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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號去逝,8號入殮,9號出殯

2025-02-03 08:50:02 作者: 潘浪攜手依依

  口水,眼淚,鼻涕攪拌在了一起,混成一種從沒有人品嘗過的味道,瀰漫了她的臉蛋,深深地沁入了她的心底。

  「兩個月前,如果我沒有被男蠻子欺負的話,就不會想到回家。如果我沒有回到家,爸爸就這樣悄悄走了的話,誰給他老人家送終呢?如果我沒有回到家,我又怎麼會知道爸爸媽媽為了我這個畜生也不如的女兒受著什麼樣的罪吃著什麼樣的苦付出著什麼樣的心血呢?如果我沒有回到家,就算今天月月聯繫上了我,我也會回來給爸爸辦喪事,但是,爸爸留給我的存摺的故事就會永遠地埋在土裡,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體會得到爸爸對我的愛,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想得清楚金錢與感情哪個更重要?我是幸運的,幸虧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提前回到了家。我也是不幸的,僅僅才兩個月,我與爸爸只相處了兩個月,他老人家就這樣匆匆地走了!這是上天給我的報應啊!這是上天給我的報應啊!」

  菲菲捶打著胸脯,痛哭著。

  「不怪蒼天,不怪大地,全怪我自己。是我自己不懂得愛,是我自己不懂得珍惜,是我自己斷送了自己的幸福。我好後悔,十六歲到二十三歲,多麼美好的一段時光啊,我都浪費在了哪裡?有這個時間,我應該多陪陪我的爸爸媽媽,我好後悔啊!我好後悔啊!」

  這時菲菲的簡訊鈴聲響了,她沒有接起。

  不一會,電話便來了。

  

  菲菲緩緩地從衣兜里掏出了手機,捧在手裡,有意地按下了免提鍵。

  「雁姐,照你的安排,昨晚我,婭楠,王靜與張老闆他們幾個的交際已經搞完了,東門大樓的生意已經拿下來了,叫你今晚去簽合同,他說可以先預付你十萬做活動資金。」小慧講話還是平常的樣子,帶著很有成熟感的口氣在說話,看來她並不知道菲菲家裡出了事。

  姐妹們顧看了一番,皆瞠目結舌,屋子裡鴉雀無聲。

  菲菲輕搖著腦袋,淌著眼淚,輕輕地抽泣著……

  小慧興致勃勃地說:「雁姐,婭楠和王靜我一人給了她們兩千,不算少吧!」

  「不要了,不要了。」菲菲抽泣的聲音。

  「吶,你說多少吧!」小慧又說,「對了,我又新招了三個新生,都想跟著你混,坐豪車,住五星級酒店,吃山珍海味,發大財呢?」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菲菲的目光呆滯,說話聲音僵硬。

  「雁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呢?騙你我爹是我生的!」小慧高笑道。

  「不允許你再拿自己的爸爸開玩笑!」菲菲扯著嗓子大喊了起來,由於分貝過高,還狂咳了幾聲。

  「雁姐,你幹嘛生這麼大的氣呢,我這也是跟你學得啊!」小慧還不服氣。

  菲菲不停地搖晃著腦袋瘋笑了起來,很肉麻地喚了聲:「小慧妹妹----」之後,便語重心長地說,「哪一個幹這個的女孩是官二代,富二代啦?雖然,我們都出生在農村家裡都不富裕,但是,在做這些事之前,請你想一想你的爸爸媽媽,想一想他們現在在做些什麼?我再也不會做這種傷天害理誘良為娼的骯髒事了。」

  「我才二十三歲,居然得了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才會得的糖尿病,還是二型,只要是甜的東西都不能吃,可是,我是多麼想吃一口爸爸烤的紅薯啊!」

  「雁姐,你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你在說些什麼話呢?」小慧似乎聽出了有些不對勁,「李老闆,王董那邊的工程下來了,今晚快過來簽合同吧!弄好了這筆生意能賺五六萬呢!」

  菲菲流著干淚,面無表情,音調僵硬:「前幾天,爸爸蹬著三輪車帶我走過馬路時,我感覺到了開著六十多萬的奧迪a6都沒有感覺過的幸福。住在老家的土窯洞裡,睡在這張土坑上我感覺到了八十多萬一百五十平米的高檔房子裡沒有感覺到過的舒心與安全。很多有錢人給我過很多很多的錢,名牌的衣服,名牌的首飾,名牌的化妝品……今天,我才發現再多的錢都比不上我的爸爸賣烤紅薯給我攢得這五萬多塊錢拿在自己的手裡更安心,更舒坦,更值得我驕傲,更值得我珍惜,更值得我向全世界的人炫耀。什麼狗p的合同我不簽了,多少錢我都不想再賺了,房子,汽車,名牌我什麼都不想要了,我只要我的爸爸。跟著我的爸爸在大街上一起賣烤紅薯的那三天,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快樂的日子。如果上天能夠讓我的爸爸活過來,我願意把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丟棄。」

  「李大叔走了嗎?什麼時候?我現在就去黑鎖鎮。」小慧驚訝地叫了起來,之後,便掛了電話。

  我將手心搭到了菲菲的右肩,低著頭,語重深長地說:「菲菲,生老病死是人生必須要經歷的,我們的路還很長,節哀吧!」

  菲菲跪在炕前,扭過臉仰視著我的面龐,看著看著,突然撲進了我的懷裡,緊緊地抱住我的腿,痛心疾首:「潘哥哥,爸爸都答應要搬到樓房裡住的,苦盡甘來,眼看著我們一家人就要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了。但是,他就這樣地走了!他就這樣地走了!」

  我撫摸著菲菲的頭髮,還能說些什麼?

  菲菲淚如雨下,放聲痛哭:

  「爸爸走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我很久很久沒有見爸爸那樣開心地笑過了。爸爸的笑容是那樣的慈祥,那樣的欣慰。再也喝不上那種又有綠豆又有玉米又有小米的米粥了!我再也吃不上爸爸烙的滲著蔥花的烙餅了!同樣的東西,但是,別人做不出爸爸那種味道的。」

  「哪個有錢的大老闆會吃一個女孩的剩飯,我的爸爸會,我的爸爸不會嫌我髒!」

  「我的爸爸走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為了我,大半夜站在雪地里賣烤紅薯了,再也沒有了,再也沒有了,再也沒有了……」

  眼淚嘩嘩得往下掉,在菲菲張大嘴巴慟哭的時候,上槽牙與下槽牙之間還有十幾道唾汁相連不斷。

  菲菲摸了一下頭頂上的頭花:「在爸爸給我戴上這個廉價的頭花時,我感覺到了那些有錢人送給我名牌大衣時從來沒有過的幸福與快樂。爸爸會永遠留在我的身邊,保佑著我。」

  人體凡是能出水的地方,都在排泄著水份。大家也都注意到菲菲的屁股下面有一灘液體了。

  她尿了!我沒有在撒謊,她也不嫌丟人,這麼大的姑娘家真的尿褲子裡了。

  人在極度悲痛的時候只要是能排泄液體的肢體器官都會一瀉千里,糖尿病人的症狀之一也是尿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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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房子與床都不夠,加上這些姐妹的職業因素,所以,她們也清楚自己不方便留下來。

  (北緯38度)九月的洛城,八點半以後,天才會黑。

  七點多,姐妹們在院子裡的桌子邊吃過拉麵後,又都走進偏房向菲菲辭行。

  從始至終,菲菲呆若木雞般跪在炕頭邊,濕褲子也沒有換過。月月端來的那碗拉麵一直擱在旁邊的板凳上,碗裡的菜都幹了。

  

  「菲菲,我們走了,出殯那天再來,你要保重自己,節哀順變。」雅雅姐溫柔地說。

  菲菲左手撐炕角,右手撐著膝蓋。眼睛直視著門板,眼珠子都沒有轉動過,低沉的聲音:「我去送送姐妹們。」

  跪時間久了腿會麻的,剛剛起了半個身子,前胸便向前傾,隨之,整個人栽倒在地。

  月月與楠楠急忙過去一人架住了菲菲的一條胳膊,由於力道有限,菲菲再次長跪了下去,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無力地搖擺地腦袋,淚水,鼻涕,口水,多管齊下,幾滴尿液從褲襠邊滴答滴答得往下滴:「我想我的爸爸!我想我的爸爸!我想我的爸爸……」

  姐妹們不約而同地轉過了身,不敢看這樣的場景。

  「我們還是走吧!」雪姐抹了把淚,想必她也想起了她的爸爸。

  我還沒有走出門檻呢!依依用食指點中了我的胸膛,下了道旨意:「潘,你留下吧!」

  「為什麼?」我問。

  「讓你留下就留下,怎麼那麼多廢話,想造反啊?」依依點了點頭,淺笑了一下。

  楠楠自然沒有走,她在月月家住了下來,至於我嘛!這個,這個,甭說,你也知道我在哪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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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號去逝,8號入殮,9號出殯。

  整整三天,菲菲滴水未進,粒米不沾。

  我,楠楠,月月,輪流陪伴著她,三人都說沒有見菲菲的眼皮合起過。

  7號晚上,月月與楠楠像組裝木偶玩具一樣,給菲菲披上了重孝,自始至終,菲菲的眼睛一直盯著炕頭上遮著的遮屍布,目不轉睛,一動不動。

  入殮時,在幾個鄰居將李大叔的遺體抬起來的那一刻,菲菲不斷地用拳頭擊打著自己的心口,嚎聲震天。

  在棺材要蓋上的那一刻,菲菲跪在棺材邊,拼了命地叩頭,確切地說並不是在磕頭,而是在撞,重重地撞,不知生死,不知疼痛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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