推遲時間，大家又鬧不明白是怎麼了，小心翼翼地看著莫凡。

  莫凡心裡發酸，笑著道：「總得給我外婆家，還有大伯娘、二伯娘的娘家，大嫂的娘家都送個信，把咱大姐也接回來，才叫大家一起熱鬧啊！」

  李家孫輩的大兒媳婦是個沉默寡言的靦腆婦人，聽見連自己娘家莫凡都算進去了，面上發紅，起來朝莫凡福了福表示謝意，一家人便又笑開了。

  裡頭李奶奶卻拍著床板道：「胡鬧！三妞，你有錢也不是這麼個花法！省著些！老大你們還跟著起鬨！」

  一家人忙湧進房去安慰老太太。調養了幾天，老太太臉色就紅潤了起來，這會兒吼叫也是中氣十足的，莫凡抱了她直笑：「奶奶，你這是好多了，床板都拍得啪啪響呢！」

  被她一調笑，老太太的冷臉就繃不住了，嘴角彎了一下道：「你這孩子還年輕不經事，這銀子又不是大風颳來的，我常聽人說這修仙修道的最是耗費銀子了，你還是攢著些，往後自己花用。」

  一家人裡頭對她最親昵的就是奶奶了，其他人再是怎麼親熱，也總帶了一分小心翼翼的恭敬，所以莫凡對老太太也最親熱，摟了她的脖子悄悄告訴她：「奶奶，我們那兒不用銀子，銀子不值錢的。」

  李奶奶拍了她一下瞪眼道：「瞎說！老婆子活了五十多年了，就沒聽說哪兒有不用銀子的！」

  莫凡繼續跟奶奶咬耳朵：「真不用，我待會兒悄悄拿給您看。銀子不值錢，我現在手上現銀就是快十幾萬兩，吃幾天酒罷了，哪裡就吃得完？」

  老太太一輩子做夢都沒想過十幾萬兩銀子的概念，莊戶人家，就算是這麼一大家子人，一年下來也不過花費十幾兩銀子，十幾萬兩，那不是一家人可以花上一萬年？乖乖滴個親娘哎！

  

  莫凡笑了幾聲，見老太太慢慢回過神來，又悄悄告訴她：「您哪，跟我爹還有伯伯他們商量一下，這銀子我帶走也沒用，都留給你們，看你們覺得怎麼花用。趁我還沒走，能辦的就先幫襯著你們辦了。」

  小小個人兒，跟個人精似的，李奶奶嗔了她一眼，不由感嘆：「你爺爺是個享不來福的，要是他能等到這天，該多好？」

  說罷扭頭對兒子媳婦囑咐道：「那行，就按你們商量的，請戲、擺酒！不過既然是請客吃飯，三妞都不吝嗇錢了，你們也別弄得四不像，都給辦漂漂亮亮的，像樣一點！」

  莫凡坐在一邊笑得要死，覺得奶奶這會兒看起來比掌門師伯還要威風。

  等到大家都出去了，李奶奶才摩挲著莫凡的手道：「孩子，你給李家做的事情也夠了，講究起來，咱們李家對不起你才是真的。我知道你花錢，也是想讓我們享福、高興，可到底都是地里刨食的，這錢啊，要是來得太容易了，也就經不起花了。」

  一席話說得莫凡沉默了，李奶奶就細細地跟她講，當年得了那五十兩銀子，李家怎麼買的地，怎麼修的房，新房修好之後的第二年，年景又突然不好，日子緊巴起來，李大力又是怎麼決定帶了幾個男丁上山打獵，如何受傷，如何養傷看病，最後又把剛剛好起來的日子給拖垮了的。

  末了李奶奶總結道：「這人啊，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像你爺，命里只有三斗，給他三斗半他都受不起。」

  聽她說著聲音就黯然了下去，莫凡知道她是感傷爺爺過身的時候一家人的痛苦，忙攬了她的肩膀笑道：「我爺是我爺，您是您，各是一碼事，我說您受得起，您就受得起！」

  說著她從系統空間裡頭摸了一塊下品靈石出來，遞給李奶奶：「您看，這個就是我們那兒用的錢。」

  她也是突然想到的，靈石是一種純粹的能量，修士們靈力耗盡的時候，還有種辦法就是吸收靈石中的靈氣。既然凡人界靈氣稀薄，那麼靈石的靈氣也會對凡人的身體有個影響，這個過程是緩慢而且自然的，李奶奶的身體虛不受補，連好些的人參都不能用，若是身邊帶一塊靈石，說不定慢慢地這身體受到影響，就會好起來呢？

  李奶奶看著手裡嬰孩拳頭大小的石頭，左看右看都很稀奇。這石頭像玉石但又不是玉石，晶瑩剔透，光華四轉，一看就是難得的好東西，可三妞居然說是她那兒用的錢，果然是仙人使用的東西，都跟這凡俗間不同。

  把玩了一陣，李奶奶忙把靈石交給莫凡：「既如此，你趕緊收好，可別弄丟了。」

  莫凡哈哈大笑：「奶奶，您就放心吧，這個啊，我每個月都有五十塊的。這個給您貼身帶著，能延年益壽，您啊，就多活幾年，等著享福吧！」

  「好好好！」李奶奶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這不就是在享你的福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