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月下美人惹人憐
2025-02-04 07:52:59
作者: 安步奕奕
面對石含綠突如其來的認真,天意先是一愣,隨即也收起了臉上的神色,對石含綠點點頭道,「你說。」
之前就是因為白天的時候,石含綠被帶走經過她身邊給了她一個暗示,她覺得有些不對勁,才拉著美人一同尋了過來,原以為石含綠是有什麼冤屈或者夙願要交代,沒成想是和美人又關係,於是她一臉認真地傾聽。
「大少奶奶,含綠有一次在後院裡,不小心聽到王妃和她身邊的媽媽在說二十幾年前大少爺出生時候的事情,王妃曾提到,當初前王妃並不是受驚早產,而是被下了催產的藥物,所以才導致提前一個月分娩。這件事當時含綠掩藏在大石頭後面,沒有被王妃她們返現,否則含綠恐怕此刻已經不能站在這裡和大少奶奶說這件事了。」石含綠將當初所見所聞一一道了出來。
而天意早已經在含綠開口的時候震驚在當場,她只知道定王爺並非是真心求取美人的生母,美人的生母逝世後,屍骨未寒之際,定王爺已經將自己的表妹迎娶進府,並抬為正妃,卻沒有想到當年美人的生母之死卻掩藏著這個秘密,虧美人之前還一直自責是自己的出生導致母親的死去,未曾料到裡面居然還有人設計。
到底是出自於怎麼樣的仇恨或者目的,足以狠心讓一個懷胎不滿月的孕婦
震驚過後,天意看向石含綠,眸中帶著點點不解,「為何你將這個秘密告訴於我?」
石含綠面上儘是釋然,「大少奶奶於含綠有恩,雖腹中胎兒未曾活下來,但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含綠還是懂的,況且,在這如狼似虎的王府里,只有大少奶奶和大少爺活得與別人不一樣,含綠希望兩位主子能夠一直這樣自由自在瀟灑地活下去。」
踏出車門的那一刻,天意回頭看了一眼那滿目淡然的石含綠,微弱月光下的她,眉似新月,面賽芙蓉,天意不由在心中輕嘆了一聲,自古紅顏多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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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方才的一幕。
「如果我能救你出去,你願不願意?」天意動了惻隱之心,不忍這樣的女子就這樣消失在人世。
「不,含綠已經對這個人世絕望了,心已經死了,含綠想去陪我那可憐還未出世便已經夭折的孩兒,而且殘害一個無辜的生命,含綠自知罪孽深重,含綠想要下地獄,去陪陪那兩個無辜的孩子,希望能夠贖罪,含綠在此謝謝大少奶奶的好意。一個心死的人,不必讓您費心牽掛。」
如果要繼續苟活的話,那麼她便不必在明知應氏已經動手的時候再多此一舉,不過她想親手手刃仇人,讓她嘗嘗剜心之痛,再讓這兩個心腸歹毒的人相互爭鬥下去,而她這個在準備紅花之時,便已經淪落得和她們一樣歹毒的人,也沒有臉面活在這個世上。
天意最後緩緩放下車簾,從未想過,只不過是當初一個舉手之勞,便結識了這樣為愛敢作敢為的女子,能夠讓一個人的性子突然轉變,除了遭逢大起大落巨大打擊,便是頓悟,她不知道石含綠是屬於哪一種,只是她一心求死,讓她心中儘是惋惜。
出了馬車,天意整理了下情緒,然後抬頭看向美人之前站的位置,卻沒有發現那個地方空空無一人,她心裡一慌,該不會是美人出了什麼事了?她左看右看,目之所及卻仍然沒有美人的身影,心裡的不安浮起,直到在突然出現的席三指引下,她找到了那個背光而立,身形似乎帶著落寞的人影。
石含綠看著車簾緩緩落下,嘴角露出釋然的笑意,終於可以解脫了。
飛蛾撲火,不過是為了心中一抹執念,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在血海仇深中,在那一瓶小小的毒藥中,灰飛煙滅!來世,我不願示弱,來生,我不會委曲求全,我要活一個自由自在,活一個肆意人生。今生,就先這樣罷了。
玉瓶滑落,香消玉殞,唯有那眉目似月的容顏在淺淺月色下定格。
月色融融,風吹葉動,響起細碎的嘩嘩聲,林間鷓鴣聲聲啼,整個天地陷入一種幽暗又靜謐的氛圍中。
而天意在美人身後三尺遠站定,她的手輕輕攥緊衣袖,心中憐惜卻不敢輕嘆出聲,怕生生打擾了此時哀思的美人。
感覺到身後輕輕淺淺的呼吸聲,季初色眉尖的憂色好像被這一熟悉的一呼一吸的氣息拂動,細細碎碎從眉尖滑落。
他緩緩轉身,面向三尺外的娘子,慢慢伸出了手,指尖圓潤,手指修長,玉芝般的肌膚在盈盈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天意望著這一雙堪稱完美的手,心一霎那動了,緊接著輕踏腳步迎上了美人的手。
雙手交握,十指交纏,那一刻的心意相通,那一刻的心靈契合,是難以言說的美妙和欣然。
「美人,你都聽見了?」天意迎上了美人略帶著哀傷的神情,眉尖一動,忍不住喚道。
「嗯。」美人輕不可乎地應了一聲,然後將頭埋進了娘子的脖頸,將滿身的脆弱掩藏在娘子的懷裡。
見美人像一個小孩子般,難過的時候投入最親密的人懷裡汲取溫暖,天意感覺到好笑,又心酸。
天意正想開口安慰他,卻聽見那清雅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在她肩胛里模模糊糊地響起,「我當初只是因為父親不喜歡我,所以對我不聞不問,我可以接受,娘親屍骨未寒,他便取了新的婦人,我可以以後院無人掌權需要有人管理而不計較,但是我卻不能接受,娘親的死是因他造成的。」
天意的心在這一刻顫動,「美人——」
「玉姑姑跟我說,娘親很愛父親,愛了整整十年,當那年季家去府中下聘的時候,端莊賢淑的世家大小姐,竟然歡喜得一腳踏空,就連摔下台階,亦是歡喜若狂,就算嫁入王府,父親對娘親不聞不問,娘親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勤勤懇懇為他打理後院,就連父親一連納了三個妾室,娘親也賢惠地幫他打理照顧,沒有以著正室的身份去欺壓,娘親做到這一步,卻未曾得到過父親的一眼眷顧,直到懷上了我,娘親將滿腔的愛意轉嫁到我身上,歡歡喜喜地想要迎接我的到來。」
溫熱的氣息噴薄在天意的脖子上,卻讓天意感到陣陣的涼意,只因美人的聲音裡帶著濕濕的黯然,天意眨了眨眼睛,卻不經意眨掉兩滴眼淚,她雙手圈住了美人的腰,哽咽地哀求道,「美人,不說了,不說了——」
「不,娘子,今夜良辰美景佳人,是一個回憶的好時機,要是過了這個機會,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季初色低低一笑,卻沒有喜意,只有淡淡的悲傷,「我的娘親可是很歡喜的想要迎接我,但是有誰會知道,她那個愛勝生命的男子,會聯合別的女人害她含恨而死,就連傾盡最後一絲力氣生下的孩子,卻不能夠睜開眼睛看一眼,帶著滿腹的遺憾撒手人寰,娘子,我的心好疼好疼,真的好疼,好像有一把刀狠狠地在我心上扎著。」
「沒事,都過去了,不要難過,還有我陪在你身邊,如果娘親知道你此時長得這麼高,這麼聰明,她一定會開心的,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她走的時候一定無比的慶幸,因為她用最後的母愛,將你留在了時間,讓她的血脈得以延續。」天意緊緊地抱住美人,像是這樣抱著,就可以給他以力量支撐。
季初色靜靜地站著,一瞬的安靜,讓天意的心高高提起,但是她知道美人需要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自己的母親卻是被自己的父親以及別的女人聯手害死,這種事擱在哪個人身上不會崩潰?美人心似孩童,才會在第一時間想要擁抱著她尋找依靠的港灣,她能做的便是給予美人無聲的力量。
站了不知多久,久到讓人以為過了天長地久一般。
季初色從娘子的肩胛里抬起頭,然後將下巴擱在娘子嬌小的肩上,滿目的脆弱掩去,留下的是雨後的清亮明麗,清冷的面龐已經看不出一絲一點哀傷。
「娘子。」
「我在。」
「娘子。」
「我在。」
「……」
「……」
一如當初,她脆弱害怕的時候,美人給予的呼應,愛意的顛覆,唯有用愛才能彌補。
季初色收緊抱住娘子的手,眉目清朗,一絲絲慶幸從眉梢划過,「娘子,前世我一定是扭斷了多次脖子,才能遇見娘子。」
天意知道美人已經漸漸恢復了情緒,心中既是激動又心疼,她沙啞著喉嚨,擔心美人又陷入悲傷中,連忙咧開唇瓣笑著回應道,「那是當然,咳咳——」
可能是說得太急,天意被口水給嗆到了,聽著娘子咳嗽聲,季初色繃緊的面容頓時舒緩,他低低一笑,「娘子果然太笨,要我扭斷那麼多次脖子才能在今世相遇,若是聰明一點,就不用我這麼辛苦了。」
季初色抱緊懷中的人兒,眸光清亮,這天地間,唯有這一抹溫暖是他真真切切擁有的。
他抬頭望向遙遠的天際,雙眸漸漸變得冷然,這一生,所有負他的人,他都要一點一滴討回來!
絕不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