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若不嫌,我便不棄
2025-02-04 07:52:33
作者: 安步奕奕
季初色只知道娘子往哪個方向去,卻不確定在哪裡,不過她身邊跟著風烈們,他倒也不擔心,於是他邊走邊尋找著。
突然聽到娘子的說話聲,季初色便循聲走了過去,到了一簇樹叢後面時,他聽到了娘子和藺成雪的談話內容,不由止住了腳步。
「你不介意季大公子並非正常人那樣嗎?」藺成雪甩著手中的柳條,一邊拿眼著靜立在樹蔭下的人,語氣里儘是疑惑。
方才兩人在談論季初色的病情,不知怎的,說著說這兩人就談到了這個。
這個問題很多人問過她,她從一開始的厭煩到不郁,再到現在能夠淡然以對,天意輕輕一笑,「為何要介意?夫君他人很好,如果藺姑娘想問的是,和這樣稚氣未脫如同小孩子一般的人在一起怎麼會有將來,那麼我可以這樣回答你,」天意抬頭,正好看到一朵白雲在天空中緩行著,不由柔開眉眼,「這世間,人可以分為很多種,但是在眾人的眼裡,唯有有權勢的,有財富的,或者有能力人才能算得上好的歸宿,但是女子嫁人圖的是什麼,還不是一個真心實意待自己好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才是世間最純粹的歸宿。」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才是世間最純粹的歸宿。藺成雪默念著這句話,心中說不震驚是騙人的,她吶吶地看著背著夕陽而站,仿佛鍍上一層金光的天意,只覺得她聖潔高貴。
「可是若是他一直痴傻下去呢?」如果沒有找到母蠱解毒呢?藺成雪不經意將心中的話問了出來,她想聽聽天意的心中所想,這樣一個語不驚人的人會給她怎麼樣的答案。
天意微微低下眉頭,側身看向身邊的人,眸中帶著的是一抹不以為然的笑意,「若是一輩子保持這般天真純然也不錯,遠離世間的爾虞我詐,維持一顆本心也不錯。」
「那你呢?」藺成雪追問。
「我?」天意指著自己,最後笑開,「當然是陪在夫君身邊,我想好了,到時候我給夫君生一兩個孩子,然後我和夫君兩人看著孩子長大,而我和孩子陪夫君一起慢慢變老。」
藺成雪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人,眸中帶著晶亮的笑意,臉頰浮起淡淡紅暈,光彩奪目,仿佛是這天地間最美的一抹瑰麗。
「可、可是中了噬心蠱的人,是不會有子嗣的。」藺成雪不忍打破天意的美好幻想,但是這是事實,她作為一個醫者有必要讓家屬知曉這個殘忍的真相。
天意臉上的笑容愣在臉上,隨即慢慢笑開,聲音輕如羽蝶,「那又如何?初色性子純真善良,如同稚子一般,雖然他是我夫君,也是我的孩子,我願意和他一起度過這歲月的枯榮,只要他不嫌,我便不棄。」
藺成雪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她一般,呆愣在當場一直看著她。只要他不嫌,我便不棄?這句話說出來,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和自信?藺成雪看著提步轉身說要去尋季初色的天意,就連天意邀她走回去都沒有聽見。
待兩人走遠,站在樹叢後的季初色陷入了震驚中,久久不能回神,他怔神地看著那道淺紫色的身影慢慢朝他來之前的方向尋去,心中的動容無以復加,沒有人看到季初色那雙一貫從容的眼眸里,閃動著的確實無法遏制的錯愕和震驚。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嗎?
他的所有思緒,此時就像是灑落在地的沙土,散落凌亂,他閉了閉眼,他還有執子之手的機會嗎?
風吹動樹枝,嘩啦啦響,但是季初色像是沒聽到,整個人陷入震驚之後的哀慟。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疏密的樹葉縫隙,遙望著天邊漸漸暗沉的天色,眸中也染上點點暗光。
與林風措和藺成雪告別後,天意和季初色便回了院子。
用過晚膳後,天意支開美人,便將所有風烈叫到隔壁的屋子內。
鳳一見到房間內只有大少奶奶一人,不由心生疑惑,「不知大少奶奶將屬下叫到這裡來,所為何事?」
天意坐在書桌後面,神色是少見的嚴肅,她抬頭直視鳳一四人,語氣嚴謹,「鳳一,你們追查當年夫君遭人暗害的事情如何了?」
鳳一與凌二對視了一眼,不曾想過今晚大少奶奶瞞著主子將他們叫過來是為了這件事,凌二面色愧疚地回道,「暫時還沒有,當年的事情對方做得相當隱蔽,跟在主子身邊的風烈當初不是被殺害,便是被調虎離山,沒有人真正見過對方的樣子,所以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曾留下,這也著實讓屬下們難以取證。」
「當年夫君從邊境回來到出事那段時間可否有什麼異常的事情出現?」天意聞言皺眉,最後思索後問道。
天意話音一落,就引起了風烈們的沉思,最後鳳一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屬下們隨主子從邊境回來,偶然間發現有幾個異國的人出現在皇城內,行蹤詭異,引起了探子的注意,然後上報給主子,主子便讓人追查下去,後來主子出了事,追查的那幾個風烈也消失不見。」
這件事引起了天意的重視,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興許這是一條線索,林公子說過,噬心蠱在咱們東臨國少見,說不定就是來自於這幾個異國的人。」
「大少奶奶說得不錯,屬下們定會加緊追尋那幾個可疑人的蹤跡。」鳳一等人應聲道。
天意點點頭,卻沒有因此就結束談話,她端坐在椅子上,眉頭微鎖,面色沉靜如水,像是在思量著什麼。
最後她緩緩開口,「咱們也不能只調查這一條線索,」天意雙眼明亮地看向桌前的幾人,然後問道,「風烈總共有多少人?」
鳳一不曉得為何大少奶奶會有這一問,但是他身為風烈的統領,對這個問題最為清楚,「風烈統共三千一百八十人,目前隨行在主子身邊的有一百八十人,其中一千人喬裝打扮成士農工商,分布在東臨各個地方,有負責情報,刺殺,經商,交易等,剩下兩千人駐守隱蔽在邊境,沒有主子的命令不得擅自離開,風烈人員雖少,但是都是精兵強銳,各有各的強項,足以以一敵十。」
天意不是沒有想過美人的身後有一個強大的團隊,但是聽到鳳一說道,無不替美人感到自豪和欣慰,難得的是在這五年裡,他們能夠忠誠地守在美人身邊。她點點頭,一本肅然地道,「好,既然人手足夠,我們便要精細地去排查所有可能,比如季家這幾房,當年發出邀約的太子,以及所有參加狩獵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
鳳一等人看著座上的人,沉著冷靜,散發出來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風烈們領命而去,只餘下天意一人獨坐在座上,待人都走光,她才卸下滿身的嚴謹,她揉了揉眉眼,回想起藺成雪跟她說的話,美人的壽命會隨著噬心蠱反噬的次數增加而減少,到時候便真的喪失恢復神智的機會。
雖她不曾見過當年意氣風發,鮮衣怒馬的美人,但是她可以想像得到,那樣的美人,定是世間少見的翩翩少年郎,她不能讓這樣的美人,只能在回憶中追尋!當初是怎樣的,她終究要幫美人找回來。
深夜寂靜,眾人都沉入夢鄉,唯有聽到牆外時不時響起的打更聲,在巷子中越傳越遠。
安靜的床榻上,一輕微的衣被摩挲聲響起,本應該熟睡的人此時緩緩坐起,他看了眼身側人沉靜的容顏,細心地替她理了理被子,才從床榻離開。
季初色披著一件外袍,松鬆散散地搭在肩上,他打開房門,沿著長廊一直走,直走到一棵大榕數下才停住腳步。
「主子,已經夜深了,為何不歇息?」鳳一從樹上翻身而下,一臉莫名地看著倚靠在樹幹的主子。
「心裡想些事,睡不著。」季初色手裡捻著一片葉子,上下翻動著。
鳳一便問,「主子在可是在煩憂著什麼事?」
鳳一話音一落,季初色便輕嘆了一聲,「你說我該不該跟你們家少奶奶坦白我恢復神智的事?」
鳳一沒有想到主子是在煩惱這件事,他隨即笑道,「主子終於想通了嗎?」
季初色挑眉,「難不成你們也覺得我應該早點告知娘子?」
鳳一立即收回了笑,一臉正經地回道,「主子的想法屬下猜不到,只是照屬下看來,大少奶奶的性子雖然溫和,但是也決不允許別人欺瞞她,所以——」鳳一露出一個你懂的神情。
季初色被鳳一一噎,頓時沒作聲,手中的樹葉仍在他的手中把玩著。
鳳一突然臉色浮現擔憂,「主子,若是您能早日向大少奶奶坦白,以主子的才智和大少奶奶的聰明,想必更能早日查出當年的兇手,近來,屬下時常見到大少奶奶眉頭緊鎖,定是在替主子擔心。」
手中的樹葉頓時被季初色收攏在手心,鳳一的話他何嘗不知道,但是今日林風措的一席話,讓他心頭沒由來一陣恐慌,如果此時跟娘子坦白,但是不久之後他又重新變回痴傻,那豈不是讓娘子空歡喜一場,還不若就讓娘子以為他一直痴傻下去,這樣就沒有驚喜,便也沒有期待。
鳳一見主子神色莫測地倚在樹幹上,不由微低下頭,卻見主子投在地上的影子隱隱帶著落寞,鳳一眼睛一熱,頓時偏到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