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清醒

  我抱著他不願意撒手，生怕這又是一場夢。

  直到夜幕一點點的降臨，我感受到懷中他的溫度，才敢肯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元德大師讓僧人送來了素齋。

  這是我這些天來，第一次覺得餓。我狼吞虎咽地吃了很多，長爍一直溫柔地看著我，倒叫我有些臉紅了。

  秦禿子擱下筷子，欲言又止地問長爍：「你醒了，是不是意味著雍遇安他……」

  

  我聽到雍遇安的名字，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長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問我：「夫人，你可還恨他？」

  恨誰？雍遇安嗎？我只恨沒能早一些，和他說上一句對不起。

  無論前世的歐陽秀瑜，她喜歡的人究竟是誰？我只知道今生今世，衛微從始至終愛著的那個男人，他叫雍長爍。

  這大概是命運弄人，我對雍遇安只有無限的愧疚與歉意。

  我搖搖頭：「歷經了那麼多的生生世世，不懂得情愛的他，一定也過得很辛苦吧。我最初在記憶中只看見他冷漠的臉，後來在精神病院中，意外回到了前一世。我才想明白，他說不定真的愛過，只是他自己也不知。」

  秦禿子和元德大師走後，長爍的眼神變得游離。

  我沖他一笑，走過去又抱住了他。

  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氣，我一愣，才想起他現在用的該是雍遇安的魄身。

  「那麼你呢？你有恨過他嗎？」我問。

  長爍緊緊抱住我，說：「我至今還恨著他，恨我為什麼不是他。」

  我渾身一個激靈，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我猛地抬起頭注視著他，眼前的長爍，似乎和我從前認識的那個不一樣。我伸手撫上他的眼睛，問他：「長爍，七歲我初遇你那年，你管我叫什麼來著？」

  他笑道：「夫人為什麼問這個？」

  「就是想聽你再叫一聲。」我追問道。

  長爍眼珠子轉了轉，開口喚我：「微微。」

  我頭皮一麻，狠狠地推開了他：「不，你不是長爍，你是雍遇安！」

  「秀瑜……」他朝我伸出手，眼神有些哀傷。

  我撕心裂肺道：「我不是歐陽秀瑜，我是衛微！雍遇安，你為什麼要騙我？」

  「微微，你說過不再恨我的。」雍遇安望著我，「無論你是誰，我都會像五百年前一樣愛著你。雍長爍他只是我的魂，他能做到的，我一樣可以做到。」

  「不……」

  「留在我的身邊，好不好？」他近乎哀求道，突然悶哼了一聲。

  我抹了一把眼淚，轉身要往門外跑。身後雍遇安的大手抓住了我，將我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我錯愕地爬起來，雍遇安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怒目道：「你是何人？為何流淚？」

  他眼中的柔情蕩然無存，只留下警惕與霸氣。

  他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像是變了個人？

  「雍遇安……」我下意識地叫著他的名字。

  「雍遇安是何人？我乃雍長爍，說，你究竟是誰？！」

  我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不敢相信現在發生的事。

  是不是雍遇安還在和我演戲？

  「不說？那就別怪我了！」他鬆開了我的下巴，單手繼而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架在了半空中。

  不可能，他不是長爍，長爍他從不會這樣對我。

  我一張臉漲得通紅，呼吸越來越急促。

  就在快要斷氣的時候，元德大師從門外閃身進來，一掌拍在了他的背上。他暈了過去，元德大師將他放上了床。

  「衛微施主，你還好吧？」

  「咳咳，我沒事……大師，雍遇安他……」我急著想問個明白。

  元德大師理解了我的意思，告訴我：「果然如我所料，魂與魄的修為都太強，魂魄合一的過程中出了問題。第一次醒來的人是雍遇安，剛才與你對峙的是雍長爍。他們正在搶奪這具身體，所以才會交替著出現。」

  我不敢相信：「長爍，他怎麼會變得如此暴戾？」

  元德大師說：「魂魄合一之後，雍遇安作為主體，他找回了失去的所有。雍長爍只是魂，他必須付出一些東西，彌補主體的缺陷，才能讓這具身體清醒過來。」

  我後背上的白毛汗直冒：「長爍付出了什麼？」

  「他的情愛，也就是七情六慾。」

  我雙腳一軟,後退了幾步靠著牆，才勉強站穩。

  從前我總是擔心鳳茜會抹去長爍的記憶，擔心他再也認不出我來。如今擔憂變成了事實，長爍不但認不出我，還失去了七情六慾。

  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加殘忍的事了。

  元德大師嘆了口氣：「明早他就會清醒，雍遇安尚能應付，只是雍長爍，他的戾氣很重，怕是會誤傷到你。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想辦法封閉雍長爍的意識。」

  「不要，一定會有辦法的。我有歐陽家的秘籍，說不定秘籍上就記載著，如何找回七情六慾的方法。」我盤膝坐在地上，想要繼續打坐，可是心神不定，根本沒辦法進入狀態。

  恍惚間，我想到了什麼。

  歐陽秀瑜那日告訴我，我需要超度十三個亡魂。

  至於去何處找這些亡魂，她說「等到他們醒來就會有答案了」。

  七情六慾，十三個亡魂。

  我站了起來：「我知道了！歐陽秀瑜口中的『他們』，原來是這個意思。長爍的七情六慾，我一定會幫他找回來的。」

  我將自己的猜測說給元德大師聽。

  他聽完捋了捋白鬍鬚，輕聲道：「原來如此。世間萬事，有因則有果。如若真是如此，那也只能算你們之間的因果吧。說不定，這也是一樁好事。如果真的能找到七情六慾，或許可讓魂與魄獨立。只是世間上的亡魂千千萬，要想從中找到七情六慾，談何容易。」

  再難我也要去試一試。

  元德大師見我心意已決，不再阻攔，只讓我摘下玉佩給他。

  他放在手中默念了一段咒語，說：「這塊玉佩曾與他們的魂魄接觸過，我如今在上面施了法術。它能感應到亡魂中的七情六慾，屆時你用收魂術，將它們吸入玉佩中即可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