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她是我妻
2025-02-05 15:35:47
作者: 安步奕奕
明明還沒到冬日,天意已經感覺到手腳冰涼,如同墜入冰窖。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雙溫熱的手掌伸了過來覆在她的手背,然後慢慢地將她的手包圓,就好像千里冰封的雪山上,突然照射而來的陽光,一點一點地將冰雪融化。
天意詫異地抬起頭,只見到美人堅定的側臉,不知為何,她的心一下子平和下來。
只見季初色抬頭淡笑著直視座上的人,「啟稟太后,微臣成親這一年裡,半年處於痴傻,半年在戰場,跟娘子獨處的時間少之又少,故而子嗣的事情不急於一時。」
「怎麼不著急呢?你都二十的人了,也該添丁了,讓家裡熱鬧熱鬧,再說我哥正等著抱孫子,如今你已經承襲世子之位,更應該為將來考慮,太后娘娘也是為了你著想,我想天意應該也是個大度寬容的人,以後府中多了侍候你的人,她也會好好照料,如果你繁忙的時候,她也不至於太孤單,還有這些妾室說說話,不是更好?」
季皇后出聲道,字字句句說得冠冕堂皇,卻不容讓人挑出毛病來。
天意冷嗤,季皇后擺明是想從她這裡入手,好給美人添堵,她可不會忘記,當年太后宴會上,也是她推波助瀾,讓她和美人的親事才成的,那時候她打的主意就是想讓美人娶傻女,傻子傻女成親,成為東臨皇朝百年來的笑談。
「多謝皇后娘娘為微臣考慮,但是微臣覺得男子當以責任為重,微臣剛剛歸來,並且承蒙陛下厚愛,擔當大任,應該將心思放在上面,不應舍大取小,並且微臣認為,娶妻不一定是為了生子,而是相互扶持一生。」
「這一年裡,娘子為微臣所做的事情,微臣都牢記在心,還未好好犒勞她,怎能再勞煩她幫我娶妾置辦事宜?她是我妻,微臣不忍她操勞,在微臣最為無助孤苦的時候,她不離不棄,從未厭煩,在微臣生病高燒不退時,她衣不解帶地陪伴在微臣身邊,此番情誼,微臣銘永生難忘。」
「況且微臣喜靜,不希望有太多人在府中走動。」
(風烈們望天,那他們這些在府中走來走去的是什麼?)
天意微低著頭,眼底卻是濕潤一片。她不曾想美人會頂住壓力去維護她,她反握住美人的手,將滿心動容都賦以這深情一握。
眾人難得聽到季初色這麼長的話語,但是更為震驚地是他對荀天意的維護,若是此時擱在別人身上,早已經心花怒放地接受太后的美意,怎麼還會有人將這種好事往外推?
不過季初色這一番話也讓不少女子羞愧得低下頭,當年她們曾經嫌棄過季初色痴傻廢物,如今他話也是在含沙射影她們此時的趨炎附勢!
太后一聽,立即道,「你怕麻煩,哀家可以將所有的成親事宜交予皇后來辦理,如果你想安靜,哀家也可以幫你選幾位性子嫻靜的女子,這總可以了。」
眾人點頭,太后已經做出了讓步,如果季初色再回絕,豈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而這個不知好歹的人,繼續不知好歹中,「多謝太后美意,不知之前誰謠言道太后有意將慕容小姐許配給微臣,當時恰逢微臣娘子重病在身,慕容小姐到永夜宮拜訪一趟後,娘子的病情更是加重,導致連夜遷出皇宮去治理,微臣當即自作多情去御書房回絕了這門親事,雖然只是謠言,但是為了家裡安寧,微臣也只能防微杜漸。」
季初色話音一落,所有人都不由張大了嘴巴,簡直可以吞下一枚雞蛋了。
太后氣得一臉青色,這件事是真的,但是不知為何從季初色嘴裡說出來完全變了味,不僅毀了雪兒的名聲,還將她堵得啞口無言。
天意微訝,她不知道當初還有這一遭退婚一說,那時候慕容雨來永夜宮叫囂自己將會被賜婚給美人,後來不了了之,她還以為是這人自己杜撰出來的事,原來是美人親自去找陛下回絕的,天意的心裡滿滿是感動。
美人這段話了,傳遞了幾層意思,一是太后之前已經起了心思給他做媒,但是人選卻不盡如人意;二是若太后還想讓慕容雨嫁入季府,那麼一切免談,因為他已經求陛下求旨回絕了;三是他季初色不接受賜婚了。
東臨帝在一旁看著幾人暗潮洶湧,笑裡帶刀,不由搖了搖頭,這場鬧劇該到此為止了,太后也太心急了,如今慕容一脈已經日漸衰落,所以她便將主意打在季初色身上,可惜她不知道季初色也是塊難啃的骨頭,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妥協。
「此事先擱下,今日是慶功宴,大家今晚不醉不歸吧!」
東臨帝高舉酒杯,眾人也立即舉杯應和。
太后和皇后一臉難看,但是陛下已經開口,她們也不好違背,只是神情狠毒地看向那一對若無其事的金童玉女。
在場的人,有的人說季初色傻,也有人說他重情重義,但是被人怎麼說,季初色都沒有聽進耳里,他低頭朝娘子附耳,
「娘子,你該信我的。」
天意一怔,好一會才回頭看向他,原來美人是知道她心裡想什麼。
季初色看著那一雙清澈透亮的眸子,滿是驚訝和喜意,他動了動唇,想將那句心裡話傾吐出來,可是卻在喉嚨間煙消雲散。
你是我妻,一生一世,定當不棄不離。
這句話,他此時沒有資格對娘子說,他不知道他能活多久,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說出這句話,內心一陣悲哀湧上來,無處釋放。
美人的手輕撫了撫她的長髮,眸里卻有著掙扎和微微的痛楚一閃而過,待她要看清的時候,美人的眸子又是粼粼微光微漾著,帶著暖意。
天意以為她看花了眼,但是心裡又覺得隱隱不對,可是這時候有幾個隨同美人出軍的將領結伴而來,手裡還拿著好幾個酒壺,一副要與美人不醉不歸的架勢。
這些都是肝膽相照,並肩作戰的手下,季初色來者不拒,也不跟他們客氣,一杯一杯飲下。
天意在一旁看著美人他們對飲,自己安靜地吃著飯菜,興許是美人這邊熱鬧的敬酒,讓她身邊的幾個貴婦也有了勇氣,不那麼懼怕美人的冷氣,走了過來朝天意恭賀著,有的恭賀她晉升為世子妃,有的恭賀她成為鎮國將軍夫人,天意笑著道著謝意。
待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官員夫人,天意抬頭對上荀韻畫嫉恨的目光,她微微一曬,她這個三妹似乎還對她充滿著敵意。她原本不想理她,可是這時候她看到荀韻畫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對她說著話。
荀天意,你不要得意太早!
天意淡淡一笑,卻不再去看她,有些人不必跟她們去計較,因為不值得。
不過當天意回身的時候,發現腳邊已經放了好幾個空酒壺,她立即朝美人看去,只見他臉色微紅,眸間也有了淡淡的紅絲,她知道美人有了微醺之意了。
她皺了皺眉,感覺有些不對勁,她很少見到美人喝那麼多酒,就算是那日在喬遷的時候,他也會克制,今日美人像是在借著酒澆愁,天意不解,但是看到美人的身子微微一晃,她連忙伸手扶住他。
溫軟熟悉的觸感,讓季初色低下頭,他忽而朝她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娘子,如果我不在了,你會好好照顧自己嗎?」
那是無所適從時,內心最為脆弱的低吟。
而此時人聲鼎沸,那低低淺淺的話語,瞬間就被淹沒了。
天意仰頭,疑惑地問道,「美人,你剛才說什麼?」
清亮的聲音讓他找回了一絲理智,季初色淺淺彎唇,「我說,娘子今晚很好看。」
天意嗔了他一眼,「喝了酒,淨會說些甜言蜜語。」
季初色頓時不高興了,他反駁道,「我不喝酒也會說甜言蜜語!」
天意汗顏,幸好現在正是宴會的高潮,沒有人聽到他的話,否則他在外人面前高冷的形象就要轟然倒塌了。
「美人,你醉了嗎?」天意試探道。
季初色已經醉了,但是他的理智殘存,只見他搖搖頭,「娘子,我沒醉,不用擔心,只是我現在想回家。」
因為這裡太吵,我怕我會聽不清娘子的聲音。
「好。」天意四下看了看,見無人留意他們,便讓一個公公去與陛下說一聲,緊接著便扶著美人朝偏門離去。
當兩人走出喧嚷的大殿,季初色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便隨風而去了,他放心地將身子壓在娘子身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娘子,你帶我回家。」
美人突如其來的重量,讓天意腳步踉蹌,最後好不容易站穩,卻聽見美人的話,她不由感到好笑又心疼。
這話好像是一個走失的小孩,在向著自己的親人懇求著。她眼角微濕,不知道美人在未遇見她的那些時光中,是否也曾經這樣渴望有人帶他回家。
「不怕,我帶你回家。」
「可是我怕以後家裡就只剩下娘子一個人。」季初色低聲落寞道。
「那又有什麼關係,就算只有我一人,我也會等著你回家。」
我怕我回不了家。
但是這句話季初色沒有說出口,就算是爛醉如泥,他潛意識裡也不願娘子聽到傷心。
直到後來,有人嘆氣對他道,對天意,他恐怕是疼進了心肝。
他只回了一句,因為她值得。
只是那時候她不懂美人這句話的含義,直到不久以後,她才明白,那一晚的美人,其實內心是痛苦,無奈,掙扎著。
如果她能開口問,為什麼家裡就只剩她一個人?那麼將來很多事就不會發生,兩人就也不必發生那麼多波折。
(中秋快樂,願大家闔家團圓,幸福美滿,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