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我自己心裡有數

  牛立寶轉身把髒水撥到了院角的一堆石塊上，放下了臉盆後他憨笑道：「從媽媽帶著弟弟來到我們家時他們就一直都是這麼稱呼的，他們感情也確實很好，反正我長這麼大是從來沒有看他們吵過架或者拌過嘴。」

  莫筱凡羨慕的笑道：「那他們真的很恩愛了，一般夫妻多少都會有一些小爭吵的。」正準備再度詢問牛母的姓名時，牛志保突然打斷了她的思緒。

  「爸爸！你跟媽媽準備好了沒有？」牛志保站在門頭，探頭朝室內喊了一聲。

  「來了！這不得整理一番才能見人嗎！」牛父爽朗的笑聲傳來，他已經換上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裝，在他身後緊跟著牛母，她也換了身碎花對襟棉襖，頭髮很認真的盤在了頭領。

  牛志保一看牛母就興奮的開口道：「哇，媽媽，你這樣好漂亮！」說完忍不住扭頭看著牛父笑道：「爸爸，你這樣也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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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母臉上泛上了一抹紅霞，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後嗔怪的說道：「媽這都多大年紀了哪裡還能用『漂亮』來形容！」

  「誰說不能！媽，你在我們心中永遠是最美麗、最漂亮的女人！」牛立寶不以為然的瞪眼反駁道，他親熱的走過去攬住了牛母的肩膀，摟著她走到了牛父身邊。

  歐亞芳正在彎腰調整著兩張藤椅的位置，看見牛父牛母已經過來了，她連忙安排道：「叔叔，你跟阿姨先坐前面，小立跟小志站到後面去，先這樣拍幾張看看。」

  「好咧，亞芳姑娘，今天可就麻煩你了。」牛父有點不好意思的坐了過去，他還特地又仔細的整理了一下衣領，想了想又不放心的扭頭看向剛坐定的牛母問道：「我這樣真的可以嗎？不難看吧！」

  牛母抬手又幫他拍了拍肩膀，隨後低聲說道：「放心吧，很好，一點也難看，你穿這件衣服很精神！」她的眼眶又有些發紅，很快抬手掩唇沉默了半晌。

  「馬上就拍照了，咱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一定要拍好看點。」牛父連忙去拿她掩唇的手，低聲含笑調侃道：「月妹啊，尤其是你，當家的一定要拍的好看點，手快放下來。」莫筱凡在一旁發現著牛父安慰似的用力拍了拍牛母的肩膀。

  牛母抽動著嘴角想笑，卻依舊是沒笑出來，只是依言放下了手臂。

  歐亞芳已經調好了畫面，她笑著提醒道：「帥哥美女們，都看著我哈！來……三、二、一、茄子！」

  牛家四口在她的安排下，又換造型連續拍了好幾組合影，牛立寶兄弟倆又各自摟著父親和母親拍了幾張，拍完自家人後，兄弟倆人又開心地拉著莫筱凡拍起合影來，而牛母拍完了合影后就借還要準備晚餐回廚房去忙碌了。

  幾個人還在外面鬨笑著拍照時，牛父突然獨自一個人搬著藤椅回到了屋內，他站在進門處抬頭看著堂屋中間正對門的那面牆沉思了很久，最終還是轉身招呼歐亞芳道：「亞芳姑娘，麻煩你等會兒過來一下，還要麻煩你再給我單獨拍一張。」

  歐亞芳正在給莫筱凡和牛立寶兄弟倆拍合影，兩人都在歐亞芳按快門故意做各種搞怪的小動作戲弄莫筱凡，她拿著手機正笑的直不起腰，聞言連忙應道：「好嘞，馬上就來！」

  哈哈大笑著拍完了嬉鬧的三人後，歐亞芳連忙就回到了屋內，這才發現牛父早已一臉肅然的端坐在客廳正中間了。

  「爸，你跟媽再拍幾張合影好了，幹嗎自己一個人拍啊！」牛立寶也已經攬著小志進屋來了，看了眼牛父僵硬的表情，他撓了撓頭笑道：「爸，你這麼嚴肅幹嗎，笑一點才有親和力啊！你這樣太嚴肅，以後人家看著照片還以為你是生氣了呢！」

  牛父一愣，連忙抬手搓了搓臉頰說道：「噢，我太嚴肅了啊，那我就笑一點。」說完扯起嘴角做了個很生硬笑著的表情。

  他的那個笑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有些彆扭，歐亞芳也覺得不是很好，她試拍了幾張後忍不住提醒道：「叔叔，我數一二三，你就像之前一樣跟著我說『茄子』就可以了，保證你笑得自然。」

  牛立寶在一旁也有點看不下去的隨口說道：「爸爸，你聽亞芳姐姐的，別再這樣笑了，你這笑的比哭還難看……」說完後又覺得有點不妥，連忙更正道：「也不是難看，就是總覺得有點彆扭。」父親本來就已經夠瘦，他此刻的扯起的唇角太假了，跟那高出的顴骨一對比，真的是沒什麼美感。

  牛父臉上紅了紅，他有點掛不住的又伸手搓了搓臉，隨後訕笑道：「咳！我這人本來就很少拍照片，這會兒一緊張怕是更難看的不上相了，」

  「爸爸，還是我陪著你一起拍吧！這樣你就不緊張了。」牛志保在一旁靜靜的看了許久，忍不住也要站到他身旁去。

  牛父卻連忙抬手阻止道：「小志，這張得爸爸一個人拍，你快去一邊呆著。」說完扭頭看著歐亞芳誠懇的請求道：「亞芳姑娘，你喊下節奏我跟著你後面做，這張照片對我很重要，麻煩你再費點心幫幫忙。」

  「叔叔，你不用介意的，反正我也沒事，我們再繼續多拍幾張，總能選到一張你喜歡的。」歐亞芳連忙又拿起手機重新對準了牛父。

  如此反覆了幾次後，歐亞芳終於選中了一張還算不錯的，她連忙拿到牛父面前給他確認道：「叔叔，這張很慈祥有愛，你看是不是滿意？」

  牛父眯著眼湊近了手機仔細看了幾眼，又拿遠的仔細分辨了會，這才點頭滿意的笑道：「嗯，這張好，看著不那麼嚇人。呵呵，就這張了吧！」說完他邊把手機小心翼翼的交給了歐亞芳邊笑著說道：「好囉，就這樣吧！該知足了。」

  「爸爸，」牛志保的嘴角抖動了幾下，他看著慈祥的父親低聲說道：「等我以後能掙錢了，我買相機天天給你拍照片……」

  牛父臉色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笑容，他拍了拍衣服笑道：「……呵呵，好。」

  歐亞芳拿著手機扭頭跟莫筱凡對視了幾秒，她聳了聳肩膀後笑道：「筱凡，乾脆給你多拍幾張吧！正好我一起沖洗出來。」

  「你給小立和小志他們拍吧，我本來就不太喜歡拍照。」莫筱凡連忙搖頭走出來屋子，她要是喜歡拍照，早在長沙嶽麓山景區就拍照留念了，那裡的景點比起這邊的荒山肯定是更值得留念。

  「我們也差不多了，不拍了，都拍了好多。」牛志保也搖頭拒絕了，看了眼還坐在藤椅上的父親，他伸手扶了一把說道：「爸，你今天到底有沒有覺得好一點？不行我們再去醫院看看吧！」

  

  牛父連忙搖頭笑道：「我這都是老毛病了，又不是一天兩天才知道的，我自己心裡有數。你們別操心我，只要記住在學校聽老師的話好好學習，在家聽媽媽話不闖禍就行了。」

  「這個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跟哥哥都會好好聽話的。」牛志保應了句，看著父親枯憔的面容，他心疼的說道：「爸爸，你還是抽時間再去醫院檢查吧，你看先前那碗稀飯你都沒喝完。」那麼一碗稀飯，對一個成人來說應該不夠才對，可是他居然只吃了三分之一就推碗說已經飽了。

  「唔……我就是這幾天沒什麼胃口而已，不過你看我也沒覺得餓啊！」牛父臉上的神色變了一變，抬頭看了一眼屋外燦爛的陽光，他眯眼說道：「別再說這些了，我們爺三去外面曬曬太陽去，你們還有幾天就要回學校去了吧！」

  牛志保低頭嗯了一聲，提起回學校他不禁有些心酸，家裡為了兩人的學費就已經是傾其所有了，幾百塊的路費對別人來說根本不算錢，可是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月的生活費，這次回校肯定又是要到一年後再回來了。

  哥哥牛立寶一直站在一旁沒說話，看著父親起了身，他連忙又搬了藤椅出去，他找了牆腳背風的地方放好了藤椅，轉身就朝牛志保招呼道：「小志，讓爸爸到這邊休息吧！」

  牛志保連忙扶了父親過去坐下了。

  莫筱凡和歐亞芳也搬了凳子圍著牛父坐下聊起天來，牛父興致勃勃的聊了很多兄弟倆小時候的趣事，山間田裡，溪邊溝渠都留下了很多兄弟倆的故事。

  牛父聊起這些時，他灰敗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喜悅的光澤，能看得出來他內心很是歡喜，牛母偶爾出來看一眼後又回到廚房繼續忙碌。

  冬天晝短夜長，本來還掛著高空的一輪暖日很快就斜斜的往遠處的群山之後墜去，少了溫暖的陽光，屋外也很快清冷下來

  日頭只剩最後一縷陽光時，牛母從廚房出來打斷了幾個人的談笑說道：「小立，扶著爸爸，帶姐姐們去家裡坐著說話吧，這外面夠冷的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抖了抖手上的那把芫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