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門李氏兩位候爵
2025-01-31 13:40:18
作者: 姽嫿蓮翩
兩人並沒有談很久,因為還顧忌著殿外監視他的兩個太監。達成共識後,兩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那日松端起茶來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袖子裡取出一柄摺扇,遞給太子:「一件小禮物,機緣巧合下得到的,不成敬意。」
太子果然對這個禮物頗感興趣,伸手接了過來,手腕一抖將摺扇打開,仔細看了看上面的過風墨竹,露出讚嘆的神色來,那紙質的扇面上竟然是用極細的絲線繡成圖案,繡的極其逼真,竟然連墨跡在宣紙上洇開的色彩都栩栩如真。
那日松看著他的表情,得意笑道:「孫公公告訴我你好書,還拿了這唐代孤本讓我借花獻佛,可是如今看來,好像還不如這件小玩意更得你心意。」
太子摩挲著扇面,有幾分愛不釋手的模樣:「孫知良在這宮裡半生,竟然還不如你這位一面之交更了解我。」
那日松道:「如今已是十一月,致珩你依然一柄摺扇不離手,這麼明顯還看不出來,就枉費長在我臉上的這雙眼睛。」
太子不動聲色地記下這份心意,挪動了一下身體:「你猜,你帶來的那兩個內侍,他們最多會等多久?」
那日松搖搖頭,起身去開殿門:「這個問題,我們私下猜一猜就行了,驗證不得。」
本章節來源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太子在他身後笑道:「你不是與曹首輔私交甚好麼,怎麼還會身陷如此境地?」
說話的時候那日松已經打開了門,東宮的僕役和那兩名內侍一同候在階下,見他開門,立刻進殿來,那日松這才回答他的那句話:「他們奉孫公公的命令來服侍我,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太子將那柄摺扇收在袖子裡,仍然搖著先前的舊扇,貌似滿意地一點頭,道:「忠心為主,好。」
那兩名內侍誠惶誠恐地下跪,謝過太子誇獎,太子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與那日松對視了一眼。
曹德彰與孫知良之間,看來也並不是那麼相互信任親密無間,一個把持外朝一個掌控內宮,相比之下,更像是因為互相制衡,所以彼此客氣。
其實摸著良心說,曹德彰並不是很樂意和孫知良組隊,畢竟作為內閣首輔,他還是個有追求的人,雖然追求進步的手段不是那麼光明磊落,但並不妨礙他在不干擾個人利益的情況下,也順便保證一下國家利益。
但孫知良就不一樣了,這死太監自從成了天子身邊的一號人物,在內宮各種安插黨羽,唯利是圖,簡直無法無天。更讓人不能忍受的是,他居然還試圖把爪子伸到前朝來,遞了一堆老家親戚的名冊給曹德彰,讓他給封個官做!
朝廷大臣多麼嚴肅的職業,怎麼能讓孫二狗子和李大柱子之流充斥其間,曹首輔重重哼了一聲,一抬手將那份名冊扔到垃圾堆里,拿起了另一封摺子,瀏覽一遍,在頁尾批上了自己的意見:李劭卿勞苦功高,理應封爵。
反正都是要送人情,不如送給更有用的人,才會更有收穫。
在曹首輔的潛移默化下,皇帝對李劭卿印象相當好,不僅大手一揮賜了一個昭平伯的爵位,而且允許他入京受封,順便在長安過個年。
九公主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博望苑與太子閒聊。太子開年便已經到了弱冠之年,按照皇帝「冠禮前不得參政」的說法,也算是多年媳婦熬成婆,理論上講年後就應該涉政監國了。但皇帝從來沒有表露出任何與此有關的態度,曹德彰更不願意將朝堂這塊自己耕了多年地地讓給別人,於是也不說話,一個裝聾一個作啞,讓太子在萬世二十九年的新年計劃,依然只能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太子這些年讀書讀的很有成就,起碼在忍字訣上頗有心得,大有任爾風吹雨來,我自不動如山的氣勢,還打著扇子勸九公主:「父皇寵信他,總比寵信一個佞臣好得多吧,只要威遠候還在,李劭卿便不可能對杭氏下狠手。」
九公主怏怏道:「杭氏現在還有什麼是值得被算計的嗎?」
軍權沒有了,職權也沒有了,杭遠山只保留了一個衛國公的名號,遠離長安一心避世,而杭子茂被一個終身教授的名頭困住,只能在那個方寸之地里卜晝卜夜,這場與曹黨的交鋒,杭氏已經一敗塗地。
「九娘,」太子慢悠悠道:「只要還有命在,就有被算計的價值,朝堂上的鬥爭結果只有你死或者我亡,因為那些大人們,都很明白放虎歸山的後果。」
九公主閉了閉眼睛,輕輕嘆了一句:「真累啊。」
那日松神色一動,看了九公主一眼。
從東宮出來的時候,太子刻意叫那日松送九公主一程,給他們製造能交談的機會,有些話他不方面說,只能借那日松之口。兩人並肩在長長的宮道里走著,不易察覺地加快速度,將身後的宮女內侍甩開一截。
「那日松,」九公主忽然道:「我想出宮建府。」
有些公主成年後卻沒有立時成婚,皇帝會在京中賜一座公主府,昭示這位公主已經到婚嫁之年,可以被提親。然而九公主這個時候提出來想要出宮建府,顯然不是因為恨嫁,反而有些逃避的意思。
然而那日松卻道:「不行,殿下,絕對不可以。」
九公主心裡也知道不可以,還是問了一句:「為什麼?」
那日松耐心解釋:「因為那樣就距離你父親太遠了。」
九公主沒有說話。
那日松輕聲嘆了口氣,道:「殿下,您還看不明白嗎?內閣之所以能一手遮天,全是因為你父親的縱容和信任,你想除掉他,就得比他更多的得到你父親的信任。」
九公主用手摁住心口,沉默了一會,忽然笑了一下:「你說是不是很可笑?我的父皇母后,還有自幼教導我的夫子太師,他們都告訴我,為人磊落行事光明,才是君子行徑。可是哪有什麼君子天佑,還不是得像小人一樣算計,才得保一世平安。」
那日松一時詞窮,不知該如何答話。他母親只是一個歸降部落獻給鐵勒可汗的女奴,並沒有如何美若天仙,因為生下他,才有了一個妃妾的身份,在此後漫長的二十一年中,大可汗就像忘記還有這麼一個妃子和兒子,就連草原上的盛會,他們母子都沒有資格參加。
沒有人教給他所謂的君子行徑,崇尚武力的草原告訴他的是弱肉強食,君子並不能讓所有人低頭,彎刀才可以。
現在彎刀在曹德彰手裡拿著,所以他們不得不低頭,想要抬頭,就得把那把刀從曹德彰手裡奪過來,再架到他自己的脖子上去。
被腦補成彎刀大俠的曹德彰這會正在跟皇帝吹耳旁風:「陛下既然賜昭平伯入京受封,索性再賜一場宴給他吧,先前文譽公主前去三屯營掌兵時,曾經不分青紅皂白將人的軍旗給斬了,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公主給昭平伯道個歉,免得他心裡不舒服,以為陛下有意偏袒。」
皇帝想了想,深以為然,立刻點頭:「就這麼辦吧。」
曹德彰又道:「臣以為,這件事,先不急和公主殿下說,不然以殿下的性子,不知還會捅出什麼簍子來。」
皇帝更加深以為然:「曹卿思慮周到。」
李劭卿在臘月初的時候回到長安,接受了昭平伯的爵位,一門兩爵在大央氏族中並不多見,而且李劭卿又年紀輕輕,正是前途無限風光的時候,他一回來,各種有閨女的世家便按捺不住了,各種千奇百怪的理由都能寫到請帖里去。李劭卿把收到的所有請柬看了一下,欣喜地發現,假如每家去一次的話,那從臘月十二開始,他能一直吃到二月初不重家。
沒想到老子居然已經這麼受歡迎了……昭平伯李劭卿對著鏡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臉,很沾沾自喜地如此作想。
只不過有一家的宴是必須要去的,推辭不得。酉時三刻,李劭卿沐浴更衣,換上伯爵朝服,還特意跑隔壁周磐府上跟周夫人借來一個心靈手巧的婢女,梳了個比較帥的髮髻,才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內皇城進發了。
他在路上跟領路的太監搭話:「不知陛下近來是否龍體康泰?」
太監一臉諂媚的笑容:「陛下很好,時常惦念爵爺。」
李劭卿點點頭,繼續搭話:「中宮娘娘也好?」
太監臉上笑成一朵菊花:「也好,時常提起爵爺。」
李劭卿又問:「東宮殿下呢?」
太監道:「待賜宴畢後,倘若時辰還早,爵爺可以去向這兩宮請安。」
李劭卿點點頭:「正有此意。」
他不說話了,那太監便一路奉承他,快走到交泰殿的時候,李劭卿忽然問了一句:「進來京中沒有喜事嗎?」
那句話問的又急又快,連他都能聽到話語裡摻雜的緊張之意。
然而那太監只是將腰躬的更狠:「爵爺說呢,您回來,不就是長安最大的喜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