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小可憐

  秦颯了解安卿，對方一向不屑撒謊，肯定會一五一十說真話。可直接告訴這孩子，是她將這孩子的親人、養父母送進監獄，還有可能會沒命，這…

  「寶貝，沒必要吧？」

  安卿擺手，示意她別說話。

  然後，正如秦颯猜想的那般，安卿將事情經過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沒有摻雜任何個人情感與評價，只客觀地將事實說了一遍，甚至包括曹家人為何要殺他的原因也分析了一下。

  石大虎一個大男人在旁邊都聽的心驚肉跳的，他對小孩子能否接受這件事很表示懷疑，眼睛緊緊盯著小孩表情，就準備只要見對方有不對勁的地方，趕緊帶人去醫院。

  還好，從頭到尾小娃娃一直低著頭默默聽著。

  直到安卿說完了，他也沒抬頭。

  「現在有兩條路，第一，我把你送到福利院裡。」安卿聲音挺平靜的，緩緩開口，她做為這孩子的仇人，也挺有自知之明，不打算養他。

  大人做錯了事，與小孩子無關，所以她救他，可也做不到親自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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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不想，一直沉默的小孩哇一聲又哭了，這次是帶聲音的，嗚嗚嗚拖著嗓子還自帶音響，奶聲奶氣的喊：「我不要…姐姐，我不去福利院，聽說那地方是收養沒爸爸媽媽的地方，沒飯吃沒學上，很可憐的，嗚嗚嗚…」

  安卿閉了嘴，眼神挺複雜的。

  秦颯倒是挺服氣，「現在孩子都這麼早熟嗎？」

  難纏。

  「美人姐姐，我叫曹旭，你可以叫我旭旭。」小娃娃邊用手背摸了把眼淚，還不忘跟秦颯搭話，一雙兔子般的眼睛圓溜溜的瞪著你。

  讓秦颯的小心臟難得的軟了軟。

  喊她美人姐姐，小嘴挺甜啊。

  安卿呼了口氣，有些不耐煩地喊：「閉嘴，你再哭我現在就把你送去福利院。」這小東西果然是個大麻煩，哭的她腦子突突疼。

  曹旭撅著小嘴巴沒了哭聲，可眼眶內的淚珠子卻止不住的往下掉。

  「嘖嘖，小可憐。」秦颯這會覺出來了，這小子挺有小心思小聰明的，不能與一般小孩對待，「有意思。」

  安卿冷著臉繼續說：「第二，石頭村里還有人，都是一些沒做過壞事的人，他們論起來也跟你沾點親，我把你送過去給他們養。」

  曹旭大眼睛含著淚花，與安卿對視，「姐姐，我能不能都不選。」

  眼珠內滿滿的都是期待。

  安卿眯了眯眼，可不會受這小子柔情攻勢，「那你想去哪？」

  曹旭低頭，捏了捏手指頭，細聲細語的，「我想跟姐姐在一起，姐姐是好人。」

  好人？

  秦颯笑了，眼神玩味地瞅一眼黑臉的安卿，「小旭旭，你這個姐姐可是害了你家人的壞人，她算哪門子好人？」

  石大虎瞪眼，「秦姐，說啥呢。」

  「小傻子。」秦颯白一眼石大虎，「我看你這智商還不如個孩子呢，怎麼長這麼大的。」

  曹旭快速抬頭看安卿一眼，又重新低頭，「姐姐，我在書上、電視上看到過，能被警察叔叔抓走的人才是壞人。我奶奶、爸爸沒養過我，曹爸爸、曹媽媽也經常打我，姐姐你們救了我就是好人。」

  這孩子確實早熟的狠。

  安卿一時間腦子有些亂，嚯一下站起身，「給他買點東西吃，我先走了。」

  秦颯還沒問幹什麼去。

  曹旭先站起身，跑過來，拉住安卿胳膊，「姐姐，你別不要我，我會很聽話很聽話的，你讓我幹什麼都行，等我長大了會報答你的。」

  軟軟嫩嫩的小手緊緊抓住胳膊，仿佛抓住整個世界般，用盡全力抓的安卿胳膊都疼了，她看著孩子眼睛。

  這雙眼很亮，透明的一眼能望到底。

  純潔無瑕。

  心思一眼就能瞧出來，他在害怕、恐慌，怕從此之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再也沒人管他。很像安卿剛從昏迷醒來時，乍然知道奶奶已經去世時候得眼神。

  莫名的，安卿心軟了下，她點頭，「我會來接你。」頓了下，她說：「好好吃飯。」

  曹旭眨巴眨巴眼睛，一下子笑了，眼珠子直掉的那種笑，「好的，姐姐，我等你。」

  秦颯驚訝地看著安卿背影消失，想了半天沒想明白，最後只能探究曹旭，「小子，要不你跟著我吧。」讓這麼一個定時炸彈放在安卿身邊，總覺得不放心，相比之下，還是她養比較合適。

  沒想到曹旭埋頭啃漢堡，瓮聲瓮氣回話：「不要，你脾氣不好。」

  一句話氣的秦颯啊，要不是石大虎攔著，她非得敲這個小屁孩好幾個大頭包不可，最後她氣呼呼地踹在凳子上，死死瞪著曹旭。

  小屁孩。

  總有一天揍的他哭死。

  曹旭嘆口氣，舔了舔嘴唇，一本正經地跟秦颯說：「美人姐姐，我知道你擔心我報復安姐姐。你放心，我不會的。我那些親人都有罪，哪怕沒有安姐姐，他們總有一天也會出事的。書上說了…」

  他咬著手指頭，皺眉想了半天，突然用手拍一下頭，哦一聲，「我想起來了，叫善惡到頭終有報。這麼簡單的道理我能不懂嗎？笨蛋！」

  說完，還晃了晃腦袋。

  這下換成石大虎傻眼了，這小子，成精了吧？

  還有，他說誰笨蛋呢？

  秦颯瞧著石大虎的蠢樣，嗤笑一聲，「傻眼了吧，就說你才是個二傻子！」

  石大虎木著一張臉，很嚴肅地對秦颯說：「你打吧，我不攔著了。」

  呵。

  安卿打了車，一路倒了看守所。

  她是來見十頭村村長老太太的。

  對方一見是她，恨不得生吞活剝般的盯住她，要不是有警務人員在旁邊，估計她得跳起來抓花安卿的臉。

  「賤人，你到底使得什麼妖法？你對春花那蠢婦說了什麼，讓她害了我們全家。還有，你怎麼可能有我的視頻，你是妖怪吧？啊？你是妖怪！」

  她說話無與倫次的，聽起來像是瘋了。

  安卿卻聽懂了，「我給了春花一百萬，答應等她過幾年出了獄會再給她五百萬，夠她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了。」春花沒有做害人的事，頂多算個不知情的幫凶，判不了幾年就能出去。

  在村長老太太仇恨的目光下，安卿挺平靜的，「證據是我給她的，就算你在法庭上翻供，也得有人信，再說了，曹家已經認定是你背叛了。」

  說完，她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

  畫面裡面一男一女正用被子捂住一個小男孩臉。

  村長老太太嚯一下站起身，眼神瘋狂，大喊：「混蛋，該死的混蛋，你們不得好死，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守在一旁的警務人員趕緊上前按住她，警告：「這位女士，請你冷靜，你再這樣，談話必須得終止。」

  安卿沒說話，靜靜坐著。

  村長老太太被兩位男警務人員按住頭抵在牆上，好半天她才冷靜下來，眼珠子通紅滿是慌亂與害怕，聲音嘶啞的問：「小旭他怎麼樣？」

  「沒事。」

  村長老太太愣了下，整個人像吹破氣的氣球般軟下去，將臉貼在牆上，嗚嗚哭出聲，「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哪怕她心腸再狠毒，對自己的孫子是真疼愛。

  老太太一大把年紀，頭髮花白，這麼一哭還挺可憐的，按著她的兩個警務人員互相看一眼，慢慢放了手。

  村長老太太軟倒在地上，她流著眼淚，仰頭看安卿，「安小姐，謝謝你。」這句話出自真心實意，對安卿，她又恨又怕又添了一絲感激，很複雜。

  安卿這次來有目的，也不是聽她感激的，「孩子沒有錯。老人家，曹旭的出生證明在你這邊吧？他還小，我需要辦理他的撫養權。」

  其實，安卿也才剛剛滿十八歲，要一個孩子的撫養權不太現實，但，總有辦法解決的。

  傍晚六點，安家。

  桌子上擺滿了各種美味佳肴。

  安老太太端坐在大紅漆木方桌正位，閉目養神，左手邊依次坐著柳如煙與安成琳。柳如煙眼含急切，心不在焉地不時看向門口。

  她身邊的安成琳倒是溫柔的笑著，「奶奶，父親還沒回來嗎？」

  提到這事，柳如煙眼眸中划過隱晦恨意，曹家倒了，馬得寶跟曹東青的那場官司也一直沒人提起，大概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做為被偷盜的寶石，就沒法稱為證物了，可畢竟敢從警局偷東西這事性質太惡劣，只要警局不鬆口，這事就沒完，鄭肖苒就只能一直被關著，要不是曹家這事爆出來，估計早被判刑進監獄了。

  安老太太對兒子也很無奈，又恨又愛，聽孫女問起，她沒好氣的回：「給他打電話了，放心吧，你姐姐回家，天大的事他也會先放在一邊的。」

  畢竟安成凰是安成棟真心疼愛的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小公主，他的驕傲，不捨得讓女兒傷心。

  安成琳嘴角笑容隱沒了點，嬌聲嬌氣的說：「姐姐快回來了，真好。」

  柳如煙皺眉看她一眼。

  門口傳來動靜，女管家蘭馨進門恭敬稟報：「老太太，夫人，先生跟大小姐一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