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番外 腐爛的艷麗（1）

  很小的時候，百里就發現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這種不同讓他的性格變得自卑又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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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總是故意做一些在長輩們看來出格甚至叛經離道得不可饒恕的事情。

  他希望他高貴的母親能再生一個弟弟或是妹妹，把他從繼承人的尷尬中解放。

  然而，不管他怎麼任性妄為，百里夫人都有辦法把事情擺平，因為他是繼承人，是百里家和夜家的盟約。

  可是，一個畸形的孩子，擔得起盟約的重任嗎？

  直到七歲以前，他都沒有朋友，百里夫人不許他和任何人走近，也不許任何人自以為是的接近他。他是百里家的珍貴財產，不容任何玷污。

  然後，他遇上了凰隨雲，一個和他一樣，因為與眾不同，從出生時就被層層保護的男孩。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陣雨剛過，花葉上滾著明晃晃的水珠。

  起因是百里夫人應邀來凰家談合作，他也被帶上了。

  大人們的交際應酬總是充滿了小孩子不懂的複雜，百里夫人看他一臉的不耐煩，小嘴撅得高高的，隨即請凰家人帶他出去玩耍。

  然而百里難得有機會出門，又怎麼可能安安靜靜地跟在大人腳邊看山看水看風景？

  趁著大人們不注意，他甩開奶媽嬤嬤和凰家引路的姐姐們，像小松鼠初次溜進大森林般，在花苑裡一通亂走。

  正是亂花迷眼細草遮目的時候，百里聽到了一陣斷斷續續的古琴聲。

  琴聲很生澀，明顯是初學者的嘗試，但是每一個音符卻都恰到好處，只是彈琴的人手法太過生疏，或者說太過不自信，本該優雅的琴聲變得磕磕碰碰，讓人感覺非常地不舒服。

  百里感覺有些受不了了，這美妙精準又結結巴巴的音樂正中他的不舒服，霸氣凌人的孩子立刻循著樂聲筆直地走了過去！

  一路上，衣擺被草葉弄濕，鞋底沾滿了花泥，但他卻都顧不上了，他只想早早找到那個彈琴的人，給他兩個耳光，命令他從今以後不許結結巴巴地彈曲子！

  繞過數條蹊徑，又走過一座小木橋，百里終於找到了琴聲源頭。

  大大的涼亭內小小的少年正端正的站在有他肩膀高的黑漆琴台前，踮著腳，伸長手，一絲不苟地彈撥著，雙目微閉，嘴唇緊抿。

  見到彈琴人竟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孩子，百里的不爽頓時煙消雲散。

  他老氣橫秋地走到琴台前，對暗紅色衣裳的同齡人道：「喂，你是凰家哪個少爺？！」

  「我叫凰隨雲。」男孩一本正經道，表情嚴肅地活脫脫成年人的縮小版。

  百里皺了下眉。

  凰隨雲的名字他是知道了，凰家最引以為傲的天才，卻因為天生的殘缺自小就丟了繼承人的資格。

  但是看他小小年紀就一本正經地坐在琴台前好像大人一樣練習彈琴奏曲，百里頓時覺得心裡一陣膈應。

  「哦！你就是瞎子凰隨雲啊！」他故作老氣橫秋地說道，「我叫百里清曉！」

  「原來是百里少主。」小小的凰隨雲彬彬有禮地說道，「敢問少主來此，有何見教？」

  「見教？」百里覺得這人真奇怪，才多大年紀，說起話來怎麼和大人們一個調調。

  不過對方既然已經發問，好勝的他就不會不回答。

  「你的琴太難聽了！」他說，「吵得我沒法睡午覺！」

  「原來如此，」男孩滿懷歉意的說道，「我原以為這個地方夠偏僻，沒想到還是吵到人了。對不起。」

  看著男孩認真地表情，百里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小氣太過了。

  「算啦，算啦！」他說，「其實你彈得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

  「是少主太過寬容了。」男孩低聲說道，他的睫毛很長，陽光的照射下，鋪成了鴉羽一般的陰影。

  百里不由一陣心動。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凰隨雲的臉，道：「喂，小瞎子，你知道你長得很好看嗎？」

  「不知道，」凰隨雲坦然道，「婆婆和姐姐們倒是說過我長得俊俏，可惜我沒有見過別人的臉，不知道什麼叫好看，什麼叫不錯。」

  說完，男孩伸出手，碰了下百里的手指。

  百里第一次被陌生人碰手指，頓時有些生氣，哼道：「幹嘛！」

  

  「……我……我想摸下你的臉，可以嗎？」凰隨雲小心翼翼地說道，「聽長輩們說，百里少主的臉生得非常非常的好看。」

  「好看你又看不到！」百里嘀咕道。

  但是看著凰隨雲寫滿了失望和遺憾的面容，他卻又情不自禁地改了口氣。

  「想摸就摸，不過先說明一點，摸可以，不許用指甲摳！」

  為了彈撥琴弦，凰隨雲的指甲上此刻還貼著玳瑁片，划過臉皮時，沙沙的痛。

  凰隨雲聞言，急忙將指甲上的玳瑁片都剝了下來，又擦了擦手，這才再次探出，落在百里的臉上。

  手指的動作很輕，掌心的溫度卻很高。

  從額頭到眼角，從鼻尖到唇縫，凰隨雲以探索珍寶的謹慎一寸一毫地撫摸著，如成年人般老氣橫秋的嘴角漸漸有了微笑的弧度。

  「果然是個很漂亮的人。」他說，「皮膚細嫩好像細絹，眼睛和眉骨的線條都很優美，鼻子高挺中帶著可愛的弧度，嘴巴也……摸上去好像摸花瓣一樣……可惜我沒有眼睛，只能在想像中畫出你的模樣……」

  聽著同齡人的誇獎，百里的臉也不知不覺地紅了，他看著凰隨雲，情不自禁地說道：「……凰隨雲，你知道你說話的表情很迷人嗎？」

  「什麼叫迷人？」凰隨雲問道。

  百里被問住了。

  他摸了摸被凰隨雲的誇獎羞得紅透的耳朵，道：「我也不知道什麼叫迷人，媽媽倒是常被人用這個詞誇讚。我想……所謂迷人，指的就是你現在的表情吧。」

  聞言，凰隨雲的笑容也更加燦爛，明媚得好像春風中盛開的一樹繁花。

  百里不由得看呆了，他怯生生地問道：「你能做我的朋友嗎？最好最好的朋友？」

  「當然可以。」凰隨雲微笑著，握住了他的手。

  百里的臉上再度泛起了紅暈，也虧得凰隨雲看不見，無法發現他的小夥伴此刻正處於灼人的羞澀中。

  「……以後，可得要經常來百里家和我一起玩！我也會經常來凰家和你一起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