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夢擁琳琅
2024-05-09 05:07:27
作者: 文鳶
「元宸。」
身前良久未有回應,沈清染怔愣著,她頓覺悽惶。將人仔細的攙扶向房中去,沈清染聽了人一聲又一聲劇烈的猛咳,像是咳破了喉嚨,讓雨夜中瀰漫著腥澀味。
沈清染愈發的恍惚——原來不是肩膀隨之顫動,而是心在顫。
「元宸,你醒醒。」
元宸又如何能給得了她回應?
她推開房門,像是觸在了冰上。
上房中鋪著的床褥就像是皓白的雪地,未留下半點瑕垢,沈清染攙扶元宸躺好,覺得自己才是躺在雪地中的那一個,尤是瞧見床褥皓白,卻仍不及元宸臉色白的駭人。
她手腳冰冷至極,冷到了自己都足以覺得出的地步,支使著僵硬至極的手指,才十分勉強的為元宸封止住體內毒深四溢。
元宸總是帶著能夠拂手間翻雲覆雨的本事,又不被任何傷病影響,以至於時常讓沈清染忘記元宸還是染毒帶病的身子。
沈清染嘆了口氣,旁的不說,逞強的模樣二人倒是像了十成十。或許她這逞強的本事還比不過元宸。
「幾時醒的?也不知叫我一聲,若驚了舊疾便不好了。」
被元宸驚醒時,沈清染只知道窗外夜色更深,連爍星都漸漸散去,空留一輪仙山月在檐邊半昧。
「正巧才醒,你便也醒了。」
元宸是瞧見沈清染衣著單薄又淋了些雨的衣裳小憩在床榻邊,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擾了他休息,便想著為人披件衣裳。
哪曾想這外衣剛脫下,將要搭在人肩上了,卻把這狡黠至極的小狐狸驚了醒。
看見沈清染方才因驚醒而四處張望的小心模樣,讓元宸疑惑自己是不是踩了她的尾巴,要學著貓兒跳上房檐去。
「還不回房休息?」
他就這麼與之對視,沈清染睡醒微睜有些懵怔的雙眼就像覆了霧氣的黑青玉,卻又皎潔清澈,剛剛好映出元宸的影子。
「我不回去,我陪著你。」
沈清染糊塗的搖了搖頭。
「我在這看著你,等你好了再離開,免得、免得你又病的不省人事了,險些要擔憂死我,我才不回去……」
人世間有兩種時候最好哄人說出真心話,一是酒醉微醺,二是淺眠半醒,沈清染稀里糊塗的單膝登上了床邊,幾乎要十分認真的闖入元宸懷裡。
沈清染仿著未睡下時的模樣,一本正經的又扯起了元宸攏好的衣襟,隨手拾起一枚銀針找著該落下的位置,只是猶豫半晌,她還不知該落在哪一處。
換了旁人,那便像是不知分寸的登徒子,沈清染如此,便添了些不同於尋常的曖昧氣息,還有別的深意……
她委實是暈乎乎的,眼前景致也如同是夢裡擁見的琳琅。
「這麼晚了還敢留宿,沈清染,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元宸幾乎是提住了沈清染的衣領,如提住了一隻小獸的後頸皮,哪怕再有侵略性,仍要因此而乖乖順從,收去銳利爪牙。
「就不怕本王欺負你?」
沈清染仍是搖搖頭,甚至是十分認識的辯解道:「你才打不過我!傷的這麼重,還好意思逞強……」
其實她夢中糊塗,壓根兒聽不出元宸說了些什麼,只記得要為元宸診治,得先將元宸遮在傷口上的寢衣褪下來。
元宸握過人扯著自己衣襟的雙手,雖說三番五次的為了救他沈清染早已瞧過了這些,可沈清染如今分外認真的扯著這些,實在讓他感覺……
被人輕薄了。
觸上了溫熱的觸覺,沈清染才忽然清醒,看著眼前被自己扯的衣襟微敞的元宸,竟覺有些哭笑不得。
她佯裝自然咳了兩聲:「瞧見您沒事臣女便放心了,方才太過睏倦,便忍不住在榻旁小憩了會,不知可有驚擾宸王殿下?」
「不曾。」
元宸饒有興趣的盯著沈清染認真至極的模樣,方才還仗著糊塗想要「輕薄」他,元宸二字喚的何其親昵。
這會清醒了便無情,生冷至極的尊稱掛在嘴旁,還要佯裝生分與認真。
難不成沈清染早前還是學變臉的?
「未曾驚擾宸王殿下便好,臣女這便回房了。」
沈清染何止是擔憂:「宸王殿下若是入夜還有什麼不爽利的,記得托人來找臣女為您診治,您身上的毒的確是兇險萬分,若是耽誤了,臣女是要背上罪名的……」
「如今倒是知道要走了。」
元宸輕巧一攬,便將沈清染留在了榻邊。她躺在床榻之上,心臟怦然悸動,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元宸。
秋夜太寂清,以至於沈清染能夠清楚的聽到自己心臟幾乎要躍出的悸動,還有元宸因病痛而沉重至極的呼吸。
「方才不是還說的挺好,要守著本王一夜?」
元宸的墨發如瀑垂下,落在沈清染耳畔,擾得她耳旁癢,心中更癢。
與眼前人有過如此曖昧的相處經歷早已不是一次兩次,然沈清染清楚的覺得這次的心境與早前截然不同,少了些東西。
少了些理智。
沈清染臉紅如霞,又似攏了一層單薄輕紗。
「是不是臣女方才說了什麼胡話,擾得宸王殿下想現在報復回來?」
「染兒方才如何泰若自然的輕薄本王,如今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元宸玩味的點了頭,卻只拿修長手指在人頸邊,惹得人發出幾聲嚶嚀,卻又不大像是牴觸。
「臣女並不是有意的……」
沈清染佯裝委屈的垂下頭,又極快的擠出幾滴惹人疼的淚珠,讓元宸忍不住猜測沈清染是眼淚做出來的。
早前他以為元楚是那個最能唱戲本子的,如今才知眼前這丫頭無需戲本子都能給她唱出一台大戲來。
什麼京城名角梨園一絕,哪個能比得了沈清染?
只是見多了沈清染拿眼淚惑人的時候,元宸除了輕手替人抹去眼淚,還想欺負欺負,看看她到底能擠出幾滴珠淚。
「不是有意的?」
他勾唇輕笑道:「如此輕薄本王,染兒就如此篤定夜深人靜下,本王不敢對你做什麼,不敢弄出些別的動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