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假扮
2025-02-02 18:37:34
作者: 酒澈
人的心,有時如同漏洞。洞外儘是甜膩的柔光,洞內卻藏著隱忍的現實。
有時,我會煎熬於這份愛情的難見天光,可是,當我走在杜拜的大街上,看見那些黑袍白袍各自行走,界限分明,心裡便平衡了幾分。這裡的本地人,都是男人和男人走在一起,女人和女人走在一起,哪怕是夫妻,也鮮少單獨一同上街。而我和穆薩雖然是私底下的愛,卻似乎與杜拜正常的男女交往也沒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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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想,難過便稀釋了許多。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雖然沒法像國內一樣無拘無束,但比起杜拜的男女之防,我或許應該勸說自己放平心態,專心珍惜。
只是,當思念如潮水般湧來,我要如何才能藏得住,又如何讓自己免受煎熬。
我不希望自己總處於為情所困、患得患失的狀態,也不願讓自己的意識全部被穆薩填滿。除了和他約會外,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上課,實驗,社交,當然,還有和雲宇樹一直保持著的羽毛球運動。
「汐汐,你最近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好了許多。」雲宇樹一邊遞給我羽毛球拍,一邊說。
我微笑:「是嗎?大概是我最近心情比較美麗。」
他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汐汐,你能這麼快走出來,我很高興。」
我心中微怔,面上依然保持著剛才的笑容,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要怎樣才敢告訴雲宇樹,我非但沒有走出,反而越陷越深呢?這充沛的精神狀態,並不是來源於釋然的放下,而是來源於柔情的淪陷。
我們站上球場,揮拍,流汗,彈跳,扣殺。眼睛只需要盯著小小的球,枝枝蔓蔓都被遮掩了去。
四十分鐘後,中場休息。
「你的球技有進步嘛。」雲宇樹眯著眼睛似有所想,笑著問我,「這進步,是不是有我的功勞?」
「有,當然有。」我肯定地點頭,灌下小半瓶礦泉水。
「既然我有如此功勞,你能不能賞臉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我想起上次他讓我幫忙籌備「中國日」,問他,「母校領導又讓你幫忙搞活動做宣傳了?」
「不是不是。」他連忙擺手,「這一次,是私事。」
他呵呵笑了兩聲,繼續說道:「這不馬上到除夕了麼,我回不了家,爸媽就準備來看我。其實他們之前特別反對我在杜拜呆四年,怕我成家太晚,被留學給耽誤了。在杜拜這一年多,我經常被父母叨念著終身大事,為了不讓他們擔心,就說我已經在留學生里找了個中國女朋友。這次他們過來審查,你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的女朋友?」
「被催婚了?」我想了想,雲宇樹雖然比我高一級,年齡卻大了兩歲,父母的確應該著急了。如果是別人,這事我大概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可雲宇樹不一樣,他對我是真的有情,雖說是假扮,但料不定會生出什麼事端。
「我演技不好,連翩和尹千言應該都能比我更自然些。」我委婉地拒絕。
「尹千言都已經在國內結過婚了,哪能假扮我女朋友。連翩的性格太活躍,我父母喜歡沉靜一點的。」雲宇樹有些急了,「汐汐,江湖救急,催婚乃人之常惱,只是假扮一天而已,不會為難你的,我保證!」
雲宇樹對我一直不錯,大忙小忙幫過我許多。他都這麼說了,再拒絕未免太矯情。於是,我點點頭:「好吧,需要我假扮的那天,具體是什麼日子?」
「就是除夕,白天陪著我父母逛逛,下午四點開始看春節聯歡晚會。」阿聯和中國有四個小時的時差,杜拜時間比北京時間晚4個小時。
我問:「那留學生的聚會怎麼辦?我們本來是準備一起跨年的,要是你不在,誰當大廚?」
雲宇樹不以為意:「我父母也一起參加聚會啊,事先和大家說清楚你是假扮的就行。我們都是被催婚的旺季,大家會理解的。」
想想也是,我點點頭,無聲應允下來。
我和雲宇樹離開羽毛球館的時候,剛好遇見了正進入球館的尹千言和嚴華。他們專心聊笑,沒注意到我們,便懶得再打招呼了。
「尹千言學姐的丈夫元旦後一走,她和嚴華學長的關係又好了起來。我想,她丈夫一定管得很嚴,而且相當善妒。」我揣測著尹千言學姐的丈夫,心裡卻想起了穆薩。他便是如此,不希望我同其他男人有一點瓜葛。
「嚴華在國內也有女朋友,聽說一直在等他,準備明年就結婚的。」雲宇樹嘆息一聲,有些憂鬱地說,「我們這一級留學的,就只有我一個人還是光棍。之前覺得學業重要,沒必要談戀愛;但現在感到有必要了,卻稍稍晚了一步。結果,這大過年的,還得讓你假扮女朋友。」
雲宇樹說起「假扮」的時候,語氣似乎憾恨無比。我心中湧出莫名的慚愧,只能徒勞地安慰著他,讓他不要傷心,有緣人自然會到,急不得的。
暮色吹亮了霓虹的燈,看不清月亮在哪裡。穆薩踏夜而來,與我一同蜷縮在酒店的房間中。空間雖然狹隘,卻浸著甜蜜。
我說:「再過兩天,就是中國的除夕夜,算是我們每年最熱鬧的節日。那天對於我們而言,才是真正的跨年。」
「是嗎?」穆薩柔聲說,「我來陪你一起吧。」
「不用的。」我微笑地搖了搖頭,「我們中國留學生要在那天籌備聚會,大家都在一塊,你不需擔心我。就是同你說一聲,除夕那天,不用來找我。」
穆薩猶豫了兩秒,帶著點失落,低聲點頭道:「好吧。」
我考慮著要不要把假扮雲宇樹女朋友的事提前告訴穆薩,但想了想,覺得似乎沒有這個必要。他未必懂得中國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功力,說出來,恐怕還得費力解釋一番,弄得兩個人都不愉快。
從電腦里調了一部電影,《臥虎藏龍》,和穆薩抱在沙發上一起看。
電影裡,月夜下的搏殺,竹林間的打鬥,配以間或可聞的梆鼓,一切顯得虛無漂渺。動作,美學,哲學,似乎都融入其間,引得穆薩陣陣驚奇:「這裡面的人,為什麼都飛來飛去的?」
我解釋道:「這是中國的輕功。」
他滿是新意,微微鬆開抱我的手,含著期待的目光詢問我:「那你會嗎?」
「我當然不會了,這是中國古代才有的,很久遠。」
他笑著拿鬍渣蹭著我的面頰:「要是我會就好了,可以抱著你在竹林間飛來飛去。這竹林真美,阿聯幾乎看不到。」
他竟因此露出幾分天真的失落,這令我心頭一軟,擁他更緊。
「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中國,我們在這樣的竹林里住一陣,無憂無慮地。」我在他肩上噌著,幻想著說。
「好啊,我期待著。」穆薩柔柔地撫著我的頭髮,晶亮的眼蘊著幸福的笑,「不僅是中國,我們還可以去很多地方,等這一陣忙過了,我帶你去歐洲旅遊吧,無拘無束地過一段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生活。」
我倒吸一口氣,心想,只要不在阿聯,我們應該可以自由吧?這於我,幾乎是難以抵抗的誘惑。垂下眸,溫順地點了點頭。<e,有你在,我真的很幸運。」
我溫柔地靠在他的肩頭,看著影片中演繹著的兩段戀情,一是李慕白與俞秀蓮的柏拉圖式精神戀,一是玉嬌龍與羅小虎的**似火,竟是都不得善終。
而我和穆薩之間,明明無休無止地燃著**的烈焰,卻又心甘情願地選擇了精神的長跑。這樣居中的感情狀態,會不會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一天?
送穆薩出門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估摸著門外不會有人,我放心地打開了門,準備將他送到電梯門口。
與他同行在走廊,腳步碎碎靜靜,看起來相安無事。他偷偷勾起我的手,輕輕用大拇指摩挲著,帶著秘而不宣的幸福。
就在這時,突然,一扇房門靜靜打開。我心頭一驚,這間房,恰恰是尹千言學姐的房間!
連翩得知我和穆薩的私情時,我並不覺得有什麼關係。她是我的好朋友,無論如何憤慨,最終還是會站在我這邊。但若是更多人知道了,我不知道私下的流言會被傳播成什麼模樣。更何況,尹千言的八卦功力向來不淺,被她逮住,我和穆薩恐怕瞞不下去。
我百般窘迫,想要放開穆薩的手遁地逃竄,卻已是來不及了。門已經大大地敞開,我們雙方,都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之中,無處可逃。
但出乎意料地,我看到了更加令我震驚的一幕。嚴華學長,居然在凌晨的深夜,從尹千言的屋子裡走了出來。
看見我,尹千言和嚴華也是一怔,幾人都沒有做聲。穆薩大概覺出了不對勁,自己徑直往前走去。而我,對著尹千言和嚴華尷尬一笑,躲回了房間。
門關上,思前想後,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專門叮囑尹千言一聲。正拿著手機猶豫不決之際,敲門聲響起,打開一看,正是尹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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