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龍體恙暫換診脈醫
2025-01-31 13:41:03
作者: 姽嫿蓮翩
「喜訊……」杭貴妃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挑了一下一邊的唇角:「恐怕是太子即將攬政了吧。」
九公主疑惑地「嗯」了一聲:「父皇要准許太子哥哥涉政?」
杭貴妃手裡捧著茶盞,眉心微微蹙著,沉吟了一會,將茶盞放回了桌子上:「喜訊,喜訊,何為喜訊。太子能有的喜訊,約摸就是太子妃的肚子了。儲君的嫡長子出世,那是關乎天下根基的事情,同時也會讓太子的聲望和地位更加穩固,倘若東宮傳出喜訊,那麼前朝必然會有朝臣上奏,請求於朝上設東宮席位,請太子論政。」
九公主道:「這就是兩年之內,必定大成的意思?」
「我不知道,不過我總覺得,應該沒這麼簡單,」杭貴妃想了一會,忽然問她:「阿九,陛下可說了什麼有關你婚事的事情沒有?」
九公主搖頭道:「今天?並沒有。」
杭貴妃忽然鬆開緊抿的唇角,對她笑了一下:「等著吧,想必……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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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疑問道:「快了?」
杭貴妃的手指在椅子上敲了敲,露出一個神秘莫測地笑意:「阿九,你跟母妃說實話,你想不想嫁給那日松?」
自從那日松請旨賜婚的消息傳出去,這個問題就被無數人問過無數遍,先前還覺得難以決斷,拖到現在,反倒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她一聳肩,用無所謂的口氣道:「都可以,嫁不嫁都可以。」
杭貴妃向後靠了靠,倚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她:「我聽說昭平伯回京了,你可曾見過他?」
九公主有點窘迫:「見……見過的……」
杭貴妃又問:「你先前執意要嫁他,現在還想嗎?」
九公主咳了兩聲,臉上有點發燒:「若說一點也不想,那倒也不是,只是……並沒有先前那樣執著罷了。」
杭貴妃點了點頭:「那日松此人,我與他只有一面之緣,不過印象卻十分深刻,他就是瘦了點,模樣還是俊朗的,對你也上心。雖然要娶你的動機沒有那麼單純,但與其他皇家公主比起來,這個駙馬,的確是上佳的人選,唯一的不好,應該就是他並非大央人士了吧。」
九公主贊同地點點頭:「倘若嫁了,也沒有什麼不好。」
杭貴妃笑意深了深:「若是願意,不妨去告訴你父皇。」
九公主愣了一下,有點錯愕:「告訴父皇?難道母妃要我去對父皇說,我情願做這個和親公主?」
「急什麼,」杭貴妃眉眼彎彎:「你父皇同不同意,還是兩說呢,既然那長清子說你並非遠嫁的命,那你父皇再看那日松的摺子,便得掂量掂量。」
九公主揉了揉眉心:「或許長清真人的意思,是那日松娶了我,便永世再無回鐵勒的機會。」
杭貴妃卻道:「不會,大央不會留一個無用的質子供在長安,更何況太子即將攝政,就算陛下沒有這份心力,那太子也不會甘於止步於此,鐵勒這塊大央的心病,已經留了太久,再也留不得了。」
九公主垂下眼睛:「倘若我的婚姻真能保邊境百年安康,那就這麼嫁了,倒也是樁美事。」
杭貴妃的眼睛睇過去,似笑非笑地:「真心話?」
九公主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真心話。」
杭貴妃笑了一下,緊接著又嘆了口氣:「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可嘆我杭氏一門,能獻給大央的,全部都獻了出去,卻還要受到這樣的懷疑猜忌,而曹德彰把持朝政多年,安插黨羽,揮霍無度,陛下竟然也只是睜隻眼閉隻眼,便縱容他這樣無法無天,何其不公。」話到最後,表情上的笑意逐漸隱去,露出狠戾猙獰的神色,她染了濃郁胭脂的指甲緊緊捏住織金群幱,艷紅與赤金,一派富麗堂皇。
九公主被她這樣恨意直白的話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往門外窗邊看了過去:「母妃慎言。」
杭貴妃眨了一下眼睛,又換上先前那幅溫和的表情:「不必擔心,這昭陽殿裡,沒有哪個膽大包天的奴才,膽敢出賣你我。」
九公主忽然覺得面前的女人有些陌生,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就在剛剛,她垂眸一笑的那個瞬間,竟然隱隱透露出些許皇后的影子,讓人無端覺得寒意四起。
杭貴妃喚了一句:「阿九?」
九公主抖了一下,急忙定神,對她微微笑:「方才走神了,母妃說什麼?」
杭貴妃道:「我說,當初沒有因為家族落難而將你送去政治聯姻,今日便不會因為陛下而送你去和親,宮裡的公主多得很,並不是非你不可。」
九公主看進她幽深的瞳孔,深深吸了口氣:「那麼,母妃的意思是?」
杭貴妃曼曼地笑了起來:「你如果是真的喜歡那日松,就如同當初對昭平伯一樣,情願嫁給他,也渴望嫁給他,那這自然是天作之合,母妃斷不會橫加阻攔。」
九公主道:「那,如果我不情願呢?」
杭貴妃挑起左眉,隱隱帶著幾分傲氣:「誰都沒有資格逼迫你,因為除了感情之外的任何原因出嫁,曹德彰不可以,陛下同樣不可以。」
九公主將提著的那口氣慢慢吐出來,對她微笑:「母妃,我情願,不管是因為父皇的大央,還是因為太子哥哥的大央,我都情願。」
杭貴妃偏頭打量她:「如果……有人不情願呢?」
不情願的那個人正在御書房面聖,皇帝不可避免地又問起他為什麼突然對鐵勒發兵,李劭卿當然不能跟皇帝說實話,於是低頭斂目,煞有介事道:「沃谷守軍來報,曾於山林中抓獲鐵勒斥候,罪臣唯恐鐵勒心懷不軌,索性搶占先機,敲山震虎。」
皇帝皺起眉:「鐵勒正與大央交好,怎麼會有二心,李卿不知,在你對鐵勒發兵之前,鐵勒質子那日松剛剛向朕遞了摺子,求娶大央貴女為妻。」
李劭卿裝出一副剛剛得知,大驚失色的表情:「陛下!萬萬不可!」
皇帝眉心皺的更狠,沉聲問道:「何出此言?」
李劭卿叩首道:「陛下明鑑,罪臣日前對鐵勒發兵,占領呼貝旗之後,盤問呼貝牧民才得知,那日松根本不是鐵勒大閼氏之子,在入質大央之前,甚至連呼貝旗的頭領,都壓根不知鐵勒可汗還有一個名叫那日松的兒子。」
皇帝勃然變色,厲聲道:「你說什麼?」
李劭卿道:「陛下,那大閼氏之名,乃是鐵勒可汗決定以那日松為質子之後,才倉促封就的,而在此之前,他母親不過是一屆女奴。」
皇帝猛地站起身,憤怒地在桌面上一拍,怒喝:「狼心狗肺!我大央待……咳,咳咳咳咳……」
他扶著御案咳了起來,面色殷紅如血,一下癱倒在龍椅上。吳衛被嚇了一大跳,急忙上前扶住皇帝,在他背上輕輕拍著,聲音尖利地喊:「傳太醫!快傳太醫!」
李劭卿也被嚇了一大跳,在吳衛喊出那聲傳太醫的同一時間,他下意識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大聲疾呼:「快去將太子殿下請來!」
吳衛看了他一眼,語氣鎮靜地指使內侍:「速去中宮請皇后娘娘,去東宮請太子殿下過來,速傳太醫,將陛下扶去內殿休息。」
李劭卿如夢初醒,立刻道:「對!快去請皇后和太子!」
與皇后一同過來的還有杭貴妃和九公主,這一行人趕在太醫到來之前到達御書房的內殿,李劭卿正候在皇帝塌邊,見到九公主,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來,不知道皇帝昏厥,皇后為何會將貴妃和公主一併帶來。
皇帝被安置在內殿用以臨時休息的塌上,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正昏睡不醒。
皇后矮身坐在榻上,露出焦急的表情:「陛下這是怎麼回事?」
吳衛欠身道:「回娘娘的話,陛下正與昭平伯議邊關事,突然癱在龍椅上,接著便人事不省了。」
皇后瞥了李劭卿一眼,聲音嚴厲地叱問:「昭平伯,你可知罪?」
李劭卿跪地道:「臣知罪,請娘娘賜罪!」
「陛下今次平安無事,便饒你一命,倘若聖體有個三長兩短,昭平伯便辭了一切官職爵位,等罪吧。」皇后說著,向殿外看了一眼:「太子呢?太子怎麼還沒來?」
吳衛趕緊道:「已經差人去傳了,立時便能到。」
太子帶著負責東宮脈案的太醫裘欒一同趕到御書房,他前腳方入殿,專職為皇帝診病調養的石修和專職為皇后診脈的丁默便後腳跟了過來,皇后看到太子過來,問了一句:「你怎麼與裘太醫在一起?」
太子答道:「裘太醫來為令儀請平安脈,恰巧吳公公派的人過來,兒臣便帶裘太醫一同來了。」
皇后點了點頭,從榻上起身,為石修讓出了診脈的空間,石修使一塊帕子搭在皇帝手腕處,將手指搭了上去。
皇后在一邊冷聲道:「石太醫,用心診,陛下這是怎麼回事?」
石修診脈完畢,跪在地上向皇后道:「娘娘寬心,陛下只是一時怒急攻心,導致氣血阻塞而暫時昏厥罷了,並無大礙。」
皇后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反而對馮默道:「馮太醫,你去為陛下診脈。」
馮默領命,湊到塌邊,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上去,半合雙目,屏氣凝神。少時,也跪到皇后腳邊,叩首道:「回娘娘,石太醫所言不錯,陛下的確是一時氣血阻塞才致使昏厥。然微臣方才聽陛下呼吸之聲,應當還有痰唾鬱結於喉管,此雖為小症,可若棄之不顧,日久之後,必為大患。」
皇后又問:「依你之見,陛下此狀,有多久了?」
馮默略一沉吟:「回娘娘,應當有小半月了。」
皇后冷哼一聲,對石修道:「石修,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尸位素餐,罔顧陛下龍體,是不要命了嗎!」
石修額上一排冷汗,連連叩首:「娘娘請明察!臣已經開方,為陛下調養身體了!」
皇后愈發憤怒:「調養半月,竟然將陛下調養昏厥!來人,將石修押進天牢問罪,倘若陛下有不測,你便給陛下陪葬吧!」
杭貴妃此時卻勸道:「娘娘請三思,石太醫長久負責陛下脈案,眼下陛下昏迷不醒,您將石太醫下獄,恐怕會對陛下病情不利。」
皇后狠狠瞪了石修一眼:「貴妃多慮了,此等庸醫,留著他才是對陛下病情不利,拉下去。從今往後,陛下的脈案,由馮太醫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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