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 誅亂曹交易可汗位
2025-01-31 13:40:12
作者: 姽嫿蓮翩
然而還沒等九公主去暗訪,被盯上的目標就自己找上門來,她回宮時剛轉過一道宮牆,就在上次痛毆他的地方,被一道頎長的身影攔了下來:「那日松見過文譽公主。」
他今日換了一身直裾,髮辮拆了下來,挽成髻,用一支成色上好的青玉簪簪住,執大央禮儀的時候,一派風雅之態。
九公主毫不吝嗇地讚揚他:「質子殿下做中原打扮,很好看。」
那日松微笑起來:「多謝殿下,不知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在下有些事情,想要與殿下商議一番。」
九公主喊停了轎輦,扶著赤霄的手下轎,與他並肩而行:「請講。」
那日松輕輕咳了一下:「殿下應當知曉,在下今日與一些大人相交甚密。」
九公主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是,本宮也很好奇你這麼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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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松沒有回答,卻道:「衛國公與曹首輔之間的事情,在下也有所耳聞,今日特意在這裡等候您,是有一樁交易,不知道殿下是否感興趣。」
九公主眉心一動:「交易?」
那日松從容地笑了一下,聲音壓得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在下願為公主掌中利刃,清君側,誅亂曹。」
九公主心裡狠狠跳了一下,一雙眼睛立刻盯在他臉上,帶著十足地研判意味,慢慢道:「那麼,我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呢?」
那日松對她抬了抬手:「草原汗位。」
九公主愣了一下,小小吃了一驚,緊接著又禁不住微笑:「看來,你想通了。」
那日松淺淺一禮:「還要多謝公主一語驚醒夢中人。」
九公主輕輕頷首,又道:「只是這個代價,我付不起。」
那日松卻道:「不,殿下,您付得起,您的身份會給在下帶來很多便利。」
九公主輕笑一聲:「你既然知道了衛國公與曹德彰之間的事情,那麼應該也知道,倘若在半年之前,文譽公主這個名號還有那麼三分作用,可是時至今日,已經沒什麼可以利用的地方了。」
「殿下不必擔心這個,」那日松道:「在下既然找上了您,自然有在下的道理,您只需要告訴在下,這樁交易您是做,還是不做?」
他的聲音驀然有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九公主不自禁地轉頭看他,那張瘦削的臉上含著淺薄笑意,眸子幽深,她忽然想起太子曾經告訴她,人的眼睛能表達出很多種情緒,然而當她仔細看盡面前這人的眼睛,卻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猶豫的太久,那日松也不催促:「殿下可以回去仔細思量,再行答覆,不過這件事,請不要讓除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了。」說著,便後退了一步,打算告辭。
九公主攔住他:「你說你可以做我手裡的利刃,我如何相信你能做得到呢?」
那日松好像早已經料到她會有此疑問,微微笑了一下,道:「明日,殿下請旨出宮吧,請做平常打扮,申時三刻,我在倚雲樓恭候殿下。」
他說完,不及九公主回答便轉身離去,仿佛已經篤定她一定會去一樣。赤霄緊走兩步趕上她,關切地詢問:「殿下?」
九公主對她微笑:「回曲台殿,給我準備一套常服,我明日要出宮。」
倚雲樓的門匾還是當年昭宸太后攝政時賜下的墨寶,真跡存在店裡,是鎮店之寶,九公主在申時出宮,二刻時便到倚雲樓門前,她穿了身不起眼的襦裙,拿一柄團扇遮住半張臉,將將下車,便跌入那日松含著深長笑意的眼眸中。
他走過來將她扶下車,在滿街熙攘中壓低了聲音:「您來了。」
九公主忽然對他這幅好像什麼事都瞭然於胸的態度感到厭煩,那樣從容不迫的樣子,似乎她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而那日松果然道:「您就算不待見在下,也請稍作忍耐吧,畢竟你我之間的交易,並不需要餓您看我有多麼順眼。」
九公主頓時心中一凜,看他的眼光便帶了三分防備之色。
那日松又笑:「您不必擔心,在下並不會讀心之術,只不過一個人察言觀色久了,揣摩人心的功夫,也會有所進益的。」
他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已經為您安排了包廂,請入內吧。」
九公主隨他一起上樓,在拐角處的間小小包廂內落座,案几上擺了煮好的茶和幾樣精緻點心,她端起杯子送到鼻端一嗅,火候與時間都恰到好處。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那日松解釋道:「今日在隔壁的包廂里安排了一桌宴席,請一位新近結識的友人赴宴,小姐請在這裡旁聽,倘若腹中飢餓,只管叫菜便是。」
九公主問道:「新近結識的友人?」
那日松點了點頭:「這……就算是在下送您的一個,證明誠意的禮物好了。」
他說完便推門離去,九公主倚在窗邊,看到他出了倚雲樓的大門,套了輛車,往昌平宮的方向去了。
她蹙起眉,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又覺得他的儀容表情不像是在與自己玩笑,便耐著性子等了一會。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頂四人小轎便停在了倚雲樓門口,從轎子裡走出來一位年近五十的男人,著了常服,她仔細看了看,只覺得眼熟,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那到底是何人。
正苦思冥想著,先前那日松乘坐的車子遠遠而來,不一會就到了樓前,那日松從車中下來,剛剛的那個男人便迎了出來,兩人互相致禮,又客氣了兩句,進到樓內了。
九公主趕緊挪到與隔壁包廂共用的那面竹牆邊,不一會就聽到那日松的聲音:「本來是在下請王大人用膳,卻累王大人久候,真是對不住。」
那王大人哈哈笑道:「哪裡哪裡,說來也巧,今日送來通政司的奏章並沒有往日許多,看來是上天註定,要讓你我兄弟二人一同宴飲。」
通政司,是了,他是掌管通政司的通政使王光祿,曹德彰的心腹走狗,當日她從三屯營遞來的奏摺,就是在進了通政司之後被李代桃僵,偷天換日的。
那日松竟然連王光祿都能攀上交情,兄弟相稱。
九公主壓住火氣,又把耳朵貼了上去,兩人已經進了包廂,她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聽到杯盤碰撞的聲音,聽到那日松從桌上端起酒杯,向王光祿舉了舉:「沒有過問光祿兄的意思,便私自定在了倚雲樓,還請光祿兄不要責怪愚弟自作主張才是。」
王光祿哈哈笑道:「哪裡,上次剛聽吏部徐侍郎說質子殿下格外傾心倚雲樓的菜式,愚兄正想哪日在此定桌宴呢。」
那日松道:「大央飲食文化源遠流長,之前我還在王庭時,曾經有幸吃到過一些不很正宗的大央膳食,那等美味真是讓人驚嘆,如今有幸至大央為質,自然要抓緊機會,一飽口福。」
王光祿哈哈大笑,狀似不經意道:「首輔大人之前還說,質子殿下如此熱愛口腹之慾,真應該去嘗嘗第一樓的手藝。」
一聲清脆的叮咚,應該是那日松將酒杯放回桌上的聲音:「第一樓麼,還真去嘗試過,不過總覺得沒有倚雲樓這麼合心意。」
「哪裡哪裡,你孤身作為散客去,自然嘗不到真正的好手藝,」王光祿頓了一下,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隔著一道竹牆,便有些朦朦朧朧的聽不清楚,九公主努力豎起耳朵,聽見他仿佛是說:「首輔大人與第一樓的一位輕易不出手的大廚相熟,如果你真想嘗到好東西,還得拜託首輔大人。」
「哦?」那日松仿佛很感興趣道:「那這位輕易不出山的大廚,他都有哪些珍藏的手藝呢?」
王光祿意味深長道:「你想要的味道,他都有。」
那日松沒有說話,隔了一會才道:「那位大廚,他怎麼知道我想要什麼味道呢?」
王光祿笑道:「自然得你人親自過去了,親口告訴他,他才會知道呀。」
那日松又一會沒有說話。
王光祿道:「賢弟呀,我們中原有句古語,叫做時不我待,你這樣優柔寡斷,可要小心錯失良機。」
那日松笑了起來,聲音低沉清越,煞是好聽:「讓王兄見笑了,只是愚弟我口味刁得很,輕易滿足不得,不過幸好口袋裡有足夠的銀子,所以挑剔一些,也無可厚非,你說……是也不是?」
王光祿立刻接話:「那是自然。」
九公主聽了半天的啞謎,到底沒搞懂那日松特意將她安排來聽壁腳的用意,她覺得有些無聊,便回到座位上用了幾塊茶點,又將紅泥小爐燃起來,溫一溫微涼的茶水。
然而剛將茶壺架上去,便聽到隔壁王光祿的道:「對了,賢弟呀,聽說日前你與宮裡的文譽公主見了一面,發生了些不太愉快的摩擦?」
緊接著便是那日松苦笑的聲音:「王兄就不要再提了,那一面何止是不愉快,她卸了愚弟的下巴。」
王光祿笑了一聲,仿佛帶著幾分同情:「這公主當年可是宮裡的霸王,仗著陛下寵她得意忘形,就連首輔大人都敢得罪,不過自從她枉奪了李總督的戰功,被陛下訓斥之後,倒老實了許多。」
那日松低低地「嗯」了一聲:「她果真奪了李總督的戰功?我怎麼聽說這是樁誤會呢?」
王光祿有幾分忘形道:「賢弟呀,你怎麼就忘了愚兄是在什麼位子,乾的是什麼活呢?陛下他久居深宮,如何得知遠在千里的事情,還不都是靠……奏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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