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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魚沈雁杳天涯路(1)

2025-01-31 14:42:52 作者: 馬小丁

  第八十六章

  魚沈雁杳天涯路(1)

  朱成璧靜靜坐在朝堂正中的御座上,一襲明黃朱紫色的鳳衣克盡至尊,紫金九龍九鳳玉翅寶冠垂下細密的金絲珠絡,寂寂無聲。

  偌大朝堂,金碧輝煌,此刻,只有朱成璧一人,其實,站滿了一眾文武官員又有何意?從來,都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須臾,有穩健的腳步聲響起,朱成璧的雙手拂過精緻的雕龍騰翔雲御座的扶手,復又覆手於膝,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攝政王。」

  奕渮淡淡一笑:「太后娘娘。」

  朱成璧靜靜道:「我第一次進朝堂,是先帝駕崩之後,我作為大周的皇太后,垂簾聽政。看到文武百官跪拜在我面前,山呼『太后娘娘千歲』;自己手掌翻覆之間,可令天下英雄豪傑為我赴湯蹈火。即便我只是女子,依然有豪情壯志之情油然而生。」

  

  奕渮一步一步走上御座,放眼望去,正是晨曦載曜的時刻,日色鋪了一地的金黃,讓朝堂顯得肅穆而堂皇。能站在這裡的官員,都是大周的股肱之臣,不是憑殷實雄厚的家世背景,就是靠學富五車的卓越才華或是沙場博得的赫赫戰功。

  然而,最最尊貴的,卻是御座之上坐著的帝王,太祖皇帝一聲戎馬、打下江山,太宗皇帝霸業宏圖、開疆闢土,高宗皇帝隆慶帝從九子奪嫡中勝出,即位後更平叛蜀中隴右、力挫兀良,乾元帝,卻是第一個坐享其成的少年君主。

  自然會不甘心。

  自己的文韜武略,哪一點比不上周玄凌?憑什麼自己的功勞都要歸入周弈澹父子手中?

  朱成璧翩然起身,與奕渮並肩而立,她的容顏精緻而艷麗,如一朵極盛的牡丹,她語帶魅惑,喃喃而語:「奕渮,你告訴我,你想不想,坐上御座?想不想,體驗一番御座的感覺?」

  奕渮稍稍遲疑,眸光似蒙在一片迷霧之後,渺遠地看不清:「我只是攝政王,不可僭越。」

  朱成璧笑不露齒,牽過奕渮的手:「這裡,只有你與我。」

  心裡激起千萬層的駭浪驚濤,似有看不見的細線緊緊牽住了手腳,奕渮下意識走向御座,日暉之中,御座泛著金色的光芒,散發出致命的誘惑。

  奕渮緩緩落座,雙手拂過扶手上細膩的龍騰翔雲的圖樣,目光由驚喜變為激動、再到極度的興奮。

  「攝政王!」

  一把高聳入雲的朗闊男聲響起,正是朱祈禎,他手持片金牛角大弓健步入殿,目光如利劍揮向奕渮:「你敢僭越了皇上!」

  奕渮眯一眯眼,嗤的一笑:「你敢射本王?」

  朱祈禎的笑意極冷冽,周身似被寒氣重重包圍,讓人辨不清他的容貌:「我此生所願,就是一箭貫穿你的頭顱!若不是你,傳宗根本不會死!」

  朱成璧未置可否,仿佛全然不在意,她徐行至朱祈禎身側,驟然爆發出不可遏制的笑:「周奕渮!皇上的帝位是先帝所傳,先帝遺言,命你秉持輔政之責,你竟敢擅權專政!哀家斷難容你!」

  奕渮一怔,旋即冷笑數聲:「是你!是你勾結了朱祈禎要殺我?我是坐上了御座又如何?我麾下有文武百官,有數十萬大軍,憑你?還是你們兩人?就想治我的罪?」

  「攝政王有十大罪狀!」不知何時,一名女子從殿外款步而入,聲線清潤,步履間帶起清冷的風在湖藍色的裙裾上旋開,「我的手裡有你的如山罪證!你的一眾黨羽,我也有花名冊在手!」

  奕渮冷冷看著那名女子:「傅宛涵?竟然是你!」

  「錯了,我是傅宛汀!」那女子行至朱成璧身側,唇角勾起冷冽的笑痕,更隱著一絲尖刻銳利的鋒芒,「你遠遠也想不到,長寧長公主身邊的侍女,竟然是先帝的嬪妃。若不是我潛伏在你府中,怎能搜集到你罄竹難書的罪證!」

  奕渮驚怒交加:「朱成璧,你不要逼我!」

  朱成璧一字一頓,語調鏗鏘:「大期將至,攝政王,請你將大政奉還!」

  奕渮遽然起身:「成豫何在?」

  朱成璧一個怔忪,卻見成豫扭著玄凌的雙手入殿,大驚之下,連退數步,怒目瞪向奕渮:「你竟敢挾持皇帝!」

  奕渮聞言失笑:「你都威脅著要奪取本王性命,本王自然得找好退路。」奕渮玩味地看了朱成璧一眼,目光驟然迸出幾許凶光,「很好!很好!所有的情愛與時光,對你而言,終究是過眼雲煙,你無情,休怪本王無義!世人皆以退為進,而本王,要以進為進,弒君之罪,自有人背上黑鍋……」

  「不要!」朱成璧猛然驚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竹息匆匆進入內殿,奉過一盞如意連枝綴金盞牡丹宮燈,以九爪垂蓮金鉤挽起鳳紋紋飾的鮫紗帷帳,扶著朱成璧倚在床頭,又握著絹子為朱成璧揩一揩額上的汗:「太后娘娘可是夢魘了?」

  朱成璧接過竹息奉來的一盞安神茶,勉力啜了幾口,方驚覺背後的涔涔冷汗,心煩意亂道:「連著兩三日都是夢魘,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怪事。」

  竹息柔聲勸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太后娘娘無謂想得太多。」

  「是我想太多,還是有人真有謀劃?」朱成璧疲倦地按一按眉心,「我真的很擔心,攝政王會因為覬覦帝位而逼宮。」

  竹息沉默片刻,低低道:「攝政王是有野心,但是更有野心的,恐怕是他的臣屬。」

  朱成璧望一眼竹息欲說還休的神情,淡淡道:「我明白,不能再一味地退讓了,如果,連二十五年的情分都無法束縛他,那也只有列祖列宗能夠做到了。」

  城南朱府,晨曦閣,木棉接過珠兒奉上的一碗方糖紫薯粥,微微嘗了一口,胃裡卻猛的翻江倒海,扶著桌子乾嘔起來,還未直起身,卻是朱祈禎幾步搶進來:「木棉,你這是怎麼了?」

  自從孫傳宗走後,朱祈禎再也沒有來過含蕊軒或是晨曦閣過夜,即便偶然過來坐一坐,說不上幾句話也會離開。今日他突然過來,木棉且驚且喜,一時間有些微微發赧。

  珠兒掩唇笑道:「大人,夫人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兩個多月?」朱祈禎略略一想,已然明白過來,如今是二月初,看來這一胎是去年十一月下旬懷上的,正好是孫傳宗走前那幾日。念及於此,朱祈禎又掃一眼桌上擱著的方糖紫薯粥,眼角似被什麼軟軟拂過,裹著一陣輕一陣重的刺疼,幾乎有淚要落下了。

  木棉見朱祈禎怔怔的,心裡一沉,低低問道:「大人可是不高興?」

  「怎麼會,你不要多心。」朱祈禎扶著木棉落座,勉力舒一舒劍眉,淡淡笑道,「已經兩個多月了,但你之前為何不說呢?」

  「妾身知道,孫大人離開後,大人心裡很不好受……」木棉覷一眼朱祈禎有些僵住的面色,輕輕道,「這個孩子,或許是上天憐惜大人,才會賜予妾身。妾身曾在有孕之前,夢見大片大片的梨花,只可惜,大人已經把後院的梨樹盡數伐去,不然的話,這個孩子出生之後,肯定會格外喜愛後院的梨樹叢叢。」

  朱祈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不知是驚異還是欣慰,他緊緊握住木棉的手,清冷的目光泛出星星點點的溫柔,停留在她的小腹:「不要再提他,你好好養著這個孩子便是。」

  木棉眸光微沉,又有幾許遲疑漫出:「夫人是嫡妻正室,妾身先有孕,只怕夫人會不高興。」

  「你不要多想,你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我會親自告訴她,讓她好好照顧你。」朱祈禎拍一拍木棉的手以示安慰,「我與邱藝澄成婚以來已經三年多了,她遲遲沒有消息,這個孩子很難得,只怕是我唯一的孩子了。」

  木棉一怔,忙道:「大人還年輕,為何要這樣說?」

  朱祈禎搖一搖頭,徐徐起身:「過幾日,我會進宮請示太后娘娘讓你入宮,這幾日是多事之秋,你無需入宮,以免落人口舌。」

  木棉輕輕道:「妾身明白了。」

  待到朱祈禎離開,木棉長長嘆息,揮一揮手道:「我現在吃不下,你把東西都撤下去。」

  珠兒勸道:「夫人雖然沒有胃口,也得為了腹中的孩子著想啊。」

  木棉輕輕撫過小腹,想起方才的情景,不過提了一句在懷孕之前夢見梨花,朱祈禎的神情就變得那樣快,心裡不由湧上一陣酸澀:「我為了孩子著想,他可會為我著想呢?」

  珠兒眸光微揚,夾了一箸醬瓜到木棉碗中,緩緩道:「夫人心裡難受,奴婢也是知道的,只是,夫人見慣宮裡的爭鬥,怎麼到了自己,反而想不開了?夫人應當明白,著想也好,不著想也罷,夫人的孩子平平安安,大人的心才會留在這裡。」

  木棉與珠兒,素來是互相猜忌的多,坦誠相見的少,然而木棉的身孕仿佛是陰沉沉的霧霾天透進的一絲難得的日光,到底也緩和了彼此之間的關係。

  木棉夾起那醬瓜,看著那黑黢黢的顏色,只覺得自己原本一顆鮮活的心,在宮裡、府里的大染缸中幾經沉浮,已經浸漬得那樣濃,與這醬瓜無異了。

  「妾似胥山長在眼,郎如石佛本無心。」木棉悵然一嘆,「到了這樣的地步,我又能奢望什麼呢?只要這個孩子平安長大,我就無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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