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回 東宮殿冷看廟堂人
2025-01-31 13:40:53
作者: 姽嫿蓮翩
九公主又陪著太子妃在小花園坐了一會,還不等太子與傅博彥談完,她的侍女承鈞便急匆匆走了進來,低聲奏報:「杭教授求見太子殿下。」
九公主一愣:「杭教授?他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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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鈞道:「他現在就等在東宮外,殿下身邊的內侍已經去通報了。」
太子妃對站起身道:「我們到主殿去吧,想必是有急事。」
她說著,率先折身而行,九公主急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問承鈞道:「杭教授說是為了什麼嗎?」
承鈞恭謹答道:「並無,不過奴婢以為,或許是為了您的婚事。」
九公主苦笑一聲,她如今,可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了。
她與太子妃一前一後地到博望苑正殿,太子和傅博彥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了出來,應當是刻意壓低過的聲音,偶爾模糊聽到幾個似是而非的詞,也是含含糊糊,意味不明。
太子妃在門檻前頓了頓,轉過頭來,打算示意侍立的內侍通報。
她剛剛側過頭,殿中的交談的聲音卻頓了一頓,似乎是一個話題告一段落,她沒有立時進去,反而又等了一會。
九公主不知道她在等什麼,莫名其妙地向前走了一步:「怎麼不進去?」
太子妃又側耳聽了聽,確定殿中兩人沒有再談下去的意思,才點點頭,正打算邁步,便聽傅博彥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莫名:「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告訴你一下的好。」
太子道:「什麼?」
傅博彥似乎笑了一下:「我……或許婚期將近。」
太子妃的動作又頓在了門檻上,扭頭看了九公主一眼。
太子有些驚訝:「怎麼先前沒有聽你說起過?」
傅博彥道:「近兩日才定下來的,如無意外,應當就是這位了。」
太子默了默,語氣便有些故意做出來的生硬,似乎是在打趣地發問,又似乎含了點情緒:「是哪家的小姐?比起我妹妹如何?」
傅博彥勾了勾唇角:「是先孝穆昭宸皇后的母族,溫家嫡女,聽說是個極識大體的性子,禮儀風度都飽受讚賞。」
太子有些猶豫:「我是不是應該道一聲恭喜?」
「你好像並不情願因為這件事恭喜我,」傅博彥沉沉笑了起來,聲線清越,聽在耳朵里,分外舒服:「倘若是九公主在這,應當會毫不吝嗇地送上祝福吧。」
太子惋惜道:「先前你二人退婚時,還真沒覺得有什麼,今日得知你即將成親,卻忽然有種……」他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等了一會才繼續:「肥水流了外人田的可惜感。」
傅博彥沒有說話。
太子又道:「倘若你當初沒有退婚,父皇的賜婚旨壓下來,九娘也不能抗旨不遵,總歸要嫁做傅家媳,還是說……你其實中意的就是那位溫小姐,而非九娘?」
傅博彥語氣怪異地反問:「抗旨不遵?」說完自己笑了笑,搖頭道:「何必鬧到這一地步。」
太子打著扇子,嘆了一句:「造化弄人。」
傅博彥又輕聲笑了一下:「不,是有緣無分。」
太子妃在門檻上咳了一聲,對一旁的內侍道:「通報吧。」
內侍大聲唱諾的時候,杭子茂也正好走到跟前,於是這三人一同入殿,按級別向太子施禮。太子臉上的情緒還沒有收起來,看九公主的表情含義萬千。
九公主被他看的汗毛直豎,忍不住訥訥道:「我剛剛……就在殿外。」
傅博彥眸光一轉,定在九公主身上:「原本還想尋個機會再告訴你。」
九公主笑著向他拱了拱手:「你我也算同窗數十年,就沖這份情誼,你的喜事,我自然會送上祝福,還會並上大禮一份。」
傅博彥躬身回禮,含笑道:「多謝公主。」
太子打著扇子,瞅著面前正相對行禮的男女,頓時更加惋惜,忍不住又長嘆一聲:「真是……」
太子妃在太子身側落座,情深意重地補充:「造孽啊。」
傅博彥無意再針對他的婚事多說什麼,這個話題便匆匆揭了過去,殿上有一瞬間的靜寂,太子打著扇子問九公主道:「你剛從御書房來?父皇是什麼意思?」
九公主點了點頭:「父皇有意將那日松上奏求親一事瞞下來,等他做了決斷再放出風聲,但曹德彰將此事捅了出去,才使得朝堂民間人盡皆知。我離開御書房的時候,他還打算禍水東引,栽贓給吳衛或者孫知良。」
太子妃蹙起眉來:「曹德彰與孫知良不睦,不是一日兩日了,這兩人一人掌朝政,一人管內宮,迫於無奈才聯手,孫知良一直躍躍欲試,想把手伸到前朝上來,安插一個孫常做錦衣衛指揮使,曹德彰就夠不高興的了,如今他有機會扳倒孫知良,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太子卻道:「我倒覺得……孫知良還是不要這時候死掉的好。」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曹德彰做到這一地步,顯然是要對孫知良下狠手,倘若孫知良有一線之機,必然會跟曹德彰勢不兩立,正方便他們做最後得利的漁翁。
傅博彥問太子道:「你有什麼打算嗎?」
太子沉吟了一會:「先不忙,等我好生想一想。」說著,將目光投向杭子茂,問道:「杭教授今日求見本宮,可是有什麼要事?」
杭子茂環視了一圈殿上人群,露出為難的表情:「殿下,微臣有幾句話,想私下與殿下說。」
太子立刻道:「那你們就先退下吧,容我與杭教授聊一聊。」
太子妃和傅博彥都起身告退,而九公主卻不願意走:「有什麼話是連我都不能聽得呢?」
太子心說恐怕這話就你最不能聽,面上卻露出笑意:「杭教授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若實在好奇,不妨私下裡問他,他若願意告訴你,自然會如實相告。」
九公主坳不過他,不情不願地告退了。太子妃在離開的時候還特意吩咐,令門口的內監站得遠了些,既方便有什麼事情通報,又防止他們聽去了隻言片語,雖然東宮已經被她清掃過,但終究防人之心不可無。
殿上人空了之後,杭子茂起身站到太子面前來,忽然對他大禮叩拜:「殿下,臣有個不情之請。」
太子笑眯眯道:「可是要求本宮在父皇面前勸言一二,打消父皇賜婚和親的想法?」
杭子茂愣了一下:「殿下都知道了。」
太子故意道:「眼下大央與鐵勒真是關係緊張,若這時賜婚,令兩國結了秦晉之好,起碼能緩和彼此間的敵對情緒,杭教授卻勸我打消這個主意,這是為什麼呢?」
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杭子茂噎的一愣一愣的,他為難地想了一會,道:「可殿下是否想過,此時賜婚,也正是有示弱的嫌疑,恐怕鐵勒可汗不會善罷甘休。」
太子卻問道:「昭平伯忽然對鐵勒用兵,所為何事?」
杭子茂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據實相告,他一個頭叩了下去,低聲道:「因為那日松向陛下求娶九公主。」
太子驚奇地挑了一下眉:「就因為這件事?他氣不過,所以才對鐵勒用兵?」
杭子茂更加猶豫,半天說不出話來。
太子意味深長道:「你今日求到我面前來,卻連隻言片語都不願相告,讓我如何能信得過你。」
杭子茂咬了咬牙,叩首道:「殿下,臣今日所言,皆是實情,但因茲事體大,牽扯眾多,還請殿下代為保密。」
太子點了點頭:「自然。」
杭子茂道:「昭平伯欲藉此事返回長安,他正是曹派新寵,以他的身份進言曹首輔,請他勸陛下收回成命,會比所有人都更有把握。」
太子眯起眼睛:「既然他更有把握,那你何必來求本宮。」
杭子茂道:「唯恐陛下不等他趕回長安,便已經下了聖旨,君子一言九鼎,屆時恐怕難有轉圜餘地。」
太子又問:「可是我怎麼聽說,他先前很不樂意與九娘有所牽扯呢?」
杭子茂驚了一驚,九公主或許對太子提起過李劭卿,可應該沒有連李劭卿的態度也一併提了,然而太子卻能知道的如此詳細,唯一的解釋是……
這個困居深宮的太子,他的眼睛,並非只在深宮之內。
他立刻低下頭,為難地笑了一下:「先前的確是落花有意,可現在流水含情,落花倒不見了。」
太子打量了他一會,似乎是在辨別這句話的真偽,他手腕一抖展開摺扇,問了一句:「昭平伯取你而代之,才有今日輝煌,你不恨他?」
杭子茂抬頭看他,目光坦蕩而堅定:「殿下心知肚明,何必再問。」
太子滿意地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好,本宮答應你。」
杭子茂拜道:「多謝殿下體恤,臣感激涕零。」
太子臉上笑意一深:「應該感激涕零的,恐怕應該是另一個人吧,只是如今九娘對那日松並無什麼惡意,倘若她在父皇面前點了頭,本宮亦是回天乏術。」
杭子茂仔細回憶了一下,他那天和九公主提起這件事時,九公主的每一個反應和表情,覺得她不像是願意嫁給那日松的樣子,便道:「殿下不必憂心,公主不會同意的。」
太子卻道:「那可說不準。」
畢竟自從與那日松結盟後,九公主對他還是非常信任的,一個時常相伴左右,又能出謀劃策的人,與相隔千里的距離比起來,顯然更有優勢。
時常能相伴左右的人眼下正相伴在左右,九公主剛出了東宮,迎面便碰著了等在宮道上的那日松,不由蹙起眉:「你怎麼在這裡?應當不是湊巧遇到吧。」
那日松洒然一笑:「自然不是,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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