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第二種方式

  下午兩點，我換了身衣服，打車到了馮大師的舊宅。

  這兒經過修繕，外牆被重新粉刷，早已找不到當初火災的痕跡。只是自馮大師走後，這裡就沒了人居住，難免添了不少灰塵。

  我到的時候，正好碰上了清潔公司的車子。

  幾位中年大媽拿著工具下車，哼著歌走進了宅子，應該是橘婭請來做大掃除的吧。

  我往裡面走了幾步，撞見橘婭指揮大媽們：「除了地下室，房間裡的每個角落都需要清理，辛苦大家了。」

  她說著看見了我，笑道：「微微，快過來。」

  「你約我來這裡，該不是讓我和你一起收拾屋子的吧？」我打趣她，我們也有一段日子沒見了。

  

  橘婭挽著我的手：「才不是呢，你跟我進屋說話。」

  我一邊隨著她進屋，聽見她壓低了聲音問我：「微微，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現在還願意相信雍師叔嗎？」

  我的腳步一頓，不明所以地看著她，腦海中又浮現出在村子裡的一幕。

  「為什麼這麼問？」我沉聲道。

  橘婭有些急眼：「我先前調查過了，有一種叫做情蠱的蠱毒。凡中此蠱的男人，眼睛都會變成藍色。若不能解蠱，便會受下蠱之人操縱，沒有自己的意識。想要解此蠱，只有兩個辦法——一是找到自己心愛的女人，親耳聽她說上一句告白的話；二是選擇筋骨寸斷的方式死亡，與今生的情愛做一個了結。」

  所以那日在我家，雍遇安假冒男鬼和我領證，幾次三番逼我說出「喜歡他」，就是為了給自己解蠱？

  我早就猜到了雍遇安被夕不早所控制，夕不早給他下的蠱毒，原來叫做「情蠱」。

  可是剛才橘婭說，想要解此蠱，就必須找到自己心愛的女人，親耳聽她說上一句告白的話……雍遇安心愛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是我？就在幾個月前，在他那雙眼睛還沒有變成藍色之前，雍遇安就試圖想要殺了我！

  我沒有接話，淡淡應了一聲：「原來如此。」

  「微微，雍師叔從前做的事，都不是自己心甘情願的。在中蠱的期間，他也拼命反抗過。要不然，他也不會給我們送來救命的符紙。」橘婭和我解釋。

  我打斷她：「小婭，你要和我說的重要的事，就是指的這件事嗎？」

  橘婭抿了抿嘴唇，我想了想，決定把前幾天發生的事告訴她：「事情就是這樣，當時夕不早突然出現，是雍遇安救了我。我相信他的確中了蠱，不過這當中還有些蹊蹺。奶奶的死，我並不怪他。不過我與他之間，也談不上信任二字吧。」

  「難怪雍師叔的蠱毒能解除，原來他選擇第二種方式。」橘婭眸子一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一愣，半晌才明白她的意思：「他的蠱毒解除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橘婭看了我許久，無奈地笑了笑：「微微，雍師叔回來了。不管怎麼說，你們也算得上舊相識。我這次叫你來，就是想讓你們見一面。」

  雍遇安回來了？他選擇了解蠱的第二種方式，所以當天他並沒有閃躲，咬牙受下了夕不早的一掌。我當時還擔心他生死未卜，卻忽略了一點——雍遇安是不老不死之身，他只需要回到十八鄉的玉棺中躺幾天，就又能復活。

  現在復活後的他，作為馮大師的親傳弟子，回到了這套舊宅居住。

  我淡淡開口：「他能平安無事，我也替他開心。」

  畢竟那天要不是雍遇安，我根本無法想像，夕不早會對我做些什麼。

  「雍師叔就在地下室，如果你願意，就去和他打個招呼吧。」橘婭目光炯炯地看著我。

  我不想讓她失望，點點頭去了地下室。

  當中的布置擺設都沒太大變化，我想起了那天就是在這兒，雍遇安掐住了我的脖子，對我說出了那句難忘的話：「畢竟鬼胎已經出世，這個女人對於我而言，已經沒有價值了。」

  一切都還恍如昨日。

  地下室的暗房門沒關，我站在門外，瞧見雍遇安倚在牆邊，身形消瘦了不少。他還是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細碎漆黑短髮下的側臉俊朗。昏暗的燈光於頭頂傾瀉下來，為他平添了幾分蕭瑟與落寞。

  此刻的他似乎與我初見時的他沒區別，唯一不同的是我與他的關係，由原先的完全信任，變成了如今的心存警惕。

  雍遇安無論出自什麼目的，他都確確實實利用過我。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收起思緒推開了門，想要開口叫他，又不知現在該如何稱呼他。

  究竟是雍遇安，還是雍大師？

  開門的動靜引起了他的注意，雍遇安轉過頭，怔怔地看了我一眼，皺眉問我：「你是衛微？」

  我嚇了一跳，想過千百種對話的內容，卻沒想到是這樣的開場白。

  我點了下頭：「你……你不記得我了？」

  「記得。」雍遇安眯起眼睛，冷著一張臉道，「如果我沒記錯，你的八字靈牌還在夕不早手上。她想要殺你，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救你。」

  他的語調冷冰冰的，和他從前的說話方式天差地別。

  究竟發生了什麼？難不成是解蠱的後遺症？

  「八卦鐵片，還剩下六塊，我會繼續打探它們的下落。你今後有什麼事，也可以來這裡找我。」雍遇安冷著臉對我說。

  我正納悶，耳邊聽見樓梯上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是橘婭下來了。

  「小婭，這……」我話還沒問出口，橘婭用眼神示意我住嘴。

  她和雍遇安打了聲招呼，拉著我上了樓，輕聲和我說：「我原本是想試一試，雍師叔是否還對你……沒想到他真的忘了……」

  「忘了什麼？」我詫異道。

  橘婭苦笑：「大概這就是第二種解蠱方式，需要付出的代價吧。忍受筋骨寸斷的死亡，還要與今生的情愛做個了結。不過他即使忘了情愛，也沒能放得下你的安危。」她說著看向我，岔開了話題，「對了，不是還要繼續找鐵片嗎？秦禿子那邊，你問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