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免開尊口
2024-05-09 05:07:15
作者: 文鳶
沈清染幾乎想要跪在老夫人身前求人「免開尊口」,三言兩語竟然就已經談到了生子的事,她不由得佩服老夫人原超乎常人的開化程度,或許是只有宮中那位太妃娘娘能與老夫人談到一起去。
「本王一定盡心盡力。」
元宸也能搭上一兩句話,看來這母子二人是一脈相承。
「娘,他們這往後的路還長著呢,又得趁著天亮早些趕出京城去,有什麼要敘的話,您便等他們回來了再交代吧。」
呂青體恤的將老夫人攙到了一側去,如果這會不攔著,只怕老夫人真能扯著兩人聊到天黑去。
雖心有不舍,然老夫人也是體己人,並未再多言什麼,只是向二人又交代了幾句:「是了,是了,路還長著呢……那你們路上可千萬要仔細呀,想來南下之路不比在京中順心,祖母自是要時刻記掛著你們。」
「清染記下了。」
老夫人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將二人的手扣的嚴無絲縫,如月老執拗去系兩根鬆懈的紅繩,誓要二人結髮白首永不離似的
雖不是南下,而是向正相反的關外去,然而仍要匆忙趕路,免得耽擱了腳程。好在沈清染早有行軍經驗,不至於因連夜趕路而吃不消。
倒是元祺追問了二三次幾時休整,唯恐秦方媛的身子吃不消,然秦方媛又未把自己當成什麼千金之軀,言了聲無事,便擱置了休整一事。
直至快過了渡提峽,這才不得不停下休整——遇了連天的大雨。
各地氣候不大相同,偏是不趕巧,趕至必經的渡提峽之時,渡提峽已下了三四日的大雨,約算下來正是離京當日下起的雨。
路上積了極為厚重的雨水,自然是不好再趕路的。
渡提峽連城池都稱不上,不過是一峽灣附近的城鎮,所住人不多,大都是趕路人,故而客棧多了些,只是往往都是各個客棧住客攏在一起,都不足以住滿一間客棧,這次倒是趕上了時運不濟。
「這間客棧也已住滿了,真是坎坷至極!」
元祺自元宸手中接過被雨水所打濕的斗笠,勉強足以避雨,無端生出一陣心煩來。
「如今這不是將要十月了。」
沈清染掐算著日子,憑舊時印象回憶:「到了羲言閣開擂的日子。若未估錯,便是這一二日了,無客棧可居也並不奇怪便是了。」
「倒是忘了這事!」
元祺一改尋常時吊兒郎當的模樣,又奔赴雨中去尋留有空房的客棧。
按說落地紮營也並無不可,沈清染言了不拘泥任何,軍中無男女有別一說,軍醫帳中有傷者,男兵女兵皆是一視同仁,想來也是不會使其小性子的,可……
元祺只當秦方媛是嬌滴滴的大家閨秀,跟著自己顛沛已是受了委屈,再讓人隨著自己一眾大男人毫無避諱的睡在軍中營帳,倒有些像是欺負人了似的。
「臣女也想去找找。」
沈清染有幾分淡漠。
自離京後,除卻軍中事,沈清染竟未曾與元宸多言半字。耐不住老夫人當日的話,讓她本就有些羞恬的性子更添含蓄。
她甚至記不住當初是誰先撒開的手。
大抵是她慌慌張張的撒開了元宸的手便縱身上了馬背。
「慢著。」
元宸將人叫了住,又遞了頂斗笠過去,一見這斗笠乾乾淨淨的,連顆雨珠都未曾沾上,便知元宸這心都盡數偏到了哪去。
什麼手足情深?當然是「伉儷」才情深!
「宸王殿下倒也不必如此客氣,瞧著這會露了點日色,沒準將要天晴了。」
頭頂似是露了些許亮光。
自到了渡提峽四下里,便陰沉如一,分不清白晝夜晚,更別提去琢磨是什麼時辰,如今天光微微破曉,雖不見雨勢小,但至少有了些見停的跡象。
「去吧,仔細些。」
沈清染聞言點點頭,佩戴斗笠時露出腕間被雨水洗刷的鋥亮的銀鐲,確是襯她的很,她都記掛著呢。
哪個也不敢落下,能佩著的便佩著,別的便記在心裡,妥善藏好。
也不知是時運比元祺旺了些,還是趕上了巧,沈清染正隨意尋了一家客棧去尋,便聽了那小二喜笑吟吟地細聲答覆:「小姐這不是趕了巧,今日來這渡提峽的多是些江湖人,租不起什麼太好的客房,所以剛剛好是剩下了兩間上房!」
沈清染猶豫了半晌。
「小姐是不想要上房?」
一察覺出沈清染好像並不是會爽利的付下兩間上房銀兩的搖錢樹,小二的態度便忽然冷漠了下來,竟還暗中夾著嘲諷之意。
區區兩間上房,黑店要價也多不過百來兩,又如何能難得住沈清染?
「自然是想要的,只是……」
只是……
沈清染曾對渡提峽一眾客棧有所耳聞,這一眾客棧裡面,便沒有一家不是黑店的——專敲江湖人!
尤其是逢了羲言擂開擂之時,江湖人無處可去,便是漫天要價,也得從中湊好盤纏,來討一個間價格還算合適的客房,更有囊中羞澀者,五六人擠於一間巴掌大的下房。
如若連拼房的銀兩都囊中羞澀,便只好找找什麼樹梢山澗來避避風塵。只不過這幾日逢了雨,估計要難倒不少人。
黑店倒是無妨。
黑店左右離不了敲詐銀兩,也算是另一種「生財有道了」,可若是遇到了宰客的店,那便真是貨真價實的「宰」字了……
聽聞有亡命之徒專做這些勾當。
面對小二那張狡黠至極的笑臉,沈清染雖有些拿不準主意,然還是能估摸個七七八八,多半就是如此了。
小二見沈清染半天也未打定主意,竟也未有什麼逐客的意思,反倒是堂前坐著的一眾酒客好像有了動靜兒,當即撂下酒碗不再動筷吃肉食。
登時間是異聲四起,輕至磨牙聲,重到磨刀聲,沈清染暗中摸向刀柄,似乎已有帶著清塵大殺四方闖出此客棧的打算。
客棧外不合時宜的劈了一道驚天雷,一陣黑暗閃爍,竟轟滅了堂中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