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巨蟒

  就在這塵沙四起的半空中，有兩盞燈籠似的光芒亮起，它們在一片紅光的籠罩之下快速地前行，朝著敖烈疾馳而來。

  那兩盞燈籠越來越近，竟然是一對巨大的眼睛。

  隨著巨眼的臨近，這雙眼睛的主人也漸漸顯露身形。那是一張詭異的大臉，除了巨眼之外，這張臉上就只有一張血盆大口，密密麻麻的牙齒全部齜出嘴外，有如一枚枚細小的鋼劍，又像彎彎曲曲的金鉤。他的頭頂有一條尖利的肉角，而先前看到的紅光，竟是他身上的紅色鱗片所散發出來的。那鱗片有如千塊瑪瑙攢成的，細細密密而又紅艷奪目，那細密的斑紋足以令人頭皮發麻。他蜿蜒著身體向前疾行，所過之處的野草和野花無一不被他碾碎。而伴隨著他的行動，臭氣愈發濃烈地傳了過來。而這傢伙，簡直有如一座大山跨占南北，又似一條大河，氣勢洶洶而來。

  「原來是條紅鱗巨蟒。」敖烈厭惡地掩住了口鼻，他後退半步，滿面嫌棄地看著這條大蟒，「我說怎麼這麼臭。」

  「吼！」

  似是感應到了敖烈對他的不屑與嫌棄，紅鱗巨蟒怒吼著竄起，撲向敖烈。

  

  敖烈冷哼一聲，手一揮，銀槍驟現。他迅速地後退，繼而高舉起銀槍掃向紅鱗巨蟒。

  「轟！」

  銀槍與巨蟒重重相撞，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紅鱗巨蟒被銀槍掃中頭部，一頭栽倒在地，令地面都發出轟鳴之音。然而他很快便直立起腦袋，「嘶嘶」地叫著，張開大嘴便要去咬敖烈。敖烈身形微轉，銀槍再次挑去，徑直刺入了紅鱗巨蟒的七寸，用力之大，令紅鱗巨蟒的身體猛烈一震。

  「如此低級的魔，也膽敢來攻擊本太子？自不量力。」敖烈冷冷地說著，手輕輕一抖，紅鱗巨蟒便被掀飛，重重跌在地上。他痛苦地掙扎著，猛地竄起纏住敖烈，力氣之大，竟將敖烈纏得跌倒在地，接連翻了許多個筋斗。

  「好髒！」敖烈俊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紅鱗巨蟒身上傳來的惡臭與腥氣讓他的肺幾乎都在抽搐。

  「髒……髒死了，髒死了髒死了髒死了髒死了！」敖烈已然到達了崩潰之境，他火冒三丈，掄起銀槍狠狠刺向紅鱗巨蟒，紅鱗巨蟒卻突然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敖烈，虧得你是西海水族之尊，簡直枉費你尊貴的血統。你這麼蠢，連唐玄奘被擄走了都不知道。」紅鱗巨蟒沙啞著聲音，譏笑。

  什麼？

  敖烈怔住了。

  就在他怔神的工夫，肩膀上突然一陣劇痛。原來紅鱗巨蟒趁敖烈失神之時，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處，一時間鮮血橫流，血腥之氣在空氣中瀰漫。嘗到了鮮血滋味的紅鱗巨蟒不由得興奮起來，他張開巨嘴，再次狠狠咬向敖烈。

  「竟敢用你骯髒的嘴，咬如此尊貴的本太子？該死！」敖烈的喉間發出一聲低吼，他挑起紅鱗巨蟒，將它舉起，然後重重摔向地面。

  紅鱗巨蟒被摔得翻滾著，朝前滾去。他巨大的身軀在地面上翻滾碾壓，發出」咔嚓」聲響，一些石子都隨著他的動作飛濺而處。

  敖烈厭惡地看著銀槍上所沾染的血液，冷哼出聲：「髒死了，這種低等之魔的血，最髒了。」

  肩膀上的巨劇陣陣傳來，可心裡的怒火卻更熾。敖烈俊美的眉因為疼痛與憤怒而緊緊皺在一起，鮮血順著傷口汨汨流下，將銀白的袍子染成一片血色妖嬈，觸目驚心。

  「敖烈，你竟對同族下這麼狠的手。呵……無怪西海的所有水族都以你為恥！」紅鱗巨蟒盯著敖烈，惡狠狠地道。

  「西海的水族如何說本太子，我根本就不在乎。況且，你也沒這個資格跟本太子稱同族。」敖烈再次發出一聲怒喝，舉起銀槍便躍向紅鱗巨蟒。

  此時的紅鱗巨蟒已經重重地撞在一棵參天大樹上，伴隨著「轟」的一聲，那棵大概被他撞斷，斷裂的樹幹伴著繁茂的枝葉簇簇地落了一地。

  「說，我師父怎麼了？你對他做了什麼？」敖烈居高臨下地看著紅鱗巨蟒，冷冷地問。

  「我？哈哈哈，敖烈，我從五百年前就想吃唐僧肉了。唐玄奘轉世的消息，真讓我振奮。聽說為了呵護他的精魂，觀音菩薩把他的那縷殘魂浸入蓮花池，每天用種種妙香聖華供養。只要吃上他一口，我馬上就能修成人形，飛升成仙！可惜，這次下手晚了些，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紅鱗巨蟒哈哈大笑，道，「這一回，唐玄奘死定了。」

  敖烈的眼睛，眯了起來。

  「是誰告訴你他轉世的消息？你又怎麼知道觀音菩薩把他的那縷殘魂浸入蓮花池的？」 敖烈抬起銀槍，抵在了紅鱗巨蟒的脖子之上，冷冷地道，「說。」

  「你只關心唐玄奘，卻不關心你自己嗎？」紅鱗巨蟒伸出他已然發黑的舌頭，嘶嘶地道，「你的心，自從五百年前，你把龍心獻給如來佛祖，就已經忘記了吧……關於從前的一切，那些你原本不應該遺忘的一切？！」

  那些……我本不該遺忘的……一切嗎？

  敖烈眼中的怒火滯了一滯，他的表情被紅鱗巨蟒看了個一清二楚。紅鱗巨蟒咧開他沾滿了鮮血的大嘴，陰惻惻地笑道：「五百年前，你拼盡所有想要保護的一切，竟然為了唐玄奘而統統忘掉。敖烈，看起來你一直隱藏得很成功啊……那種殘缺記憶的痛苦。嘿嘿，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克制住的，那遺忘了一切的癲狂……」

  紅鱗大蟒每說一句，敖烈眼中的火焰便被冰封上幾分，他攥著銀槍的手，緊了又緊，胸膛因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而快速起伏。

  暈眩，他一直努力擺脫和遺忘的暈眩再一次襲來，讓敖烈的眼前一片金星亂舞。

  在那飛舞的金色星芒之中，有無數人影綽約，可他就是看不清那些人的臉龐。他的耳朵也開始產生蜂鳴，有無數聲音在他的耳畔叫著、嚷著、喊著、罵著，他想聽，卻一個字也聽不清。

  藍色，一片冰藍瀰漫在他的眼前，很快，就變成了一片血海，緊接著，又有烈火在劇烈地燃燒。那火焰，瘋狂而貪婪地啃噬撕扯著敖烈，仿佛想要將他撕成碎片，拉扯進岩漿涌動的烈火地獄。

  他想掙扎，卻掙扎不出。劇痛，從腦海深處向全身蔓延，讓敖烈的身形，搖搖欲墜。

  「哈哈哈哈，敖烈，瞧瞧你的樣子，與白痴有什麼分別？堂堂西海龍王三太子，號稱龍族第一俊美的神明，如今變成這樣，還不如去死！」

  紅鱗巨蟒哈哈大笑，敖烈的眼中冷光大熾，持著銀槍的手稍加用力，紅鱗巨蟒便「嗷」地慘叫出聲，痛苦痙攣。

  「說，我師父怎麼了，關於蓮花池和本太子的記憶，你都是怎麼知道的？」敖烈垂下眼睛，冷冷地看著紅鱗巨蟒。

  「自然有知道的方法！」

  紅鱗巨蟒猛地竄起，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向敖烈。

  敖烈緩緩抬頭看向紅鱗巨蟒，他俊美而高貴的臉上，竟出現瘋狂而肆意的殺意，他已然變得血紅的眼睛爍爍放光，仿佛有個隱藏起來的另一個他終於復甦，狂熱無比。

  他看著紅鱗巨蟒，竟然笑了出來。

  竟然會笑？！

  紅鱗巨蟒怔了一怔，但很快便將此錯愕拋在腦後。他紅鱗大蟒張開血盆大口，以閃電般的速度撲過來。而就在他即將撲至近前的剎那，敖烈猛地揮舞銀槍，硬生重刺中了紅鱗大蟒的七寸。

  「呼呼——」紅鱗巨蟒痛苦地喘息著，他像是一條滿是鮮血的帶子，掛在銀槍上，鮮血如柱向下滴灑。然而他卻完全不以為懼，反而哈哈大笑：「敖烈，你以為你拼盡所有，收集起唐玄奘的靈魄，他就能真的復活？別傻了！你只會重蹈五百年前的覆轍！哼，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西遊，沒有真經！西天，是不會任由你們收起唐玄奘所有的靈魄，讓他復活的！你們的死期，近在眼前！」

  敖烈西海之水一般幽藍的眼睛裡突然血色大熾，他槍尖一抖，猛地一挑，竟將紅鱗大蟒直接挑成兩半。

  猩紅的血頓時噴濺各處，紅鱗大蟒的血肉以及肚子裡尚且沒有消化掉的東西，有如下雨般揚揚灑灑掉落一地。腐臭的味道和血肉之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哼……髒死了……「

  敖烈，就在這紛紛揚揚的血雨之中緩步離開。他的身上沾滿鮮血，他的左胸口，有一道金光在閃耀。

  那金光，像一道符咒，如一個缺口，更似一塊殘缺，讓敖烈的步履踉蹌蹣跚。

  「敖烈，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西遊，沒有真經！西天，是不會任由你們收起唐玄奘所有的靈魄，讓他復活的！你們的死期，近在眼前！」

  愚蠢而骯髒的下等之魔……

  敖烈的嘴角冷冷地上揚。

  像你這種愚蠢的魔根本就沒有這個資格去判定它的有無，關於西遊，關於那個我們想要尋找的答案……那個哪怕被剔下骨，被剜下心，哪怕流盡血，墮落成魔也要找到的答案。

  至於死，本太子五百年前就已經死過無數次了，呵……

  敖烈的銀槍，在地面拖出一道長長的印記。

  那印記之中，有水鑽般璀璨的光芒，爍爍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