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唯有償命

  死寂沉沉的消防通道里，有抑制不住的哭泣聲從最底處嚶嚶嚶傳來。

  這哪怕是青天白日，讓人乍聽之下，都得不寒而慄。

  就跟大白天見了鬼似的，那哭聲有多悽慘就有多麼悽慘。

  沈娉霜縮在漆黑的空間裡，兩眼又紅又腫，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起來。」冰冷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沈娉霜聞言回了回頭，最底處的消防通道里，黑沉的恍若人間地獄，不見一絲光亮。

  但她還是認出了來人。

  齊氏蓬頭垢面的站在她背後，雙目呆滯無神，就恍若是一具行屍走肉，已經完全沒有了人氣。

  沈娉霜扶著牆站起身，她絕望的靠著牆，仿佛在這一刻，世界裡都沒有光了，她自言自語的說著：「我應該早一點回來的，我只要早一點回來，我就可以把她帶走了。」

  

  「你是想告訴她所有事情真相是嗎？」齊氏問。

  沈娉霜咬牙切齒地指著她，「我把她交給你的時候，你說過你會好好照顧她，可是你們卻把她害死了。」

  齊氏也並不反駁，就這麼高高的仰著頭，好像她知道自己一低頭，便是淚流滿面。

  沈娉霜繼續指責道：「她明明有那麼一個美好的未來，你們卻親手給她毀了，不只是陳霆害死了她，你也是罪魁禍首。」

  齊氏哽咽道：「我如果早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我不會仍由她被你帶回來。」

  沈娉霜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好像忘了，忘了源頭就是她把陳靜靜帶回了C國。

  齊氏走到沈娉霜面前，目眥欲裂，「你說過只要你回了沈家，就能成全她和沈烽霖，可是最後呢？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沈娉霜無助的往後退，可是卻是退無可退，她的背後抵在牆上，整個人因為傷心而瑟瑟發抖著。

  齊氏再道：「如果她沒有回國，陳霆就不會跟著回來，後面這一切都不可能會發生，我的孩子，我的家庭，都是一如往常的幸福美滿。」

  沈娉霜痛苦的捂著頭蹲在了地上，她搖頭，「是我的錯，是我的罪，是我的害死了靜靜，都是我的錯。」

  齊氏聽著她崩潰的話，同樣蹲在了地上，與其說是蹲著，還不如說成坐了下去，她喃喃自語著：「我不怪你，我只恨他們。」

  沈娉霜忽地抬起頭，兩兩四目相接。

  說來也奇怪，這裡本是暗沉無光，兩人卻互相看見了彼此眼裡的恨意。

  齊氏粲然一笑，像極了忘川彼岸兩側那帶毒的曼珠沙華，她道：「我本來不想再繼續這麼糾纏下去，可是他們沒有給我留餘地，這筆帳，慢慢算。」

  沈娉霜也是破口而笑，笑得有多淒涼就有多麼淒涼，「算不清的，只有償命！」

  夜，悄然而至。

  一輛車停在了別墅前。

  徐萌萌目光灼灼地盯著副駕駛位上陳霆的雙手，兩隻手都綁上了厚厚的紗布，這麼看過去，確實有幾分滑稽。

  陳霆嘗試著憑自己的一己之力打開車門，奈何醫生太敬業，麻藥還沒有完全散去，兩隻手都使不上一點力氣。

  徐萌萌繞到車前，幫他打開車門。

  陳霆有些哭笑不得道：「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我這樣也送不了你，你慢點開車。」

  「你讓我就這樣回去？」徐萌萌大概是第一次拒絕他的吩咐。

  陳霆聽著她明顯有些叛逆的話，眉頭不可抑制的皺了皺，「徐小姐——」

  徐萌萌充耳不聞他的那些自以為為她著想的安排，徑直往別墅走去，輸入密碼，推開大門。

  陳霆愣了愣，「萌萌，你這是做什麼？」

  「你這樣子能自己照顧自己嗎？」

  陳霆道：「麻藥過了就沒有什麼影響了。」

  徐萌萌重複一遍醫生臨走前的交代，「刀刃差點切斷了你的手骨，如若不想廢了這雙手，這未來的一周，儘量不用力，吃喝拉撒都需要有人伺候。」

  「……」陳霆聽著這丫頭一板一眼的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徐萌萌一本正經道：「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不需要這麼麻煩，醫生只是——」

  徐萌萌大概也是第一次這麼勇敢而無畏的面對陳霆，她直接將他給拽進了別墅，更是阻止了他那些自欺欺人的長篇闊論。

  陳霆啼笑皆非道：「萌萌，沒什麼大礙。」

  「想吃什麼？」徐萌萌為他脫下大衣，掛在了衣架上。

  她忽然有一種感覺，自己像極了日盼夜盼時時刻刻盼著丈夫夜歸的妻子。

  思及如此，她不禁紅了臉。

  她非常滿意自己的這個身份定位。

  隨後她蹲下身，準備為他脫鞋。

  陳霆見她一氣呵成的動作，似乎這脫衣脫鞋，都是順手拈來已經習以為常的事。

  可是只有他們知道，這都是第一次啊。

  兩人卻熟稔的好像每天都是這麼做的。

  陳霆不由得也是紅了臉，嘴上說著拒絕的話，卻任由她把拖鞋為他套上。

  徐萌萌倒是不好意思了，臉紅的像熟透的櫻桃，心臟也是撲通撲通跳的又急又快。

  兩人就這麼一蹲一坐著，周圍安靜的落針可聞，靜得恍若都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陳霆的目光從她的眼神上慢慢地往下移，最後更是忍不住的身體前傾。

  徐萌萌仿佛猜出了他想要做什麼，也這般不退不進，等著他與自己零距離。

  陳霆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落在她的唇上，不濃不淡，恰到好處，讓人越發小鹿亂撞，心猿意馬。

  徐萌萌的臉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紅了又紅，她一臉嬌羞的低下頭，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些什麼，她只能用著低不可聞的聲音說給自己聽，「我、我給你煮點東西吃。」

  陳霆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更是啟唇一笑。

  他從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這般手足無措，剛剛有那麼一瞬間，他腦子裡有一個可怕的念頭，將這個丫頭徹底變成自己的人。

  她就像是春回大地的溫暖，將他渾渾噩噩的一輩子，淨化的純正無瑕。

  陳霆也跟著進了廚房，本能的喚了一聲，「萌萌。」

  「嗯？」徐萌萌回眸，盈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