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嘲笑

  呃……難道唐玄奘在誇張我嗎？敖榮覺得自己的臉都抽了一抽。

  但見半空中的一心轉動身形，火紅袈裟隨著他的動作飛揚而起，手中的九環錫杖鏗鏘作響，竟是令空氣產生一股奇異的波動，令整個空間都隨之震動起來。

  「錚……」

  那是一種聽似輕微，但頻率卻極高極為尖銳的聲音，並且這聲音如有生命一般，攪動著空氣，令空氣形成數道細小而疾速運轉的漩渦式氣流，直衝向那張將孫悟空等人緊緊束縛住的金絲大網。它們重重地撞在那些金絲之上，發出陣陣蜂鳴之音，竟有如千萬把利刃相撞擊，刺耳至極。況且又有無數火花四濺，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高頻的聲響連同這衝擊都讓昴日星官的身形劇烈地一震，他像驚醒般接連後退，然後以巨大的翅膀緊緊地遮住腦袋，發出痛苦的鳴叫。而玄奘此時已然躍身至公雞的身前，他將九環錫杖高高舉起，然後猛地撞擊地面。波動再起，蜂鳴聲再次大作，自地底湧出數道金光，來勢洶湧地撞向金絲，竟逐一將那引起金絲擊碎刺穿。只在瞬間，那些金絲便化為無數金色微塵，星星點點地瀰漫四處，緊接著，它們又像有生命般全部湧向昴日星官，爭先恐後地鑽進他潔白的羽毛之下。

  「不！不！」

  

  昴日星官發出悽厲的叫喊，他引頸向天，拼盡全力地鳴叫，尖銳的聲音震得敖榮恨不能把蛇腦袋埋進石頭堆里。

  「都打鳴兒了，還說不是公雞……」敖榮探著蛇信抱怨。

  「夠了！不許嘲笑我，不許嘲笑！」昴日星官憤怒地尖叫，他發瘋般地轉身，想要朝敖榮衝過去。這可把敖榮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因為現在的昴日星官全身的羽毛已然全部膨脹開來，從那羽毛之下汩汩地滲出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一隻火紅的公雞，看上去恐怖而磣人。

  「別……別過來！」敖榮嚇得頻頻後退，連牙齒都打顫了。可是昴日星官眼裡的瘋狂卻告訴敖榮，他絕不會善罷干休。

  敖榮情急之下，只得使出了他的王牌武器——他緊緊地閉上眼睛，扯開嗓子大喊：「救命啊！」

  「夠了。」一心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夠了？什麼夠了？

  敖榮立刻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心站在自己的身前，僅以九環錫杖輕觸昴日星官的腦門，便阻止了他發瘋似的前進。

  敖榮鬆了口氣。

  這一路上以來，他都一直盤踞在一心的肩膀上享清閒，對一心這個活體軟轎也算很滿意。但不得不說，生死關頭，還是唐玄奘來得更靠譜一些。起碼有他在，敖榮可以篤定自己不會死。

  正這時，敖榮聽到一心對昴日星官道：「僅是因為沒有引以為傲的相貌，便如此害怕嗎？」

  昴日星官怔住了，他看向一心，僅一眼，便撲扇著翅膀，驚聲大叫：「唐玄奘！」

  沒錯，這個手持九環錫杖，身著錦斕異寶袈裟的，正是唐玄奘！

  雖然早就聽說唐玄奘已然被觀世間菩薩送往人間轉世投胎，但卻沒有想到，他能夠這麼快就恢復了元神和前世的記憶。

  看起來，東天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事情明顯已經到了東天很難掌控的地步，恐怕西天早就在五百年前把一切都計劃好，就準備瞞天過海了……

  哼，唐玄奘！

  昴日星官狠狠地瞪著一心，用一種混合著瘋狂與憎恨的目光。

  「你懂什麼，像你這種……」

  「像我這種長得如此俊美，又如此舉世無雙的人，根本不懂你的悲哀，是嗎？」

  明明是這麼欠揍的話，用這樣的語氣，從一心的嘴巴里說出來，竟然不會讓人想要痛扁他一頓，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

  敖榮一臉黑線地瞪向一心，如果不是怕被扁，他早就一蛇尾掃過去了。

  被這句話氣到的，可不止敖榮一個。

  昴日星官氣得渾身都哆嗦了，他全身的羽毛亂顫，竟「喔」地一聲，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你……你這個該死的！」昴日星官卯足力氣，張開巨喙便朝著玄奘啄過來。一心的九環錫杖一揚，便抵在了昴日星官的巨喙之上。恰似一股無形之力撲面而來，令昴日星官感覺自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堵牆上，撞得他「喔」地一聲大叫，頭暈眼花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九環錫杖就在這個時候，再次抵到住了他的面門。

  「你恨，到底是因為你丑，還是因為你的懦弱？」一心的唇邊，綻起了那抹冷酷的笑意，黑亮的眼眸有如深潭，令人望不到底。它們是謎，你越是想要解開這謎題，就會陷得越深，直至墜入那深潭，萬劫不復。

  「你在心裡憎恨著他們的嘲笑，卻始終不敢站出來反抗，是不是？你在心裡害怕受到歧視，但卻始終不敢真正面對他們，告訴他們『我就是這樣』，是不是？而你一直想要掩蓋的、害怕面對的真相，則是……你是她的兒子，是不是？」

  一心每說一句，昴日星官的身體都劇烈地顫抖一次，直到聽到「而你一直想要掩蓋的、害怕面對的真相，則是……你是她的兒子，是不是？」這一句時，他爆發出哀傷的鳴叫。

  「住口！別再說了！別再說下去了！我不是，我不是啊！」昴日星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滴的眼淚從他的眼中滾下，一滴又一滴落在滿是石子的地上，發出令人心碎的聲響。

  「我恨你，」昴日星官大聲地哽咽著，哭道，「我恨你們所有的人，恨你們用那種鄙夷的眼神看我，恨你們用那種語氣把那件事說出來！我恨！」

  他一面哭，一面猛地掙扎著站起來，拼盡全力張開翅膀，伸長了脖子，大吼：「所以我要你們統統都給我消失！」

  從他翅膀下面的羽毛里再次迸射出數道金星，不，那不是普通的金星，而是沾滿了鮮血的詭異之星，它們閃耀著血色金芒，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以昴日星官為中心，綻開了一朵絢麗的血紅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