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蘑菇醬

  林家所在的村子叫塘口村，是遠近聞名的魚米之村，全因村子靠著一個大蓮塘。

  充沛的塘水和肥沃的塘泥是村民們賴以生存之本。

  農戶圍塘而居，春天播下魚苗，引塘水灌溉稻米，塘泥作肥料等待豐收，夏天村裡的少年少女相約採蓮子，秋天農戶們挖蓮藕到鎮上賣，換回碎銀幾兩，又換回乾糧度過寒冬。

  村民們一年四季日勤懇又滿足，汗滴禾下土換取一家溫飽。

  對於農戶來說，上學從來都是件奢侈的事，一來讀書識字對生活並沒有什麼實質的幫助，家裡還少了一個勞動力。

  二來上學、買書、考試樣樣花錢，也不是普通農家能負擔得起的。一家裡要能出一個考取功名的讀書人，已經能讓全家驕傲。

  但林大壯卻非常堅持，自己一力擔下了所有的活兒，全家節衣縮食，也要供幾個兒子去上學。

  也因此，林家的幾個小子，尤其是四哥，成為了全村老人的免費「翻譯」和「書記」。每次老人想要給親人寫信，或者收到來信，都會到林家來找幫手。

  這天，林淡水正琢磨著怎麼和娘提蘑菇醬的事兒，李伯來家裡串門兒，找四哥來讀在京城上學的孫子寄回的信。林淡水福至心靈，有了思路。

  她拿起紙筆，嫻熟地寫下蘑菇醬的食譜，字跡一點兒也不見日常的稚嫩。寫完帶著食譜一溜煙兒來到四哥和李伯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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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正在念到：「黎明即起，讀書作文……」

  李伯聽見孫兒刻苦學習，眉開眼笑一臉欣慰地離開。

  看著李伯走遠了，林淡水喊道：「呀，地上還有一張紙，怕是李伯信里落下的，四哥你快看看，寫的什麼？」

  然後一臉天真地看著林小麼。

  林小麼接過紙，看了一眼說：「奇怪，剛剛怎麼沒有發現，竟還落下一張？」

  林淡水連忙說：「哎呀，四哥你快看看吧，如果是要緊事就麻煩了。」

  林小麼打開一看，覺得更是奇怪：「妹妹，這真的是李伯落下的？」

  林淡水低下頭說：「呵呵，那當然，不然還能是誰。四哥這信寫的什麼呀？」

  「看著像是一份食譜，叫蘑菇醬。」林小麼說到，然後一臉狐疑地看著林淡水。

  林淡水被看得心虛，馬上說：「啊，哈哈。肯定是狗兒哥在京城吃到美食，久久不能忘記，才把食譜記錄下來給李伯，希望李伯也能品嘗京城的味道。」

  「呵呵呵」

  「怎麼這麼巧，蘑菇醬？我們昨天不是採回來很多蘑菇嗎，要不我們把食譜給娘，做好了送過去給李伯，就當是狗兒哥給他的禮物？」

  這鬼話，講真，林小麼一點兒也不相信，但也想不到別的接受，於是也不再糾結：「也罷，正好那堆蘑菇，娘正頭大如何處置，這倒是個好主意。」

  林淡水和林小麼果然在廚房，找到正在頭大的娘。

  林淡水探頭：「娘，你都在廚房一天了，在幹嘛呢？」

  「是淡水和小麼呀，你們昨天採回來的蘑菇太多了，咱們也吃不完，但看著又大又新鮮，想著不如分給鄰居們吧。」

  「娘，我有個更好的主意，咱們把蘑菇做成蘑菇醬吧。」

  「蘑菇醬？娘從沒有吃過蘑菇醬。」

  「娘，今天狗兒哥來信，送來了一張京城的食譜，我口述，你來做就可以了！等醬做好了，我們再送給李伯和鄰居們嘗嘗。」

  「京城的美食？娘也想嘗嘗。」

  這道蘑菇醬，是來自奶奶的食譜，是林淡水前世最喜歡的童年回憶，在當了廚師以後，還經過了多次改良，在很多大賽上都得了獎。

  對這道工作室里的招牌料理，林淡水充滿自信。

  果然香氣四溢的蘑菇醬很快就引來了左鄰右舍。孩子們尋香而來，在灶前流下了飢餓的口水。

  鄰居張嬸兒好奇道：「哎喲，春娟，你在做什麼這麼香呀？」

  「是蘑菇醬，聽說是京城的美食。正好張嬸兒你拿些。回家嘗嘗吧。」

  「京城來的美食呀，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別客氣，別客氣。」

  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是這樣，這道蘑菇醬很快在附近的村里傳開了，村民們都趁著蘑菇瘋長的季節，到山裡采了蘑菇給娘加工。娘憑這手藝為家裡換回了各種米麵糧油，雞鴨魚肉……林家的小日子過的更滋潤。

  要說農家人有什麼創意和才華，大概全都用在了吃上。自從蘑菇醬風靡以來，塘坳村、塘田村、塘口村幾個附近的村莊的農戶，創新出了一大批蘑菇醬菜式。經常有鄉里鄰居，拿著新菜到林家來交流交流，林淡水也吃得不亦樂乎。

  「這蘑菇醬銷路也太好了，要不下回趕集，我拿點兒到集市里賣吧？」林大壯說。

  林淡水心想，爹一個人載著鄰居家的雞鴨鵝，又扛著這麼重的醬趕集，顧頭不顧尾。市集來的人也只有這十里八鄉，半個月才一趟能賣掉多少醬呀。於是說道：

  「爹，娘的蘑菇醬真好吃。」

  「以前每回你帶我到鎮上，聞著那酒家的味道都挺饞的，一直想像飯菜的味道。」

  「現在覺得娘的蘑菇醬才是最好吃的。好想拿娘的蘑菇醬饞回去！」

  娘聽得心花怒放，李氏聞言，說道：

  「對呀，大壯，下回你去鎮裡跟酒家說，咱們的蘑菇醬在酒家裡寄賣吧。」

  「你不用在集市里叫賣一天，酒家裡來往的客人也多，我們賣出去的醬還更多呢！」

  林大壯皺起眉頭：「娘說的有道理，可是鎮子裡的人向來看不起我們鄉下人，更何況要他們幫我們賣醬呢？」

  一家人陷入了沉默，林大說道：

  「爹，私塾里有位同窗叫鴻哥兒，他爹爹可是鎮裡的最大銀號的夥計，聽說跟鎮裡很多商鋪都打過交道，鎮裡那酒家，是他爹爹經常請客的地方。」

  「明兒我跟鴻哥兒說一聲，下回他爹爹回來，拜託他為我們介紹一下吧。」

  問題迎刃而解。

  可見還是讀書好呀，除了學業，一板一眼的大哥，竟然都有了這麼靠譜的社交。

  林淡水想，林家要脫貧奔小康啦！

  慢著！我還要準備一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