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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霜深方覺錦衾寒(1)

2025-01-31 14:42:35 作者: 馬小丁

  第七十八章

  霜深方覺錦衾寒(1)

  「太后娘娘,芙蕖太嬪娘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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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成璧抬一抬眸,淡淡道:「讓她進來,竹息,竹語,你們都出去吧。」

  不過兩三日的功夫,芙蕖太嬪憔悴了不少,精緻的翠鈿完全遮不去眼睛裡泊著的血絲。即便面上薄薄地施了一層胭脂,卻浮著似的,細觀之下,更見漂泊無依之色。

  「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朱成璧輕輕抬一抬手,示意她入座,方緩緩道:「你很少來頤寧宮,哀家知道你今日是為了誰。」

  芙蕖太嬪極力抑著的情緒剎那間就要爆發,勉力忍了幾忍,依舊是惶然落下淚來:「太后娘娘!絕對不是他!」

  「哦?為何這麼篤定?」

  「嬪妾與他相識十五年,嬪妾深信,他不會是這樣的人!」

  朱成璧淡淡哦了一聲,盯住芙蕖太嬪道:「你可知道,若要讓一個人攬罪在身,有幾種可能?」見芙蕖太嬪微微怔住,朱成璧慢條斯理道,「一是酷刑,二是真心。前者的話,饒是再硬的唇舌,都熬不過流水的刑具。說白了,人不是鐵打的,求得一死可比皮肉折磨更為痛快。而後者,卻能教人死心塌地。你想翻案,想還孫傳宗一個公道,但你一意如此,只怕會擾了他的在天之靈。」

  「太后娘娘也認為他不是這樣的人,不是嗎?」

  「哀家認為也好,否定也罷,又有何意義?罪狀下來了,人也沒了,你為他傷心難過,他可會領情?」

  「嬪妾想要查知事實真相,只要想到孫傳宗那樣慘澹,被草草埋在亂葬崗,嬪妾就痛心疾首,夜不能寐。嬪妾必定要向那個人問個清楚明白。」芙蕖太嬪極力平復住因為內心裡泛起強烈的痛楚而急促不勻的呼吸,平靜道,「但嬪妾也知道,想讓太后娘娘同意,嬪妾也要賣給太后娘娘一個人情。」

  朱成璧微微一哂:「看來你是有備而來。」

  芙蕖太嬪俯身下跪,咬一咬牙,沉聲道:「芙蕖太嬪,因病暴斃,傅宛涵被指入攝政王府,服侍長寧長公主。」

  朱成璧一驚,不覺疑惑地揚起長入鬢角的柳眉:「偷龍轉鳳?」

  「太后娘娘聖明。」芙蕖太嬪靜靜道,「嬪妾入了攝政王府,自然也能幫到太后娘娘。」

  朱成璧徐徐起身,寬闊的藍緞地五彩納寶相花蝶袖拂過朱漆雕鳳紋長窗,窗外,滿地皆是如霜似雪的月光,只是,再冷不過涼透了肌膚,卻根本無法寒得過人心。

  朱成璧深深呼吸一口碾窗而入的清冷空氣,緩緩道:「那你覺得哀家為何需要你的幫助?」

  「徐孚敬一案後,敢問朝野上下,是否還有誰能與攝政王相抗?連西亭黨都敗落了,太后娘娘難道沒有一絲一毫的擔心?」

  「哀家為何要擔心?攝政王忠心為主,雖然嗜好權力,但也不曾有過叛逆之心。」

  「攝政王沒有,難保他的屬下不會有,黃袍加身,只怕到時候攝政王會卻之不恭了。」芙蕖太嬪迎上朱成璧的目光,一字一頓道,「太后娘娘不信嬪妾,但不會信不過嬪妾與宛涵之間的姐妹情深,若嬪妾敢叛了太后娘娘,宛涵便任您處置!」

  朱成璧一記一記摩挲著手中的琥珀鼻煙壺,心裡的思索卻一層層翻湧,孫傳宗到底是不是害死蕭竹筠的人?倘若不是,那他又是為了何人扛下罪名?自己,也毫無頭緒,若想一探究竟,讓傅宛汀前去攝政王府不失為一個好方法。更何況,傅宛汀隨侍長寧身旁,必能監視攝政王與其心腹的舉動,也就不會再發生賄考一案那樣精心策劃的事件。

  玄凌還有三年多便可親政,但眼下攝政王操持朝政,只怕並不會心甘情願將權力奉還,浸淫在權欲中越久,再多的真情實意也會被吞噬殆盡。

  但是,傅宛汀頂著傅宛涵的身份去攝政王府,傅宛涵又該如何安置?

  朱成璧煩躁不已,一回頭,窗外婆娑樹影似在地上剪落一朵雪蓮。

  「似洛神之凌波,愛冰花之絢彩。本仙宮之玉女,忘前生之由來。」朱成璧默念幾句,心底,忽然遲疑了,一定要如此猜忌,如此防範嗎?

  「芙蕖太嬪。」朱成璧眸光微轉,對上她滿懷期盼的眼神,淡淡道,「哀家,還需要好好想一想。」

  芙蕖太嬪眸光一黯,轉而急急道:「太后娘娘……」

  「這件事不是兒戲,一旦被發覺,可不是死幾個人就能了事的問題,而是真真正正的要天下大亂。」朱成璧疲倦地揮一揮手,「你回去吧,若哀家真的需要,自會傳召於你。」

  竹息進殿的時候,朱成璧滿腹心緒,正斜斜倚靠著美人墊,緩緩揉著眉心。

  竹息低低嘆息一聲,奉上一盞雪頂含翠道:「太后娘娘,芙蕖太嬪娘娘是為了孫傳宗嗎?」

  朱成璧點一點頭,問道:「你不恨她?」

  竹息的唇角浮現一抹苦笑,似檐下枯萎泛黃的青苔:「奴婢對玉厄夫人、對趙全心恨了整整四年,最初的時間,甚至做了巫蠱娃娃,每每夜半夢見蕭竹筠而驚醒,淚流滿面,痛心到無法安枕,就會施針下咒。」

  朱成璧一驚,低低斥道:「可是糊塗油蒙了心?宮裡頭哪准這樣的東西?幸虧你沒被廢後與玉厄夫人發現,否則,遑論是哀家,都救不得你。更何況,巫蠱之術有用麼?若果真是成效顯著,宮裡頭的女人,還要腦子做什麼?」

  竹息悽然一笑:「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幾日,奴婢才徹底清醒,求太后娘娘賜下了新名。奴婢彼時唯有一個念頭,就是要看著玉厄夫人倒台,看著她幾十年的呼風喚雨如何毀於一旦。那晚,太后娘娘賜了她甘州青,奴婢看著她倒在地上,逐漸停住了呼吸,壓抑許久的內心那樣快意。只是,奴婢也有一絲疑惑,鬥倒了玉厄夫人,接下去又該斗誰呢?」

  朱成璧抿一抿唇道:「最恨的人被踩於腳下,一泄心頭恨意,接下去,自然會迷惘,會失去了目標。」

  

  竹息的嘆息悵惘而綿長,若細雨落在窗台上的清淺回音:「奴婢恨了玉厄夫人那樣久,臨到頭來,卻發現不是她、不該恨她,奴婢真的很疑惑,難道奴婢就應該轉而去恨孫傳宗嗎?是否他日,當奴婢發現孫傳宗不過也是冤枉,那奴婢又該恨誰?」

  「竹息。」朱成璧緊緊握住竹息的手,推心置腹道,「不要讓恨在心中紮根,讓它像花一樣,開在哪裡,就謝在哪裡。過多的恨,會蒙蔽你的眼睛,甚至會埋葬你自己。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好嗎?」

  竹息的眼角有幾許微小的魚尾紋安靜地浮著,象徵她不再豐沛的韶華,然而,她靜默的時候,是那樣柔婉溫和的女子,即便不再年輕,卻也叫人無端生出親近之意。

  「太后娘娘。」竹息喃喃道,「我怕,我怕他會怨我,怨我這樣快就忘了他。」

  怔忪的瞬間,朱成璧仿佛看到,四年多前,隆慶十年十月十四日,得知蕭府大火的那一日,松亂的長髮堆砌在竹息柔弱的肩膀上,汗水並著血水一起滾落下去,臉頰上那道傷口顯得異常詭異可怖。

  那時的竹息,也是這樣迷茫而惘然的語調:「他走了……是啊,他走了,我怎麼還在這裡呢?」

  忘記過往,並不象徵著深沉似海的恨可以消弭殆盡,也不意味著曾經盛大的、立下過海枯石爛盟約的愛情可以如落花一般碾為塵土、隨風而逝。而是將那些恨、那些愛注入自己的心,融入自己脈、沉入自己的骨髓,在經歷過苦痛、傷悲與坎坷後,綻放新的活力與生機,將往後的路一步一步走好,不再留下任何遺憾。

  「路很長,哀家不願意看到你人前笑臉人後傷悲。蕭竹筠在天上看到你日日沉悶,又如何能夠安心?」朱成璧抬手正一正竹息髮鬢的羊脂玉珠花,滿懷歉意,「也是哀家不好,如果能早一些與你好好說說話,也不會讓你這四年來一直如此消沉。」

  「太后娘娘。」竹息頗為動容,感喟道,「太后娘娘有那樣多的事情,如何能為奴婢操心?」

  朱成璧微微搖頭:「你在哀家身邊的日子,連凌兒與奕渮都比不上,哀家只希望你能好好的過下去。」

  「太后娘娘。」竹語掀了帘子進來,福一福身道,「朱祈禎朱大人來了。」

  朱成璧柳眉一挑:「好了,你們都下去吧,哀家有話,要私下裡與朱祈禎說。」

  朱祈禎進殿的時候,朱成璧饒是有了心理準備,依舊是微微怔住,往日裡意氣風發的青年,如今卻難掩落寞蕭索的形象,就連唇上如濃墨書寫的隸體「一」字的鬍鬚都似飽浸了哀愁。朱祈禎的眼神冷漠而疏離,似乎本能地抗拒著什麼,然而,朱成璧卻一眼看出他骨子裡透出的深沉的哀傷與揮之不去的淒涼。

  這樣的神情,印象里最為清楚的,是齊正聲抱著朱成瑿,跪倒在燕語閣中,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你以前從未蓄過鬍鬚。」朱成璧揚一揚帶著鏤金鑲玳瑁護甲的小指,淡淡道,「如今看來,雖是英武,但仿佛長了幾歲。只是,古人有言,蓄髮明志,不知祈禎你,是為何意?」

  「侄兒不想跟太后娘娘兜圈子說話,太后娘娘是否特別想知道孫傳宗的死,是為了誰?」朱祈禎忽而一笑,貝齒間似泌出點點珠光,「就是侄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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