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那個男人的秘密花園

  春風夾雜著陣陣馥郁的花香，踩著滿地零碎的陽光，連榮麟如約而至。

  一頭棕色的短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穿著紅黑色相間的方格子休閒襯衣，襯衣的袖子挽在他的胳膊上，露出他結實的小臂，和那枚比鑽石還要耀眼的手錶。一條藍色水洗的牛仔褲，一雙咖啡色馬丁短靴，他戴著太陽眼鏡，格外的瀟灑帥氣，很容易在茫茫人群中一眼看見他。無論他在哪裡，連榮麟都是女孩子們目光的焦點和話題的核心。

  「帥哥，能幫我照個相嗎？」

  一個妙齡女子從他的左手邊走了出來，因為連榮麟的左眼只能看見一陣白光，所以他反而被嚇得有點猝不及防。女子並沒有看出連榮麟的不適，依舊央求著，連榮麟怎麼拒絕都沒用。他忽然想到錢小沫，他還沒有一張關於她的照片。

  「不好意思，我幫你拍可以嗎？」

  連榮麟猛地回過頭去，錢小沫正踩著小高跟款款走來。

  妙齡女子見帥哥不搭理她，自然也不屑讓錢小沫拍照，原本就是搭訕的藉口而已，於是趾高氣揚地走了。錢小沫笑了笑，「我好像又把你身邊的桃花擋走了。」

  「你來得正是時候。」連榮麟暖暖一笑，比春日還要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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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一個燦爛的人，上天怎麼能剝奪他欣賞美的眼睛？

  錢小沫緊抿著雙唇，忍不住抬眸看向他墨鏡後面的左眼。

  「怎……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好……」連榮麟有點心虛。

  錢小沫回過神來，笑著挽過了他的胳膊，「沒什麼，就是照顧雪雪，沒睡好。」

  連榮麟看了眼她挽著自己的手，心裡一陣激動，錢小沫從來沒有這樣過！

  兩個人便這樣肩並著肩，腳步緩慢的走在中央廣場的林蔭小道上，欣賞著路邊花園裡盛開的奼紫嫣紅，鼻尖嗅著陣陣芬芳的花香，沁人心脾，宛如嗅到了愛情的味道。連榮麟低頭注視著錢小沫的笑臉，她蹲著身子在嗅花，像是花園裡迷路的小精靈。

  連榮麟忍不住掏出手機，對著錢小沫咔擦咔嚓了好幾張。

  「你也過來聞聞，每種花的味道是不一樣的……」錢小沫沖連榮麟招了招手，他走了過去，蹲在她的身邊，「你閉上眼睛，這樣你才能記住它們各自的味道。」

  連榮麟乖順地按照錢小沫的話去做，他閉上眼睛，黑暗瞬間襲來，連榮麟忽然想到將來的每一天都會是這樣的黑暗，他驚恐的立刻將眼睛睜開，花花綠綠的多彩世界又重新烙印在他的眼眸里。

  錢小沫明白他在怕什麼，卻只是笑道：「你還怕我欺負你嗎？閉上眼睛，不怕！」

  她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的熱量源源不斷地湧入了他的心裡。

  連榮麟終於還是嘗試閉上了眼睛，放大了自己的嗅覺和聽覺，還有觸覺。

  「這個是月季的味道……很淡雅清香，不仔細的話，旁人是聞不見的……」

  錢小沫握著連榮麟的手，緩緩愛撫著月季的枝葉和花瓣。

  「你還不可以睜開眼睛哦！這個是鬱金香……蝴蝶蘭……三色堇……矢車菊……」

  連榮麟跟著錢小沫的腳步，由她牽引著，繞著花園走了整整大半圈。

  「這個你得小心……它帶刺，因為它是玫瑰……」

  玫瑰。連榮麟嗅著它的味道，可總覺得玫瑰香味落在他心裡，都變作了錢小沫身上的氣息。她就是玫瑰，象徵愛情的玫瑰，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玫瑰。

  連榮麟咧嘴淺笑著，緩緩眯開了眼睛，適應著原本明媚的陽光。

  「怎麼樣？賞花的時候不用眼睛，其實還能欣賞到一般人欣賞不到的美吧？」

  「嗯。」連榮麟點了點頭，目不轉睛看著錢小沫，「可我還是希望，能用眼睛去欣賞她一輩子的美。」

  「難道你不睡覺？」

  錢小沫假裝疑惑地眨巴著眼睛，輕鬆地用玩笑的形式將他的情話帶過。然後踩著小高跟跑向一旁的青青草地，連榮麟跟在她的身後，回頭看了眼花園裡的萬紫千紅。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天哪怕過去了很多很多年，他不需要眼睛去看，也能只憑嗅覺和觸覺判斷出鮮花的品種，一次，都沒有錯過。

  「喂！榮麟……快來！」錢小沫站在草地上，左手拎著自己的高跟鞋，右手沖他揮著，「我們來看看，誰跑得快！那棵大樹就是終點！」

  話音落地，錢小沫不顧還沒有追來草地的連榮麟，拔腿就跑。

  「錢小沫！你耍賴啊！」

  連榮麟在她身後窮追不捨，微風撩起了他的棕發，撲鼻而來的青草氣息，是那樣的濃郁又香甜，他想他會這樣記一輩子！有關她所有的回憶，連榮麟想忘都忘不了。錢小沫像一隻小兔子在他前面蹦蹦跳跳，連榮麟想要追到她並不難，卻故意和她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他能看見她跳躍在陽光下的髮絲，飛舞在風中的裙擺，和定格在時間長河裡青春的笑臉。

  「我……我贏了！」

  錢小沫一掌拍在象徵終點的那棵大樹上，喘著粗氣，轉身平躺在了草地上，高跟鞋隨性地扔在身旁。連榮麟緊隨其後趕來，額頭是淅淅瀝瀝的熱汗，淺笑著隨著錢小沫也躺了下去。

  他躺在錢小沫的後面，和她頭抵著頭，一同望著頭頂的藍天白雲。

  錢小沫隨口聊著天南地北的事情，連榮麟只是聽著，那些屬於錢小沫小時候的故事，好像全部都變成了連榮麟生活的一部分。他的感覺，是那樣的真實。

  他感受著身下草地的柔軟，和她輕柔如風又香甜如花的聲音，如果註定將來有一天他再也看不見這個世界的美好，他至少還有這樣寧靜的一刻，好像身下躺著的是朵白雲，飄飄然的，宛如羽化登仙。

  兩個人在草地上不知道躺了多久，鳥語花香，陽光溫暖，錢小沫感覺自己似乎睡了一覺似的。等她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前的，卻是連榮麟那張明媚的臉。他坐了起來，一直這樣凝視著她，看見她醒了，目光對接的剎那，連榮麟想要移走目光也捨不得了。

  他緩緩抬起了手，小心翼翼地替錢小沫捋開了貼在臉頰上的碎發。

  「我吵醒你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好像聽見有人唱歌……」

  

  錢小沫雙手撐著草地坐了起來，連榮麟側身指了指不遠處，「唱歌的在那裡。」

  她順著看過去，不遠處，一個戴著草帽穿著牛仔背帶褲的男孩抱著吉他，面前放了一個話筒架，周圍零散的坐了一圈被他歌聲吸引的遊客。節奏舒緩如溪水的音樂聲，順著春風飄進了錢小沫的耳朵，小徑對面花園裡的紅玫瑰嬌艷欲滴，隨著暖風聆聽著那句句煽情的歌詞，不知道泄露了誰的心事——

  「有個男人愛著你，那個男人努力的愛著你，每天像影子一樣跟著你。那個男人微笑著流淚。還需要多久，多久，一直這樣只是凝望著你，獨自。這如風般的愛，這糟糕的愛，繼續下去，你會愛上我嗎？」

  男孩的嗓音低沉中略帶沙啞，完美的詮釋出歌詞裡想愛不相愛的惆悵與渴望。

  連榮麟低眉看著身旁的錢小沫，兩個人背靠著樹幹，捲曲著雙腿，肩並著肩，一如校園裡的情侶。可是，他更覺得自己像歌詞中的男人，繼續下去，她會愛上自己嗎？

  「稍微靠近我一點，久一點。靠近一步，卻又逃開兩步。愛著你的我，現在依然在身邊。那個男人在哭，那個男人的性格很謹慎，所以說要學習微笑的方法……那個男人在哭，你知道那個男人是我嗎？不會是明明知道卻還這樣吧？你不會知道的，因為你是傻瓜……」

  「小沫……」

  「嗯？」

  「我們，是在約會嗎？」

  連榮麟的聲音混在歌聲里，飄進了錢小沫的耳朵。

  她回過頭來，冷不丁地跌入連榮麟隱藏在墨鏡後的目光，他距離她竟然是如此之近！

  他的碎發剛剛掃過她的額頭，兩人呼出的熱氣相纏難分，錢小沫望著他的左眼，剎那間的失神。連榮麟卻有所誤會，他緩緩俯身而去，一個吻蜻蜓點水般的落在了錢小沫的嘴角。

  她一顫，急忙後仰著身子癱在了地上。

  連榮麟趕忙去扶她，「……抱歉，我嚇到你了！是我……太突兀了……對不起！」

  錢小沫醒悟過來，急忙拍著裙子上的青草站了起來，「該道歉的人是我……我……」

  「你知道我眼睛的事情了。」

  錢小沫瞠目結舌地望著他，連榮麟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

  他竟然這麼肯定。

  錢小沫騙不過他，只能承認了，「對不起……」

  「我想，剛才那個吻我真的吻下去的話，我今天是不可能安然無恙地離開了。」

  「原來你也知道！」

  雷銘的聲音響起，錢小沫側過身看去，他正怒氣沖沖地大步走來。

  「看來，你們和好如初了？」

  連榮麟心領神會的一笑，心裡卻是無盡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