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遊戲競技> 後宮琳妃傳> 第八十章 霜深方覺錦衾寒(3)

第八十章 霜深方覺錦衾寒(3)

2025-01-31 14:42:40 作者: 馬小丁

  第八十章

  霜深方覺錦衾寒(3)

  萬明昱回到和煦堂的時候,卻是容貴嬪候在那裡,著一襲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如一抹幽幽青草碧痕,雖然並不華貴,甚至連方才禮嬪的穿著都要勝過她許多,但是,她此刻靜靜坐在窗前,雕花長窗上糊著的明紙透進幾縷淡淡的雪光,在她眉宇間化開如薄霧一般的清愁,讓人覺得分外好看。

  見萬明昱回來,容貴嬪迅疾站起身,雙手卻緊緊拽住了雲袖的袖口,那裡,繡著朵朵潔白如新雪的梨花。而漠北,是難得見到梨花的。

  其實,恂貴嬪與良貴嬪相繼失寵,對於容貴嬪,或許是一件好事,賢妃素來榮寵不多,端妃近來又抱病在身、湯容華則比較安分守己,於恩寵上有望平分春色的嬪妃,便也只有嫻貴妃、德妃、如貴嬪、禮嬪與她了。

  只是,自從孫傳宗死後,容貴嬪仿佛意氣消沉了不少,玄凌有幾回翻了她的牌子,她都以身子不適推脫了,旁人或許不明所以,萬明昱心裡卻是清楚的。

  閨閣少女,在戰火紛飛裡面臨國破家亡,是孫傳宗救下了她,少年將軍,英姿勃發,自然讓人心動。只是,在紫奧城,這樣一份感情,卻會招致災禍。

  萬明昱揮一揮手,讓服飾的宮人們下去,輕輕道:「你病了好幾日了,連我去了你的凝翠宮都不得見你,今日可是痊癒了?」

  容貴嬪搖一搖頭,爽直地問道:「姐姐很得太后娘娘眼緣,也能常常在頤寧宮服侍太后娘娘,那姐姐可知道,太后娘娘是如何看待孫傳宗的?」

  萬明昱微微一笑,以纏臂金挽住寬闊的袖口,取過一隻泛著清淺光澤的青玉罐子,又取過案上擱著的一隻鏤花銀勺子,舀了一些墨綠蜷曲的茶葉到瓜棱形雕水仙花紫砂壺中,徐徐道:「你想問我,太后是不是相信孫傳宗所犯下的罪行?那我大可以告訴你,太后娘娘根本未曾提過。」

  

  容貴嬪一愣,旋即問道:「那太后娘娘是信了?」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容貴嬪,你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便是犯了大忌!身為妃嬪,卻關心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毫不相干的事,只怕被人發現了,你的下場不會比前朝的廢后好多少。」

  容貴嬪掩極力飾著的和靜面色瞬間便被如海潮般的淒楚與悲傷吞噬,她緊緊握著手裡的絹子:「我不信!我不信是他做的!」

  「你信不信沒有用,關鍵是太后娘娘信不信,皇上信不信。更何況,此案乃由攝政王做下定論,攝政王當權,必定沒有人能夠為他翻案。」萬明昱意味深長地看著容貴嬪,語調平靜若湖面不起一絲波瀾,恰如她嫻熟的烹茶手藝,「探湯純熟便取起,先注少許壺中,祛湯冷氣,傾出,然後投茶,茶多寡宜酌,不可過中失正,兩壺後又用冷水湯滌,使壺涼潔,不則減茶香矣。其實,烹茶與做人是一個道理。我知道容貴嬪你很不喜歡中原人的九曲心腸,但是,在紫奧城裡,越是直爽,越是心無城府,往往就越容易落人算計。」

  萬明昱端起一杯碧色盈盈的茶水,遞到容貴嬪面前:「你飲下去,再好好想一想我方才的話。」

  容貴嬪依言接過,一飲而盡,不覺有些咳嗽,忙握著絹子拭一拭唇角:「茶水怎麼這樣燙?」

  「過急,過快,往往思慮不周,達不成心裡所願,更會傷了自己。」萬明昱取過一盞茶,輕輕一嗅,微微啜飲一口,唇齒間方噙了一縷笑意,「雋永醇厚,真當是好茶。」

  容貴嬪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道:「姐姐的意思是,要想翻案,只能靠太后娘娘或者皇上。」

  「那試問容貴嬪你,幾次三番將皇上拒之門外,又是否明智?」萬明昱取過紫砂壺,又為容貴嬪續了一杯茶,「此外,我還要奉勸你一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壽安宮,芙蕖太嬪緩步而出,碧青色的裙裾帶起一抹冷風旋身而過,有暮色時分所特有的寒濕之氣裹挾而來,她淡淡吩咐寒玉道:「你們都下去,哀家有話要與朱大人說。」

  朱祈禎候在宮外多時,見芙蕖太嬪出殿,忙上前拱手行禮:「芙蕖太嬪娘娘萬福永安!」

  「免了,讓朱大人你多等了一些時候,是免得有人閒言閒語。」芙蕖太嬪抬手正一正髮鬢的蝙蝠紋銀簪,徐徐道,「紫奧城裡,到處都有各宮嬪妃安排下的眼線,至於壽安宮,哀家還是有幾分把握的,朱大人你大可放心。」

  朱祈禎低低道:「微臣倒不是懼怕六宮妃嬪,只怕會被攝政王與太后娘娘監視,引火於太嬪娘娘。」

  芙蕖太嬪冷冷一笑:「攝政王不是已經信了你麼?你還擔心什麼?」

  「攝政王陰毒狡詐,自然要多加防範,我擔心的是,若在我還未曾為傳宗報仇雪恨之前,自己就先為人所害,只怕來世也不得安生。」

  芙蕖太嬪眸光一黯,長長嘆息:「我真的不知道,當初孫傳宗遇到你,究竟是他的幸,還是他的劫。」

  朱祈禎的目光有一瞬的悵惘,旋即又凝成利劍般的鋒芒:「太嬪娘娘,宮外頭,微臣自然會造勢,宮裡頭,也請太嬪娘娘好生注意著,太后娘娘雖是不肯登時與攝政王撕破臉面,只怕心裡頭也是猶疑不定的,只要有人能添把柴,這火,一定會旺起來。」

  「哀家明白,你也要萬事當心。哀家還是那句話,恨攝政王的,不只有你我二人,懂得利刃的方向扎向何處,才真真正正是致命之傷。」

  「母后萬福金安!」

  朱成璧抬一抬眸,淡淡道:「皇后跟嫻貴妃來了?坐吧。」

  嫻貴妃落座後,雙手接過竹息奉上的一盞雪頂含翠,微微笑道:「謝謝姑姑!話說回來,本宮前幾日跟皇上提起過,姑姑服侍母后年久,勞苦功高,應該遵以嬪位的待遇。皇上已經答應了,說等到小年夜家宴的時候來向母后請示。」

  竹息的眸中隱過一絲欣悅之色,她雖然一應待遇是極高的,但滿打滿算下來也不過是貴人級別的待遇,與鳳儀宮的掌事女官徵蓉、尚宮局的簡尚宮平級,不過因著資歷頗高,在六宮很有些威望罷了。如今,自己得皇帝親口承諾、遵以嬪位的待遇,是大周開朝以來的第一例,自然是無上榮光。

  竹息忙屈膝道:「貴妃娘娘可是折煞奴婢了,嬪位的待遇,奴婢可是當不起的。」

  

  朱成璧微微一笑,揚一揚手裡的蹙金撒松花帕子,示意竹息起身,溫然笑道:「既是嫻貴妃的好意,竹息你也不要推辭,等皇帝過來,哀家與他商量著辦即是。雖然只是嬪位的待遇,但也好讓六宮的嬪妃、宮人們知道,竹息你在頤寧宮、在紫奧城是何分量。」

  竹息面露感恩之色,再度屈膝,先向朱成璧行禮,再向朱宜修行禮:「奴婢多謝太后娘娘,多謝嫻貴妃娘娘。」

  朱成璧點一點頭,取過案上的玉輪慢慢按著臉頰,向朱柔則道:「今日叫你過來呢,是要商量除夕夜的宮宴一事,哀家有心讓你操辦。去年是因為哀家身子不適,除夕宮宴較為簡單,今年是要隆重而為之的。但哀家總有些擔心,如今宮裡頭的嬪妃就有十位,還有諸位太妃、太嬪、親王、外命婦列席,未免皇后你過於吃力,就讓嫻貴妃幫襯你,如何?」

  朱柔則起身屈膝:「兒臣聽母后的。」

  朱宜修亦起身屈膝:「兒臣願意協助皇后娘娘,辦好除夕宮宴。」

  朱成璧輕輕頷首:「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些,讓如貴嬪與湯容華好好服侍皇上,再不濟,容貴嬪也是好的,良貴嬪到了除夕夜也該解除禁足了,皇后你擇選時機跟皇上提一提便是。」

  待到朱柔則與朱宜修出殿,朱成璧端過青花纏枝的茶盞啜飲一口,馥郁的茶香讓她的面色有幾分柔緩,她淡淡問道:「皇后最近如何?」

  竹息忙道:「自從端妃抱病、恂貴嬪失寵、良貴嬪禁足後,宮裡頭頗為平靜,鮮有爭風吃醋之事。賢妃與德妃雖然家世頗高,但目睹端妃與恂貴嬪的現狀,似乎也有些物傷同類之感,常常去通明殿祈福,希望能索得一子,方能安穩。嫻貴妃娘娘忙於照料大殿下,侍寢不多,皇上常常去鳳儀宮,皇后娘娘想必正春風得意吧。」

  朱成璧嗤的一笑,緩緩道:「確實應該得意的,如今賢妃與德妃不尋她的麻煩,旁的嬪妃也多安分,作為皇后,或許會生出錯覺,覺得是自己管束六宮有道吧。」

  朱成璧小產後,對朱柔則雖然依然保持著婆婆兒媳的客氣,但冷淡的意味是分明了,更兼之萬明昱的緣故,朱成璧始終對朱柔則保持懷疑與警戒,竹息自然不敢像從前那般幫朱柔則說話,聞言只低低道:「太后娘娘說的是。」

  朱成璧抬眸望向窗外,月色如水傾瀉在檐下的冰霜之上,流轉漾開的光澤幾如珠光一般璀璨耀眼,唇角不由逸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