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半生遺憾
2024-05-09 05:06:10
作者: 文鳶
還有可能是當時的清沅已知自己時日不多,在向難以照拂到的沈清染留下遺言。
正如老夫人在第一頁所筆下:
我今生委實愧對兒媳清沅,不當引呂梅這等有虎狼野心之人入府,她害了清沅,我再難對她坦然相視,可礙於兒媳呂青薄面,我只得將她留下。不知百年後,該如何向兒媳清沅討個原諒才是。可她又怎會諒解我?
沈清染一連串的熱淚滾落在紙間,暈染了陳舊的墨字,化作一個泛黃的墨點。
她原以為上輩子枉死才是一輩子的遺憾。
如今沈清染恍然知曉,原來她半生中最大的遺憾,是離開的不聲不響的清沅,是了,自清沅離世前的幾日,清沅都溫柔的像是純粹的在哄她睡覺。
清沅離開的那一日,沒有半句多言,僅僅是走了而已。
夏日的日光暖的很,照在身上也是十分舒服,沈清染那時最喜歡的便是太陽,暖烘烘的太陽,而她那時還總有一兩個玩伴,約她一起去府中裝成大人的模樣,舉辦小姑娘們的茶會。
清沅離開的那一日,沈清染也正是從某家小姐的茶會中被婢子接回府,笑吟吟的吵嚷著要吃糖糕,婢子也哄她:「小姐別急,奴婢這就帶您去灶房取糖糕吃。」
「好!那我去找娘說一聲我回來了就隨你一起去噢。」
沈清染那時很喜歡粘著清沅,事事都想要報備一聲。
但平時都由著她的婢子今日這然急了起來:「小姐,夫人、夫人她正睡著呢,等晚些您再去見夫人吧。」
沈清染噘嘴望了兩眼院內在椅上曬太陽的清沅還有說笑的沈淵,猜是這兩人又背著她說什麼悄悄話了,便與婢子氣鼓鼓的嘀咕著:「那我知道啦!我才不去打擾他們呢,我要把他們的糖糕都吃掉......」
但那夜沈清染捧著一碟漸漸生硬的糖糕坐了小半夜,也未能等到沈淵與清沅兩人。
她也並不知她前腳剛氣呼呼的離開,向來剛強的沈淵就抱著清沅大哭了起來,妄圖捕捉到清沅餘下的溫度,直至清沅每一寸骨血都涼如薄冰。
他再也沒有清沅了。
第二日,沈清染只看到向來熱鬧的將軍府清寂了起來,而婢子們都開始忙活起了在府中掛上紅綢與白紙燈籠的事。
她哪懂那些個事。
何為生?何為死?
這些沈清染通通不知,她只知隨著漫天飄灑的枯黃紙錢,還有一聲哀淒的「起靈嘍——」,她就再也沒有母親了。
自那日後,她便將清沅的病怪到了突然入府的呂青身上,又恨上了無力將清沅回天的沈淵與老夫人,唯獨將罪魁禍首呂梅當作親人,當作最疼她的長輩。
她執拗了一輩子,也葬送了一輩子。
「小姐,您怎麼哭了?」
清塵帶著一身燒焦的味道回了屋內,關切的拿袖口替沈清染拭淚:「清塵大抵是知曉您想的什麼事了,但小姐不願說,清塵便不會細問,只要您好就是了,清塵日後都守著您,至於前塵過往,都隨您,清塵只陪著您......」
「我沒事兒。」
沈清染強打起精神,隨意而無心的多翻了幾頁,便到了最後一頁。
好像還提到了什麼人。
沈清染倉促的抹去了眼眶邊的淚水,只為看清楚老夫人到底寫了些什麼:
清方先生今日便要離京了,我只記得他答應要教清染那丫頭醫術,只可惜清染那丫頭不肯與我說話,我始終不知她到底學到了什麼程度,可能為自己診一診風寒了?大抵是還未會,不過也好,與其逼迫她學什麼不想學的東西,倒不如能讓她順心而為。
「能夠平安長大就好。」
沈清染下意識的便將這話嘀咕了出來,她心一橫,將那本子徹徹底底的合上壓在枕下,逼迫自己速速睡下,不再多想。
可靜謐非但沒有讓沈清染沉下心來,反倒讓沈清染有些疑惑——清方是誰?她幾時在府中見到過清方這個人?
答案顯然是沒有的,更別提什麼傳授她醫術了,她的醫術難道不是清沅所授?
一陣頭疼。
沈清染翻來覆去的直至深夜,才勉強因困意入眠,然又逃不去一陣午夜夢回時的夢魘,困她至深,驚醒一身冷汗,再回到這個循環中來。
短暫幾日後。
「呂梅還未回府?」
「未回,只怕是想要賴上國公府了,早前還不過是探望表小姐,名正言順的借住一晚,如今倒好,索性是連回都不回了。」
沈清染嗤笑一聲:「只怕她是在躲什麼東西。」
躲什麼東西?
自然是在躲她沈清染了。
就連沈清染心中都清楚的很,如果真想查出些眉目,必然還得從呂梅身上下手,而呂梅自那日之後就未曾回府,顯然是也察覺到了自己如今查到了她的身上。
國公府戒備森嚴,向來不是什麼玩笑話。
所以前世她每次翻牆而過都能被抓個正著,淪為笑柄,故而只從這方面上瞧,想越過國公府,從呂嫣兒的袒護下查到呂梅什麼,是絕不可能的。
那便只好求助元宸了。
元宸贈她的銀花鐲子,她幾日都未曾摘過,還總要在發現之後心裡嘀咕「忘記了摘」,在短短几日裡就這麼忘記了二十來次......
這會兒她倒是捨得摘下了。
沈清染先是將銀鐲妥善收到了一個鋪有軟墊的小木盒中,又是將小木盒藏到了梳妝匣唯一一格上了鎖的屜子裡,才揣著抽屜的鑰匙出府去。
她前世幾乎沒正兒八經的去過國公府。
至於宸王府嘛——那她前世可就真是一次光明正大的走大門進出過的時候都沒有了。
從一開始仔仔細細的聆聽周圍一切的風吹草動,覺無事了再躍牆而入,到大大方方的敢在侍衛眾目睽睽之下躍入宸王府中......
再從被受了驚的元宸險些傷到,到元宸笑著將她如拎偷了魚的貓兒一般拎出宸王府,還貼心的為她打點好馬車,繃不住嘴邊笑意的調笑道:「沈小姐,下次來玩記得走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